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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第128章 生杀大权
谈话还在继续,周子才对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出了会神,忽道:“子才有一件见面礼,请万总理过目。”
万季青心中一动,暗忖周子才向来是王啸飞身边的亲信,对王的底细必定知道得不少,既来投效,料想不会空着手来吧,不觉展颜道:“都是自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呢。”
周子才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纸片,放到茶几上,万季青拿起一看,见那上面只写着几个人名,粗略扫去,似乎都是范汉成那一派中的重要人物。万季青不明其意,疑惑地望向他。
周子才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解释道:“王帅何等样人,苦心经营二十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向来都是亲自保管。今次事败,却也留了个后手,我也不怕跟您交个底,从海啸机关抄出的大多都是些表面文章,这上面开列的才是真货。这种物事自然不便随身携带,我已把它们放在了峰青银行的保险柜里,万总理但有疑问,起出来一看便知。”说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放到万季青面前。
万季青望着那钥匙,一颗心扑扑狂跳,周子才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银行中藏着的东西必定和名单上这几个范派人物有重大干系,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什么把柄。若此言非虚,拥有了这些利器,等若掌握了这几个官员的生杀大权,到时候予取予夺,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随即又想到,王啸飞肯干冒奇险私建情报机关,还不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只是走得夜路终遇鬼,到头来竟白白便宜了自己。念及此处,万季青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万季青定了定神,又生出疑问:“子才啊,我冒昧问一句,既是王帅之物,如何到了你的手中?”
周子才意味深长的一笑,起身道:“子才一片赤诚,万总理一看便知,改日再来拜访。”
周子才飘然离去,吴同峰从内堂转出,适才厅中的对话他都已在后面听得一字不拉。万季青皱着眉道:“同峰,依你看,周子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来投我,还是另的玄机?”
吴同峰眯着小眼转了几个念头,掂起桌上的钥匙,格格笑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要先看看这东西是真是假。”
万季青心道此话不假,不论他周子才耍什么花招,我自稳坐钓鱼台。当下把钥匙和名单都交与吴同峰,吩咐道:“你明天一早就派可靠的人去把东西拿出来,不论真假,立刻报我。”吴同峰领命而去。
夜色已深,万季青洗涮后,便上床就寝了。岂知一夜都没能睡好,在枕上翻来覆去摊烧饼,既亢奋又紧张,内心深处总不敢相信王啸飞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了,然而却是铁铮铮的事实。而周子才的投靠,似乎又离成功进了一步。范汉成现在是他唯一的对手,若果真掌握了他那几员心腹大将的底细,扳倒这个所谓的学院派还不是易如反掌?
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了,万季青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辗转难眠,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早晨,万季青刚起床,端坐在自家的花厅中享用丰盛的早餐。才喝了半杯牛奶,吴同峰就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只大旅行包,见面就说:“周子才没骗我们,真是那几个的档案。”
万季青大喜,早点也不吃了,亲手拉开包链察看,确认无误后,不禁暗自得意,心道:“别看范汉成平时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岂知他身边竟围绕了这么多贪赃枉法之徒,其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转眼间,忽瞥见吴同峰神色不豫,眉目间似有隐忧,万季青一怔,他素知此人思虑缜密,凡事都做得面面俱到,而且常常能发现一般人顾及不到的问题,料想其中必有缘故,忙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吴同峰咳嗽一声,缓缓道:“我观周子才此人,说话不尽不实。”
万季青此时心情极佳,呵呵笑道:“我看你是多虑了,他已将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了我,还能有什么问题?”
吴同峰冷笑道:“王啸飞辛苦经营二十余载,难道就只得了这点物事?”
万季青恍然大悟,收敛了笑容:“你是说,周子才没有把东西全交出来?”
吴同峰又咳了一声,脸色愈发显得阴沉:“这几个人都是范派的,王啸飞这么多年来就只顾着整范汉成的黑材料吗?其余的周子才为何一字不提。”
万季青脸色微变,范汉成一向是个很低调的人,连他的手下都被整出了这么多黑材料,莫说自己的人了,脑中急速转着念头,猛地一惊,把目光投到吴同峰脸上,紧盯住他双眼:一字一顿道:“你为何这样紧张?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说,你在新疆一呆就是十几年,你的屁股干不干净?”
