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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斯鲁堡”的名字,那些狗全都龇牙咧嘴,发出一连串令其他动物心惊肉跳的低吠。此时,动物们真是被吓破了胆。〖KG*2〗在他们眼里,斯鲁堡如同隐身的恶魔,缠绕在他们周围,随时威胁着他们。当天晚上,斯威拉把大家召集起来,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安。
“同胞们!”斯威拉歇斯底里地大喊叫道,“我们知道了一件耸人听闻之事——斯鲁堡已经投靠了平克菲尔德庄园的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正在图谋袭击我们,并且把我们的动物国据为己有!在未来的战争中,斯鲁堡将会可耻地做他的向导。更为可怕的是还不止于此。一直以来,我们以为斯鲁堡之所以造反,完全是出于妄自尊大,野心勃勃。
可是,我们搞错了!同胞们,你们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动机。因为它几乎难以想像——从一开始,斯鲁堡就和琼斯是一丘之貉!他始终都是琼斯的密探。我们刚刚获得了他丢下的文件,那些文件把真相告诉了我们。同胞们,我们此时更应该清楚事态的复杂性。在‘牛棚战役’中,他的阴谋虽然没有得逞,但我们应当看到,他的确是想通过那次战役,把我们全军覆灭。我们难道不该看得清清楚楚吗?”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比起毁坏风车一事,斯鲁堡的这一罪孽,显然更为严重。不过,他们仍然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完全认同这样的结论。毕竟,他们都记得(或者他们自认为还记得),在“牛棚战役”中,斯鲁堡带领大家冲锋陷阵,并在关键时刻重整旗鼓。而且,他们尤其记得,当琼斯的子弹射向他时,他也毫不退缩。
因此,他们感到迷惑:如果他真是站在琼斯一边,那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就连一向单纯的博克瑟也非常不解。他蹲在地上,前腿蜷在身下,紧闭眼睛,冥思苦想其中的蹊跷之处。
第七章第二节
“我不能相信,”他说,“在‘牛棚战役’中,斯鲁堡非常勇敢,这是我亲眼所见。而且,战斗刚刚结束,他不是就被授予‘一级动物英雄’勋章了吗?”
“那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同胞们。他其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诱使我们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在我们找到的秘密文件中,这一点写得明明白白。”
“但是,他当时负伤了,”博克瑟说,“我们都亲眼看见,他的身上被鲜血染红了,可他仍在奋力抵抗。”
“那当然也是预谋的一部分!”斯威拉大叫,“琼斯的子弹,不过擦破了他的皮肤而已。那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要是你能识文断字,我就会把他亲手写的文件让你过目。他们的阴谋很简单,就是在关键时刻,发出特定的信号,在攻占庄园的同时,确保斯鲁堡能够顺利逃跑。上帝,亏得我们的领袖拿破仑足智多谋,否则他一定会得逞的。
“但是,他终究还是失算了。对于各位的记忆力,我虽然不敢恭维,不过,我还是想在此提醒你们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你们还记得吗?当琼斯那伙人冲进院子的时候,斯鲁堡突然转身逃跑,于是,我们当中不少成员都跟在他后面,场面看上去十分混乱,几乎溃不成军,随时都可能被敌人全部歼灭!
“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拿破仑突然勇敢地冲上前去,大喊一声:‘消灭人类!’与此同时,他不顾生命危险,一口咬在琼斯的腿上,把琼斯咬得失去了战斗力。这么重要的细节,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你们当然是记忆犹新,对吗?”斯威拉一边来回蹦跳,一边讲得唾星飞溅。斯威拉果然好口才,能够把当时的战斗场景描述得活灵活现,动物们实在不好说别的了。他们也似乎觉得,当时的情形果真如他所言。他们的脑海里,不禁渐渐浮起一幅图景,那就是激战正酣之际,斯鲁堡曾经掉头逃跑。
但是,博克瑟却始终有些不自在。
他终于开口说道:“我实在无法相信,斯鲁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叛徒。他后来的行径另当别论,不过,在‘牛棚战役’中,他的表现有目共睹,我认为当时他和我们是一条心。”
“我们的领袖拿破仑不会有错,”斯威拉铿锵有力而又言之凿凿地宣告,“他已经一再提醒我们,斯鲁堡一直就是琼斯的奸细,的确是这样。早在造反之前,他就和琼斯狼狈为奸地勾结在了一起。”
“噢,既然如此,那问题就清楚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这是拿破仑的说法,那就肯定是正确的。”博克瑟说。
“事实的真相,本来就是这样,同胞们!”斯威拉大声叫道。说这话的同时,动物们注意到,他那双闪着亮光的小眼睛,别有用心地朝博克瑟瞥了一下。在转身离开时,他又停下脚步,说:“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要睁大眼睛,辨别真伪。我们有理由相信,目前,我们面临的处境非常危险,因为斯鲁堡的密探,正潜伏在我们中间!”
