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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怕他死囤着不放,只要再有一两个月时间,怎么都能挖出他囤粮的老窝来,一样可以枪毙他。即使找不到他的老巢,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千万斤粮食发霉烂掉,血本无归。”
“这件事情目前只有陆总统和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们可一定要注意保密啊。要是给沙逊闻到了气味,他必定会赶在我们前头把粮食放光的,这个计策就不灵了。”
“嗯,现在最要紧的是,清点各家粮店的存货。对了,您是商界的老前辈,您帮我出出主意,怎么干最快最稳妥?”——
贺云天直听得从心底里一阵阵冒寒气,再也无心与王啸飞吃喝,一心只想赶去和沙逊商议对策。情急之下,按着小腹,大呼肚子痛。王啸飞这才有些尴尬地起身告辞。
王啸飞走后,贺云天急忙转入内室更衣,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去和沙逊见面。不想还没换好衣服,管家已领着一人直接闯入了他的卧室,正是老朋友沙逊。
沙逊喘着粗气:“贺,我得到消息,感觉非常不好。政府好像在暗中调查各家商号的存货。峰青的米价下午又降了五分钱。我的上帝,这些人是不是疯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跌价了!”
第五十八章贺家父女
一
不知从何时起,被超低粮价逼得几乎停业的上海各大粮号又悄悄开张了。不但敞开供应,而且价格比峰青还略低。一连几天,只要峰青一降价,这些粮店马上跟着降,始终将价格维持在比峰青略低两三分的水平上。至2月15日,上海市场上的中白米价格已狂跌至0。38元附近。
不知所以的上海市民们被这场史无前例的粮价战争弄得晕头转向,不过超低的粮价对老百姓来说总是件好事。兴奋雀跃之余,对其幕后真相也产生了浓厚兴趣。遍布市内的茶馆酒楼内,热烈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两个——峰青和米价。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说法都有,不过只有一点是得到普遍认同的,那就是这次粮荒能得到平息,首功当归峰青。若不是这二十几家峰青粮店及时出手,老百姓就要被奸商们坑苦了。
渐渐地,“峰青集团”这块招牌,在上海人心中扎下了根,这种情形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比如说,只要是峰青旗下的商店,老百姓都乐于去购买,而且买的放心。事实上峰青旗下的企业由于完全依照陆少阳早先确定的现代品牌理念来经营,从来没有出现过不道德的商业行为,在中国商界也是很有口碑的。许多市民明知道其他粮店价格比峰青便宜,仍然选择峰青。只要是为峰青企业工作的员工,即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伙计,在社会上也很受人尊重。
贺家花园花厅内,王啸飞再次登门造访,笑吟吟道:“我来贺老家两次了,都是混吃混喝的。今天也让我做个小东道,请一回客。不知道二位肯不肯赏脸啊?”
贺云天这些天忍痛割肉,与沙逊一起以极低的价格向各大批发商发售囤积的粮食,原本心情不大好,不过一见到王啸飞,就想起那即将收归自己麾下的超级粮食企业,立时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啸飞啊,你又何必这么客气。不过父母官请客,是给老贺我天大的面子,怎么敢不去呢。贝贝啊,今天咱们就去把你啸飞哥哥吃穷了。”贺蕴洁连声道:“对,对,把他吃穷了。”自从王啸飞上回面授机密后,她对王啸飞观感大改,从心眼里觉得王啸飞是个大大的好人。
一行三人谈笑风生地进了上海军管会,来到一座装修朴素的客厅,坐定。贺云天见主位空着,奇道:“啸飞,你怎么不坐过去?”王啸飞笑道:“实话跟你说,今天请客的不是我,是陆总统专门请您。嘿,我也就是个作陪的。”贺云天张大了嘴巴,受宠若惊道:“啸飞你怎么不早说啊,哎,应该我请他老人家的嘛。”
此时两名勤务兵已端上来四盘菜肴,贺家父女一看就傻了眼。原来那四盘菜分别是:青椒炒鸡蛋、清炒白菜、清炖萝卜、小葱拌豆腐,属于极平常的百姓家常菜。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贺家父女来说,这种菜式他们家的下人都不吃。不仅如此,就连酒也没备,只上来一壶绿茶。贺蕴洁低声嘟囔道:“真是个小气鬼。”
王啸飞举起茶杯,微笑道:“部队里有规定,军中不能饮酒。这军管会也算是部队的一个机关。军法如山、国法如炉。只能以茶代酒了,贺老您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早在上菜上茶的时候,贺云天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是共产党清廉,可哪里有这么请客的。此刻“军法如山、国法如炉”八个字入耳,立时明白了大半。心中猛地一沉,后背也凉飕飕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举杯相迎。可是手却止不住的发抖。“啸飞——何必这么客气,何必——”
王啸飞一口饮干茶水,自顾自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口中咀嚼两下,大声赞道:“好香!”转头对他们父女道:“怎么不动筷子?味道很不错的。”
