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鞘鞘裁葱灾实模俊�
听到这里,他妻子立即站起身来,向杜洛瓦说道:“咱们还是到花园里去呆会儿吧。他的内心隐蔽,不是我们能够听的。”
他们于是走到门前的一条长凳旁坐下来。 头顶上方,一株玫瑰的满枝繁花正竞相怒放,前方不远的地方,则种着一丛石竹花,浓郁的清香不时传来。沉默一会儿后,杜洛瓦问道:“在回巴黎之前,你可能要在此耽搁很久吧?”
弗雷斯蒂埃夫人回答道:“那倒不会。 事情一结束,我就走。”
“总得要有十来天吧?”
“最多不会超过十天。”
杜洛瓦又问:“这么说,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是的,只有几个远房亲戚。 他小时候父母便都死了。”
230
822漂亮朋友(上)
一只蝴蝶飞到石竹花采蜜,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蝴蝶迅速地拍着双翼,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 身子在花上停下后,一对翅膀仍在轻轻地扇动。 他们俩就这样默默无语地坐着。仆人走过来告诉他们,神甫的事已经办完了。 他们又一起回到了楼上。同一天前比,弗雷斯蒂埃似乎瘦得更厉害了。神甫握着他的手,说:“再见,孩子,我明天还要来。”
说罢,他径直走了出去。神甫的身影刚在门边消失,气喘吁吁的弗雷斯蒂埃便费力地朝他妻子伸出两只手,时停时续地说:“救救我……救救我……亲爱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救我吧……我什么听你的,去找医生吧……
他让我吃什么药都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哭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在那深深凹陷的面颊上。干瘪的嘴唇露出了一道道皱褶,像小孩伤心的时候一样。他的双手又落到了床上,缓慢而有规律地做着一种动作,好像要抓起被子上什么东西似的。他妻子也跟着哭起来,只见她慢慢地说道:“别胡说,哪就到了这一步?
你只是昨天出去玩累了,不过是一种病症,明天就会好转的。“
弗雷斯蒂埃的急促呼吸,现在比刚刚跑过的狗还要快,连数也数不上来了,并且微弱得让人几乎难以听见。“我不想死!……”他仍在不停地说道,“啊!我的上帝
231
漂亮朋友(上)92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会怎样呢?我将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永远都看不见了……啊!上帝!“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看到什么他人从未看到的面目狰狞之物,由于他的眼内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与此同时,他的两手依然在吃力地做着那可怕的动作。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刹那间,从上到下,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随后,他又气息微弱地说道:“墓地……我……上帝!……”
之后,他就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惊恐的神色喘息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时光慢慢流逝,附近修道院的一座大钟忽然响起来:如今已是中午十二点了。 杜洛瓦走出房间,去吃点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又回到房内。 弗雷斯蒂埃夫人什么也不想吃。 病人仍旧躺在那里,纹丝未动。 他那双干枯的手,仍在被子上抓来抓去,好像要把被子盖到脸上去。他妻子坐在床脚的一把扶手椅上,杜洛瓦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等待着。医生派来的一名看护早就到了。 此人现在已在窗边打起盹来。杜洛瓦正要朦胧睡去,就象忽然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他睁开眼来,恰好看到弗雷斯蒂埃的两眼,像两盏正在熄灭的油灯,慢慢地合上了。 只听喉间一阵响动,在嘴角露出血迹,一直流到衬衣上。 两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挠动已经停止,呼吸也随之停止了。
232
032漂亮朋友(上)
一见此情,他妻子立即明白了一切。 只见她发出一声哀叫,双腿一跪,伏在床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被这情景弄得不知所措的杜洛瓦,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看护已被哭声惊醒,此时走到床边看了后,口中说道:“啊!事情已经完了。”
杜洛瓦已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像终于得以解脱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声:“真没想到,他竟走得非常快。”
