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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一柄刀,扔在焦荻的面前。〃身不离身,魂不离魂。那好,六耳焦荻,你和这个叫夷浞的女孩,要么神形依然,要么魂飞魄散。〃阎王走下来,抓起焦荻的身体,按在冷锋的刀前。〃选择吧!我的孩子。〃
焦荻的手按在冰冷的刀面上,丝丝的寒气顺着他的手指灌输进他的身体,在他的血液里僵凝。他的手按在刀上,不住的颤抖。
〃夷浞。我要自己抉择我的未来。〃记忆中笃定的话语,此刻再响起在夷浞的脑海中,是那么苍白和单薄。终于,他的目光寻不到了确切的自己。天子殿里的寒意冻结了他的沸热的血液。
夷浞趔趄地站起来,含着泪,瑟瑟地笑。她缓缓地走过来,跪在阎王的脚下,拿起焦荻面前的刀,双手高高举起。〃王,至高无上的幽冥的王,请你饶恕你懵懂的孩子,他的莽撞和无知。〃阎王挥手之间,刀重新逝于虚空。夷浞向阎王毕恭毕敬地施礼,然后缓缓起身走向殿外。
焦荻回首看着在他视线里已经朦胧的夷浞的身影。夷浞侧身看着焦荻涣散的视线,苦痛的笑。〃焦荻王子,我想,有一天,我们种的那些移自人间的花卉,会全部开放。〃然后,纤纤的离去。
岑妃从阎王的座旁走下,倒在焦荻面前,抱着儿子的头揽在怀里。〃焦荻,不要怨恨,这是你身为阎罗家子孙必然的命运。〃
他,终于泪流满面。孟婆不迭地摇手。〃地狱是无比肮脏和罪恶的地方。您是阎罗王室的子孙,您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他记起了孟婆的话。在即将踏上去往地狱的路途时,他又一次来到了〃往生之渡〃,见那个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往生之渡〃的摆渡人孟婆。孟婆说:〃焦荻,你是阎罗王室去往地狱的第一人。你要记住,从你上到那个去往地狱的车辇的一刻起,阎罗家往时的尊贵就已不再。〃焦荻说:〃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去地狱,因为我是灾难和屈辱的象征,是阎罗家尊贵的衣装下的牺牲品。孟,我会回来的,会回来娶我的夷浞,回来兑现我所有的誓诺。〃
在众多的兵士和侍俾的簇拥下,焦荻坐上挂满了印符的车辇。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地狱的深底。没有了季节的更迭和星曜的移转,地狱是个永远没有光明的世界。无数凄厉的电光从空中闪过,无处不有鬼魂的哀号。扭曲丑陋的植物和火红的夜鸦吐血的子规,充塞了视线。十三层地狱荒莽的高原上,焦荻终于望到了远处的电光下飘舞的魔族白幡。〃这里是什么地方?〃焦荻问辇下的鬼将。
〃王子,这里就是通往魔族古堡的'一色莽原'。〃鬼将说,〃这里的每一根草上,都寄托着一缕仇恨的灵魂。〃
焦荻抬头望向电光下苍茫殷红的原野,随着阴风拂动的草叶浑然如同人间的火焰,在这冷黯的地界里沸腾燃烧。在那一刻的目光里,年少的焦荻已经隐隐有一种冲动,用地狱的兵卒引燃这一色莽原郁积了千万年的仇恨。沉重的号角划破了宁静的地狱,魔族的兵马出现在焦荻的面前。魔族虎虎飘荡的幡旗掩去了地狱的遥穹。飞在半空的火龙之上,站立着魔族的主人幽明炎,他的白发飘逸,一身素袍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他高举起右手,镶着绿玉石矶的权杖的光芒,笼罩着广袤的原野。
焦荻走下车辇,躬身施礼。〃我,阎罗家族的焦荻,带着我家族的奴隶和珍宝,以及我的真诚,来聘娶魔族的公主。〃
〃阎罗家的六耳焦荻,被冥灵刻到我梦里的男人。〃幽明炎淡淡地说,〃你终于来了。〃
在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宫闱里,焦荻在黑色的罗帐后,见到了他的新娘。披泄着一头红色长发的魔族公主。她转过身,用一双幽白的瞳脉脉地看着他,〃焦荻,我说过,有一天我们定会见面的。〃这个此刻他牵着手的女子,竟然就是曾经在忘川的那摩树下被他唤醒的画柚。
他惊愕地看着怀中娇羞含笑的画柚。她撩起他额前的黑发,抚着他的脸颊。〃我的丈夫,焦荻。〃她无比温柔地说。画柚依偎在焦荻的怀里,他们一起走到古堡的阳台上,古堡下魔族的鬼怪们对着阳台上的焦荻和画柚高声欢呼。画柚挥手从虚空取出许多的花瓣,雨霖一样洒向魔族的大地。看着下面的鬼怪们疯狂的喧闹和舞蹈,焦荻轻轻揽着倚在怀间的画柚,嗅到她发丝间漫溢着的醉人香馨。是地界的贵族才用得上的花粉香味,夷浞,从来只用人间的香粉。
当所有的喧嚣散去,焦荻抱着画柚倒在飘满彩霞的床榻上,他又一次想起了若干年前的际遇。她抚着她滑腻的蛇样的肌肤。在忘川的尽头,她说,〃焦荻,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的。〃这是巧合,还是定数。他不禁长叹。
焦荻站立在一色莽原上。他微阖着双目,听到阴风吹着无数冤魂的哀号徘徊在他耳畔。阎罗家的尊严已经不再。一色莽原的怨魂们,幽冥地界的风暴即将到来。时光悄无声息的消磨着焦荻的年岁,年少的焦荻,终于离去。在一色莽原上跨着火龙驰骋的焦荻,已经是一个比他的父王阎罗还强壮英武的男子。他抬头看一色莽原上空的森罗星曜时,目光坚毅而且深邃。
