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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夏天,庄园里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如同时钟一样运行有序。动物们也过上了愉快而幸福的生活。所有这一切,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毕竟,他们以往只求温饱,从来没有过多的奢望。如今,在他们看来,他们脚下的地球已经翻转过来了!一切全都变了模样。所有的食物,不再是嗟来之食,而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劳动。他们吃的是自己生产的食物,由此,也感觉格外香甜可口,成为无比美妙的享受。他们再也不必在主人送来食物时,还得赔着一副讨好的模样了。
当然,他们对于自力更生尚且缺少足够的经验,不过,琼斯先生那帮“寄生虫”终归是被赶走了,一切完全可以从头开始。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他们拥有了更多的食物,吃喝无忧,他们也就有了更多的休闲时间,可以从容地思考一下生活中面临的各种问题和困难。这种思考,使很多动物变得聪明了不少,并且,他们碰到过各种麻烦,不过,由于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这些麻烦最终都顺利解决了。
比如,年底他们收完玉米后,需要把玉米粒从秣壳中弄出来。尽管庄园里没有打谷机,也没有脱粒机(当然,即使有的话,他们也未必会用),但是这并没有难住他们。他们果断地采用那种古老的方式,在玉米上踩呀踩,很快就把玉米粒弄出来了,再大口吹气,把秣壳统统吹掉。在相当多的情况下,猪的机灵,马的力量,总能使他们顺利渡过难关。
动物们对博克瑟的勤劳尤其赞叹不已。早在琼斯统治时期,博克瑟就是干活的好手,如今,他更是卖力。那副身躯是那样有力,似乎可以把庄园里所有的活计全部承担下来。他每天都忙碌不堪,不知疲倦。为了工作得更多,他甚至请求一只小公鸡做他的“闹钟”:每天早晨,小公鸡都要提前半小时,把他从睡梦中叫醒。而他醒来之后,都要在正式上工之前,自愿从事那些准备工作,这就使大家可以更顺利地着手工作。
博克瑟意志坚定,持之以恒,不管遭遇怎样的困难和挫折,他总是说:“我要更加努力地工作。”这句话成了他的座右铭。
其实,每个动物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比如,谁都没有轻视体形弱小的鸡和鸭子,因为他们具有的特殊天分,让不少动物自愧弗如。在收获季节,单靠他们捡拾遗落的谷粒,就足足多出了五蒲式耳(注:谷物、水果、蔬菜等的容量单位,蒲式耳在英国等于36368升的粮食。这不禁让大家为之津津乐道,而且成为所有动物洁身自好,遵纪守法的榜样。因此没有谁偷吃粮食,也没有谁抱怨自己口粮有限。
或许正是“仓廪实而知礼节”的缘故,动物们之间,形成了和睦而温馨的交往关系,他们鄙视过去习以为常的争吵、打架和嫉妒这种事情,他们认为,那是一切没有修养的家伙独有的特性。利他主义、集体主义的精神,像一面醒目的旗帜,在动物国的上空飘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没有任何动物消极怠工,开小差。
不过,后来,某些懒惰成性的动物还是露出了本相。比如,莫莉早晨非得拖延半天才起来,她总是借口说,自己晚上老爱失眠。她在工作时,也总是拈轻怕重,动辄痛苦万分地躺倒在地,抱怨蹄子里进了沙砾之类的东西,还没等其他动物弄清楚情况,她便丢下工作,一溜烟走了。猫的表现也多少有些差强人意。她经常在大家忙活得半死的时候,就神奇地失踪了。不过,到了吃饭或者收工时,她总是能够及时现身,看上去不但若无其事,而且毫无愧色。有的动物指责她偷懒耍滑,可是她却总是振振有辞,而且表情极为真诚和无辜,以至于其他动物习以为常,就不再和她一般见识了。
至于老本杰明,就是那头驴,似乎完全可以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形容。因为在动物起义之后,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如琼斯统治时期那样,仍旧干着属于自己分内的工作,看上去慢条斯理,从来不消极怠工,也从不多做什么。对于那次酣畅淋漓的起义事件,他从不发表意见。要是有谁问起,他是否因为琼斯被驱逐出去而欢欣鼓舞,他的回答只有一句“驴都是寿星。你们有谁见过一头死驴吗?”面对这种充满了神秘味道的回答,其他动物只好掉头离去,就此罢休。
星期天是休息时间,为了让大家睡个懒觉,早餐要比平常晚一个小时。早餐之后,要举行升旗仪式。这面旗是斯鲁堡在农具室找到的一件“战利品”,它是琼斯夫人使用过的一块绿色台布。他们用白漆在上面画了一个蹄子和一只犄角,作为动物国的象征。斯鲁堡曾经做过解释,绿色的旗帜,象征绿色的英格兰大地;而蹄子和犄角,象征未来的动物共和国。在人类最终被涤荡干净后,这样的共和国,将在地球上遍地开花。