此时就连贺蕴洁也听出不对了,父女俩一动不动地望着王啸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听他又道:“当然了,这些菜跟你们平常在贺府吃的不能比,不过偶尔清清肠胃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贺云天首先醒过神来:“不错,这样很好了。”伸出筷子去夹一片白菜叶。可是手上越抖越厉害,怎么夹也夹不起来。
王啸飞手指那盘葱拌豆腐,淡淡道:“贺老,您知道这盘菜——老百姓都管它叫什么吗?”贺云天诧异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古怪问题。
王啸飞眼中寒芒暴涨,一双尖锐的眸子冷森森地盯着他。“老百姓都叫它一清二白,也可以叫做清清白白。要是全上海的老百姓桌上都能摆上这样一道菜,我们共产党可真是要多谢您老人家了啊。贺老,您没什么话说吗?”说着扔出一张纸片。
贺云天连忙接过,只看了一眼就面如死灰。那上面记载的全部是这几天来协助他分销囤粮的商家名单,其后还附有具体数量。心知自己勾结沙逊的事已经完全暴露,再无秘密可言了。既知无幸,反而冷静了下来,直视王啸飞,语调出奇地平静。“啸飞,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了。但是这件事情我家贝贝一点都不知情,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你们怎么处置我都是罪有应得。求你看在高唯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我女儿,行吗?”这个名震江南几省的豪商,深通守拙之道。平日里不是装作胆小怕事,就是扮得疯疯癫癫、稀里糊涂,直到生死关头,才显出峥嵘。
贺蕴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听父亲这样说,心知无幸。一下子扑到贺云天身上,泪水泉涌而出。“老爹,你说什么嘛。要是没了你,女儿也不活了!”贺云天轻抚她绸缎般的秀发。“傻孩子,这都是老爹我一个人作的孽,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蕴洁抬起泪水迷蒙的双眼,望向王啸飞。“要是我老爹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你要杀就把我们父女俩一块杀了。我们家的事也跟高唯没有关系,你不用手下留情。”
王啸飞冷冷地望了他们一会儿,淡淡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平地而起,原来是陆少阳到了。陆少阳径直走向贺家父女,低头对着匍匐在贺云天身上的贺蕴洁仔细瞧了瞧。“小丫头怎么哭鼻子了?该不会是被啸飞欺负了吧?”又看到桌上的菜。“哎!啸飞啊,怎么拿这种菜来招待客人?快,换一桌好的来。”说着坐上了主位。
贺家父女被这奇变弄得手足无措,不知陆少阳究竟要干什么。看他神气也是春风满面,不象装出来的。
陆少阳坐定,道:“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请贺老过来,一是把以前的问题讲清楚,二是真心实意地想请贺老帮忙的。”
贺云天越听越糊涂。“这——我有罪啊,总统这么说,是在骂我啊!”这时已有人撤下旧菜,开始摆上一桌颇为丰盛的酒席。贺蕴洁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此情景,也不好意思呆在贺云天怀里了,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小脸涨得通红。
陆少阳:“坦白说,当时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你们贺家抄了。还是啸飞提醒了我,大敌当前,洋祸猖獗,我们中华民族的同胞都应该团结起来,共抗外侮啊。”
“当然,团结并不代表无原则的让步。如果现在是和平时期,你们贺家对人民犯下的罪行,就算枪毙你们十次也不算多。但是现在情况不同,我们不但不能杀你们,而且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罪行我们不会忘记,你们将来为国家为民族作出的贡献我们更加会一一记录在案。请贺老三思。”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且坦荡,入情入理。贺云天听得全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总统啊,啸飞啊!我没脸啦。我贺云天这么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我——我向政府坦白,我——我要赎罪——”
陆少阳挥手拦住,温言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其实你们这些搞商业的也不容易,满清政府跟洋人签下了那么多卖国条约,你们不靠着洋人又能靠着谁。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明确告诉你,就在一小时前,我们逮捕了你的老朋友沙逊,查封了他在上海的全部产业,两天后公审枪决。贺老您想想,这样的事情大清朝做得到吗?”
贺云天悔愧交集,呜咽道:“陆总统啊,我糊涂啊!我财迷心窍!我——”忽然伸手互抽起自己的耳光。坐在他左近的王啸飞急忙制止。“贺老,将功补过,不晚啊。”
贺云天精神一振。“我贺家从今以后就是死而复生了,一切都听政府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