幽明炎从时光的门扉里走出,现身在焦荻面前。用一如那天见到他时相同神情的目光看着他。〃幽明魔氏的先祖归朔,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告诉我,要我等待地狱新的王者的到来,然后,完成我此生的使命。〃
〃地狱新的王者?!〃焦荻出神地看着幽明炎。幽明炎俯下身,高高捧起魔族王室象征的权杖。〃王,请接受魔族至高的权力。带领您的臣民,把那个懦弱的傀儡赶下酆都的王位,向天地取回我幽冥应有的荣耀和尊贵。然后,面对万圣的参拜,加冕森罗的皇冠。〃
古老的祖先盘古在深重的暗底,对夷浞说,地界的王者用暴力和贪欲破毁了幽冥的安宁,而后他战败,又以屈膝和苟安维系他虚伪的尊严。大罗阎王,当他把战败的旗帜升起在地界的上空,地界新的王者便经历轮回降生。他能够举起立在阴山的巨斧。他带着屈辱而生,胸膛里却燃烧着光荣的烈火。
焦荻缓缓接过幽明炎手中的权杖。一道煞白的电光,从地界的深穹里冲出,击碎了天子殿前的一段石阶。〃九百万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啊!〃孟婆的一只汤碗倏然龟裂,酆都的皇者归来。
幽明炎默念着地魔的族咒,一团暗绿的火焰从虚空扑出,立时焚烧了幽明炎的身体。〃魔族的王者的权杖,必须要以上一代魔王的灵魂和血液来拜祭。赤诚依故,心如埃土,不堕不渡。〃他的身体化成一缕青烟,飘到镶着绿玉石矶的权杖里。绿光直冲透了地重。
焦荻高举起了权杖。地狱万千鬼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他们齐面向那耀眼的绿光。那是新的王者降临的证明。他们齐声高呼〃王〃,然后虔诚的向他跪拜。他在亿万群魔的簇拥下登上魔主大殿的王位。
〃阎罗氏的王把战争和屈辱留给了地界的众灵,而他自己却在酆都城里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他高声说,〃天地的祖先告诉我们,地界的鬼灵不是为了隐忍一个骄纵的君主而存在的,我的臣民们,让我们用冥灵的怒火烧尽战争和屈辱留给我们的烙印!还地重的宁静和尊严。〃
〃王!地冥真正的王!又是一片如潮的高呼。〃地狱长满兽毛的厉鬼拿着快刀,来到殿外的广场上,砍下一只火龙的头,用它的血擦洗焦荻的佩剑。
画柚跪在他的身下,呈上赤红的铠甲。后为出征的王亲手缝制铠甲,是地界从遥远的时代就传下来的规矩。
但是,焦荻坐在王位上,却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望着殿外的遥穹,忽然变得扭曲。
魔王寝宫的烛火摇曳着凄惶的光,画柚独坐在黑色的罗帐后面,望着身旁亲手制作的铠甲出神。颊上的泪痕还未干涸。
〃焦荻,你终于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忘川的女子。你终于还是无法穿上我为你缝制的铠甲。〃他用手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她失落和哀伤的双眸。他摇了摇头。他和夷浞相吻在那摩树的荫凉里,他记着她唇的温度和味道,时光去得愈远,记忆反而愈深。我希望你能谅解我。他转身走向深宫的影里。
浩浩荡荡的魔族军队开出了一色莽原,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地狱,直向酆都挺进。没有人能阻挡得住焦荻和他的军队,无坚不摧,势如破竹,整个地界的星曜似乎都在追随着焦荻的脚步。地界里所有的鬼怪都开始高喊,旧的王者将被取代。酆都城转眼已经被团团围住,四周都是魔族的战旗,但是焦荻并不急于进攻。
他站在黑暗里,用手指在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咒符,无数的咒符汇聚到一起,汇成了一片耀眼的银光。银光里,连接空间隧道的虚空之门缓缓打开,焦荻走了进去。站在远处的画柚清楚地看见,隧道的彼端,是忘川魑傅家的花圃。银光消逝的一刻,她的泪落到地上。
〃总有一天,焦荻,我会让你记住我,永生永世,刻骨铭心。〃 画柚在他背后狠狠地说,〃比夷浞更让你疼痛,和牢固。〃
一片银光闪过,焦荻出现在了魑傅家花圃的篱笆墙外。四周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只是花草更加茂盛。他撩开那摩树的枝叶,看到了花圃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用人间的甘露,小心翼翼的浇灌含苞未放的兰花。她的身体依旧如同从前一般倩丽,面容依旧清秀,只是满头长发已经赫然苍白。花容宛在,青丝难觅,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夷浞,我怎么感觉,我们像已经分别了几千年一样?〃她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她直起身子,看着枝叶间他斑驳的身影。嫣然浅笑。绵长的白发在风里悠悠的飘拂。〃焦荻,我还是等到你了。〃
〃可惜,我们一起种下的花卉,还没有开放。〃
他走过来,扑向她,怀抱里只有那一片绰约影迹幻化成的无数碎片。它们飘舞在风里,像许多破碎的花瓣。凄惶的在风里支离破碎。他惊愕的呼喊,那一瞬间的怀抱,虚无,空灵。〃焦荻,我看到你的这一瞬间,已经弥补了我生命空缺的全部。〃碎散的影子在地界的气流里消失。他忽然发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