四天以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拿破仑召集大家在院子里开会。他大模大样地从屋内走出,身上佩戴着两枚醒目的勋章(他最近刚刚发布公告,授予他自己“一级动物英雄”和“二级动物英雄”勋章),那九条体形发育得更加彪悍的大狗,一刻不停地围着他蹦蹦跳跳,口中发出让所有动物不寒而栗的低声吼叫。动物们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拿破仑一脸严肃,目光威严地扫了一下全体动物,然后用极为沉痛的声调说:“斯鲁堡的密探,就藏在我们中间,今天我们就要把他们就地正法!”说完,威严地朝那几条狗使了个眼色。
这时,那些狗立刻行动起来,冲上前去,一口咬住了四头猪的耳朵,并把他们拖出来,很快被拖到拿破仑脚下。那四头猪感到无比恐惧,他们不顾一切地大声惨叫,他们的耳朵很快出了鲜血。大家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三条狗几乎同时又向博克瑟扑过去。
博克瑟可没那么好惹,他纵身一跳,就把他们撞翻到一边,而且还把一条狗用力踩在地上。那条狗哀叫着请求饶命,另外两条狗见势不妙,就夹着尾巴退了回来。博克瑟盯着拿破仑,他是在征询拿破仑,应当把这条狗活活踩死,还是把它放掉。
拿破仑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厉声命令博克瑟不得放肆,赶快把狗放掉。博克瑟冷笑了一声,抬起脚。倒霉的狗哀号着溜到一旁。
场面一时间平静下来了。那四头被咬破了耳朵的猪浑身战栗,等待着拿破仑的发落。他们不明白自己身犯何罪。他们面孔上的每道皱纹都在不停地颤抖,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迷惑和绝望。他们正是反对拿破仑取消星期天“大会议”的那四头猪。拿破仑命令他们坦白罪行,从实招供。
他们的意志显然过于薄弱,拿破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使得他们痛痛快快地交代了自己的“过失”:他们从斯鲁堡被驱逐以后,便始终与之秘密接触,还私下配合他破坏风车工程。
他们甚至和他秘密约定,打算采取更加阴险的措施,里应外合,把动物国拱手让给弗雷德里克先生。他们还战战兢兢地交代,说斯鲁堡曾在私下里对他们透露,几年以来,他始终是琼斯的心腹和卧底。
这四头猪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坦诚”,获得从轻发落。不料,他们刚刚说完,几条狗就立刻扑上来,咬断了他们的喉咙。这时,拿破仑咬牙切齿,喝问其他动物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三只曾经试图自毁鸡蛋而招致惩罚的鸡走上前。她们无所畏惧地说,斯鲁堡曾托梦给她们,让她们违抗拿破仑的命令。她们也被当即处死。接着,一只鹅也坦白说,去年的收割季节,他忍受不住饥饿,曾经私自藏匿了六个谷穗,并在当天晚上偷偷吃掉。
随后,一只羊说,她曾经在饮水池里小解,她说这是斯鲁堡的唆使。另外两只羊则承认,他们曾经动用私刑,谋杀了一只上了年纪的公羊,因为他是拿破仑的忠实追随者。他们在这个老家伙大声咳嗽时,逼着他围着火堆转,结果把他活活烤死了。
所有这些动物,都被当场处死。一边是口供,一边是死刑,很快,拿破仑的脚下尸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道。
除了猪和狗以外,其他动物都三五成群地溜走了。他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头脑纷乱,
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噩梦。他们的内心感到震惊和恐惧。他们难以辨别出,究竟是什么更让他们惊恐——是那些和斯鲁堡结成同盟的“叛逆”,还是刚刚发生的残酷的惩罚。过去,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触目惊心的景象(当年,他们亲眼目睹过琼斯向他们的同类挥舞屠刀的情景)。但是,这一次的屠杀,却让他们难以接受,毕竟,血腥的一刻,就发生在同胞之间。自从琼斯仓皇逃离庄园后,没有哪个动物杀害过其他动物,就连老鼠也活得安全而自在。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模样。
后来,动物们慢慢地聚拢在一起,不声不响地走出动物国大门,一直走到那座小丘陵上,仅仅完成了一半的风车工程,依然矗立在那里。大家见了这样的景象,心里不免更加难受。很快,包括穆丽尔、本杰明、克洛弗、牛、羊以及鹅和鸡在内,他们并肩躺下,挤在一起取暖。那只猫却不在这里。当拿破仑命令所有动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