随着几把眼泪洒过,起初的惊愕已经消失。 大家开始忙着办后事,通知有关方面。 杜洛瓦来回奔忙,一直忙到天黑。回到别墅时,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在餐桌上,弗雷斯蒂埃夫人也稍稍有点惊奇。 饭一吃完,他们又爬上二楼,开始为死者守灵。床头柜上点了两支蜡烛,烛旁的一个碟子内浸泡着一支金合欢,由于哪儿也找不到所需要的黄树木枝叶。他们俩——一个是青年男子,一个是年轻女人——孤单单地守在已撒手尘寰的弗雷斯蒂埃身旁,长时间一言不发,但是不时抬起头来看着死者,但内心深处却思潮澎湃。昏黄的烛光下,死者身旁的影影绰绰,不禁使杜洛瓦有点惴惴不安。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张因烛光的摇曳不定而显得更加凹陷的脸庞,心里顿时浮想联翩。 这就是他的朋友查理。 弗雷斯蒂埃。 这位朋友昨天还同他说过话哩!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一下子完了,这是多么地可怕和不可思议的事!无怪乎诺贝尔。 德。 瓦伦对死是那样地害怕,他那天对他说的话语如今又回到了他的心头。 归根结蒂,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每天新出生的人虽然成千上万,而且都有鼻有眼,有头有嘴,有思想,就象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但躺在床上的
233
漂亮朋友(上)132
这个人却永远也不能复生了。多年来,同所有的人一样,他一直活得蛮好,有吃有笑,既享受过爱情的甘美,也怀抱过美好的希望。可是倏忽之间,他却一下子永远消失。几十年都过来了,不想经过短短几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点也不剩!一出娘胎,每个人都会慢慢长大,尝尽人生乐趣,怀抱种种期望,再往后便是死神的来临,永远地告别人生。不论男女,都不可能再回到人间。 可是尽管如此,人人依然朝朝暮暮、不切实际地盼望着能长生不老。 其实在广袤的天地中,每个人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天地,转瞬之间便会灰飞烟灭,化为粪土,成为新芽培育的养分。 从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芸芸众生,到天外星辰,大千世界,一切从诞生之日起,便注定要死亡,然后便化为别的什么。 无论是小小的虫蚁,还是会思想的人,再或是巨大无比的星球,一旦消亡,就永远不会复现。杜洛瓦的心情分外沉重。 一想到面对这广袤无边、谁都不能幸免的虚无世界,万事万物的存在是多么地短暂,多么地渺小,他便感到惶惶不安,心头笼罩着深深的恐惧。 对于这样一种永无休止地推毁一切的力量,他是无力与之较量的,因此只能听凭摆布。 他想,蚊蝇虫蚁的存在不过是几小时或几天,人的生命不过是若干年,如果土地缓慢变化,也不过只有几百年的光景,它们之间究竟有何实质性的不同呢?不过便是能多看到几个晨昏而已,岂有他哉?
他把目光从尸体上转移开去。弗雷斯蒂埃夫人脑袋低垂,好像也在想着一些令人心酸
234
232漂亮朋友(上)
的往事。 虽然面带愁容,她那满头金发却是那样地俏丽,杜洛瓦心中不禁油然升起一种好像希望即将实现的甜蜜感觉。好在他还正值盛年,何必为不知多少年以后的事自寻烦恼呢?
因此他不觉对着这年轻的女人注视起来。 对方正陷于深深的沉思中,对此毫无觉察。 心旌摇荡的他,随即想道:“在世一生,唯一快慰的事情就是爱情。若能把一个自己所喜欢的女人搂于怀内,也就可以说体味到了人生的最大乐趣了。”
不知这个死鬼交了什么好运,竟与这样一个聪明非凡、美若天仙的女人结成了伴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怎么会屈尊嫁给了这么一个言不出众、一文不名的家伙呢?后来不知又用了什么法子才使他变成了一个在社交界勉强周旋的人物?
生活中的种种难解之谜,他感到很纳闷,不禁想起外界有关德。 沃德雷克伯爵的传闻。 不是有人说,她的婚事是这位伯爵促成的,那么连嫁妆也是他送的吗?
以后的路她将怎样走?会钟情于什么样的人?是像德。马莱尔夫人所推测的那样,嫁给一位议员,还是一个前程远大、比死鬼弗雷斯蒂埃不知要强多少倍的美少年?她在这方面是否已有所打算,是否已拿定主意?杜洛瓦恨不得钻到她肚子里去,这一切都很清楚。 然而他对此为何如此关心?他想了想,发现他在此问题上的焦虑不安,来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模糊想法。 这种想法,人们常常对自己也采取自欺欺人的办法而不予承认,只要在深层发掘,方能使之显露出来。是啊,他何妨一试,去赢得她的芳心?
若能把她弄到手,
235
漂亮朋友(上)332
他必定会成为一个非凡之辈,令人望而生畏,定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况且他怎见得就不会成功?他清楚地感到,她对他十分有意,决不是一般的好感,而是心心相印的爱慕之情,是青年男女间的相互渴求和内心深处的心照不宣。 她知道他为人聪颖,行事果断,坚韧不拔,知道他是一个让人信赖的人。在她这次遇到严重困难之时,她不是千里迢迢把他叫来了吗?
她为什么叫的是他?
他难道不应将这视为一种选择、默认和暗示吗?她在自己行将失去弗雷斯蒂埃的时候想到的是他,不正是由于她此时心中的他,已是她未来的夫婿和伴侣了?
于是,杜洛瓦此时是心急火燎地想弄清这一切,想问问她,听听她的想法。 弗雷斯蒂埃既已命归黄泉,他已不便单独同她在这幢房子里再呆下去,最迟后天必将离去。 最要紧的,是在回巴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