每个星期天早晨,这面旗帜都会在动物国中央地带的旗杆上升起。升旗仪式过后,所有动物排起长队,进入大谷仓,参加名为”大会议”的全体会议。在每周的“大会议”上,将为未来一周的工作做出规划和安排,提出有关动物国建设的各项决议,并进行深入讨论。
不少动物知道会议议题的表决程序,但由于缺乏独特的见解,所以在“大会议”上,思维活跃的斯鲁堡和拿破仑,总是成为讨论的主角。不过,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似乎总是处于对立面,一个提出某种意见,另一个准会表示反对。对于业已通过的议题,诸如对于大家认可的一个提议——把果园附近的小牧场划归年老体弱者,他们的意见同样互相抵触。而在为各种动物规定退休的最低年龄这个问题上,他们之间,更是争吵得不亦乐乎。
“大会议”结束时,大家总是齐声高唱《英格兰之兽》。每到这个时候,那些感情充沛的动物,总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猪看中了农具室的布局,把它改造成他们自己的“指挥部”。每天晚上,他们都待在那里,从琼斯先生收藏的有关书籍里,学习打铁、木工等技术。斯鲁堡也忙碌不停,组织其他动物加入所谓的“动物委员会”。他还特地设立了分会,比如,他为母鸡设立了“产蛋委员会”,为牛设立了“产奶委员会”,为羊设立了“产毛委员会”,还设立了“野生动物改造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成立的目的,旨在驯化耗子和野兔等“外籍”动物)。此外,为了对动物进行扫盲,还组建了一个“读写班”。
斯鲁堡为了这些工作,每天忙得像走马灯一样。不过,后来,大部分规划和设想都流产了,例如,驯化野生动物的努力,几乎没有任何效果。那些野生动物顽固不化,拒绝接受“改造”。即使大家对他们相当宽容,他们也并不领情,照旧“野性”难改,而且公然钻空子,比如,他们的偷摸行为总是不断。
由于猫的身上恶习颇多,在大家一致的要求下,她只好参加了“再教育委员会”。她的态度看上去也很积极,有的动物看见,她曾经跳到窝棚顶上,和那些蹲在树枝上面,她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麻雀倾心交谈。她一脸虔诚地对麻雀说,现在大家都是同胞,没有必要过于拘束。因此,只要他们愿意,任何麻雀都可以跳到她的爪子上来。他们完全可以在上面安心休息,但麻雀们并不买账,还是对她敬而远之。
相对说来,“读写班”的进展还算顺利。到了秋天的时候,庄园里绝大多数动物都能够阅读甚至写作了,有的不但成了识文断字的高手,而且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像是来自外星球的动物。
猪的读写能力尤其突出,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简直是“小菜一碟”。狗的进步也很快,不过他们的兴趣过于狭窄,整天都在念诵“七诫”,甚至于一见到他们,其他动物都不禁捂住耳朵。
第三章第二节
在阅读方面,山羊穆丽尔简直就是个天才,她激越而高亢的嗓音,整天在庄园上空回荡。她还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就是一到晚上,就会拿出从垃圾堆里找来的剪报,大声念给其他动物听。
本杰明的阅读水平和猪在伯仲之间,不过他很少表现,用他自己的话说,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作品值得一读。阅读对他来说意味着浪费时间。
克洛弗掌握了全部字母,可是她的单词拼写总是不成样子,由于屡次遭到讥笑,她一气之下,把好不容易弄到的铅笔咬得稀烂。
博克瑟在文字方面的“天赋”让人惊讶。他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也只能学到字母D。他的硕大的蹄子,在地面上运行了半天,终于大致写出A、B、C、D,然后,他庄重地站在那里,高高地翘着耳朵,眼睛都不眨一下,顶多间或抖一抖额上的毛。他这是在绞尽脑汁回忆下一个字母,可结果总是归于失败。倒是有几次时来运转,真的,的确是侥幸极了,他竟然不小心学到了E、F、G、H。不过,同样是不小心,他发现自己已经把A、B、C、D忘得一干二净。
痛定思痛,他决定不再好高骛远,而是认为认识头四个字母就够了。他每天坚持写上几遍,以便巩固记忆。
莫莉最喜欢的是六个字母(确切而言,其实是五个字母,不过她却不那样认为),它们分别是:M、o、l、l、i、e。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几个字母站成一排时,恰好是她的名字。她喜爱这几个字母站在一起的样子,所以,别的字母,她一概没有兴趣。她只要周围有别的动物在场,就忙不迭地找来几根细树枝,动作娴熟地拼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等待围观者点评。
有时候,她做得更加过分,竟然用一两束鲜花作为名字的装饰,并且绕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