吴同峰不由自主地闪避着他的目光,垂头道:“总理,您也是知道的,在地方上,有几个真那么干净的。”
“我问的是你,不要东拉西扯,你就说说你自己,你吴同峰有没有问题?有没有短处捏在人家手上?”万季青疾言厉色地问道。
吴同峰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总理,我知道您是做大事的人,不在乎这点小钱。我吴同峰也不想给您摸黑啊。可是,从上到下都这样,你不干,人家就怕你,害你,挤兑你,就连手底下都找不到肯为你真心卖命的。”
“我原想,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妥妥贴贴,准保不会出岔子,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背后还有这双狼眼盯着。太毒了,王啸飞太毒了啊!”
“这是什么混帐话!”万季青暴喝道,突然间怒发如狂,戟指大骂道:“你这是什么畜牲逻辑,有人拿着刀子逼你干吗?有人拿枪顶着你干吗?你这是自甘堕落,自甘下贱。你给我滚,滚!”
吴同峰从未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骇得面无人色。他深知平日里一贯温文尔雅的万季青之所以情绪这样失控,皆因他把政治前途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膝行上前,抱住万季青双腿,哀号道:“我连肠子都悔断了,但事已至此,得想个法子补救才成啊!”
万季青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你个有脸没皮的东西,你们的烂事全攥在人家手上了,怎么补救。我告诉你,只有一个法子,我去向首长请罪,扒了你们这帮狗官的皮。”
吴同峰趴在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嘶声叫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您一去就全完啦,同峰死不足惜,可总理您一生的抱负也葬送啦。”
万季青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抱负”二字终于惊醒了他,使他从狂怒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冷笑道:“照你的意思,我该如何补救呢?”
吴同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扑上前急速地道:“所谓法不责众,这事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只有中南海里那几个人不知道,他王啸飞只不过把这层纸捅开了。就算五大首长也不能把天下的官员都杀光了,谁来给他们办事啊。”
万季青面色稍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先站起来说话,这种样子成什么体统。”
吴同峰大喜,知道万季青已被他说动了,忙爬起道:“昨晚周子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多留了个心眼,回家后我又想了大半宿,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不过等到了后半夜,还是给我想通了。他王啸飞手上捏着这么多人的短处,不就是在为自己铺路嘛,此人心机何等深沉,眼下他虽身陷囹圄,实则却稳坐钓鱼台,自有人在外为他奔走,周子才便是其中之一。若我是王啸飞,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天,只需把百官劣行公布天下,你想,那会是一种什么局面?”
万季青听得头皮发麻,手心出汗。如此之多的罪证一旦公布于世,岂止是牵涉这些个官员的问题,怕是连政局也要为之动荡。试想一下,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惊天大案,教天下百姓如何还能相信政府?
只听吴同峰又叹道:“史上有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说,不想今日他王啸飞以流氓无赖而挟百官,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万季青默然片刻,忽地又生出个疑问来,没好气道:“你怎知他王啸飞就有通天的本事,你们每个人的底细他都能摸得透?”
吴同峰苦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做得再隐密,平日的生活起居、房屋田产、亲属子女又怎样遮掩?瞒上不瞒下罢了。”
说着从桌上随手抽出一叠档案,翻开道:“这里每一本案卷上其实都没有什么实据,却处处都是实据。请看,1925年2月11日,该员配偶购豪华房车一部,车牌号为001563;再看这里,3月17日,该员于城郊添置房产一处,与陈姓女子姘居,接下来您看,这位陈姓女子的日常起居如何,常去哪里购物、用餐、美容。就连该员手腕上戴的表,平时喝的茶,穿的鞋,这里都有详细记载。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并不难查,天下的事,最怕就是有心人,只要稍加留意、一一记录在案就成。况且官场之上攀比之风甚浓,作官的人又有谁愿意失了体面呢,这些个小节,平日里大家都是如此,习以为常了,但认真追究起来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哎!有的事是合法而不合理,有的事却是合理而不合法啊。”
这番话直把万季青听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直到今日,他这位堂堂常务副总理才首次得闻官场上这许多道道,犹似大梦初醒,极度震骇地问道:“真有这么厉害吗?你们可都是国家的高级官员,什么都不缺,还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吴同峰又叹了口气,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心态淳淳教导着这位单纯得可怜的天子门生:“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这也怪不得我们,要怪只能怪钱来得太容易,人人如此,上行下效。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