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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直送到峰边,看她下峰隐失身形,才寞寞走回。龙僧站在庙门道:“你放心,以她目
下的功夫,不会遭到不幸。”
且说公孙兰走出昆仑山脉后,来到与“惜花郎君”李油罐相斗之处,想到“白蹄乌”,
长啸呼唤。
唤了盏茶时间,“白蹄乌”未唤来,却看到远处奔来一人,顷刻奔到眼前,是个白面书
生。
那书生长的俊秀无比,胜过阮伟数分,却病容满面,看来有气无力,一点精神也没有。
公孙兰见到陌生男人,低头走开。
那书生跟上道:
“请问姑娘……”
公孙兰见他并非歹人样子,转身道:
“有何指教?”
书生倦怠的面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
“小生请问姑娘一处地方……”
公孙兰徒然见到他的笑容,脑中霍然一震,那笑容再也熟悉不过,那笑容不就是自己闺
中知友阿美娜的笑容吗?
她再也想不到,天下有这等相像的笑容,内心奇异万分,就盯着书生看,而忘了说话。
书生见她痴呆的样子,大声道:
“请问库库什里山在那里?”
公孙兰失声道:“库库什里山……”
她脑筋一转,想到阮伟曾被阿美娜熟悉的笑容迷惑了,恍然大悟,不禁惊喜道:“你可
是义弟……”
这书生果真是温义,她没想到眼前神经兮兮的姑娘,会喊出义弟两字,那两字已多时不
闻了……
公孙兰见他不回答,以为自己猜测错了,自己未免太鲁莽,正要告歉,忽见那书生竟然
流泪了……
温义含泪喃喃如诉道:
“义弟!义弟!…….何时再能听到他的呼唤……何时再能听到他的呼唤?”
公孙兰道:“他是谁?他可是阮伟吗?”
温义精神一震,颤抖道:
“阮伟!你……你……认识他吗?”
公孙兰见他焦急的样子,笑道:
“你可是义弟吗?”
温义急急点头道:
“是!是!我姓温,单名义……”
公孙兰笑道:
“他那样唤你,我想我也可以这样唤你罢!”
温义道:“大姐年长,小弟该这样唤!懊这样唤!”
公孙兰见他听到阮伟的名字,便如此兴奋,想他拜兄弟俩的感情,可比日月,贵在难
得,当下不忍再令他焦急,笑道:
“你的大哥,在库库什里山上……”
温义惊喜得泪流如雨,那不是悲苦的泪,而是高兴的泪,好半晌,他的喉咙才迸出声音
道:
“他没死?”
忽然蹄声得得,“白蹄乌”如阵风似驰到公孙兰身旁,健壮如昔,公孙兰大喜,拍着马
颈道:
“他被我救起,现在金庙中,库库什里山在东北角,我去采办食物,尽膘赶回,你先去
吧!”
温义一听阮伟在金庙中,飞掠而去,都忘了向公孙兰告别;公孙兰含笑上马,暗道:既
见着温义,虎僧一定在附近,等自己采办食物回来,也许阮伟已恢复已往的记忆,那时一切
都美满了。
她怀着美丽的将来幻想,策马奔去……
温义来过金庙一次,认定方向后,展开轻功,竭力奔走,恨不得一口气赶到那里与他相
见。
一个时辰后,温义奔到峰下,他身体伤未愈,一阵猛力奔跑后,陡然停下,身体忽感晕
眩欲倒。
抬头向峰上望去,心中生出力不从心之感,这种感觉对练武的人来讲,是很不祥的预
兆。
但他咬牙忍住,攀住梯绳,飞快爬上,爬至峰腰,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甚,直欲就此
放手,任其坠落。
忽想阮伟就在峰上,相见在即,精神一震,奋力而上,上了峰顶,胸中血气汹涌难耐,
张口吐出数口鲜血。
他毫不在意,伸袖抹去唇上余血,稍一停顿,看定金庙方位,才一步一步缓慢走去。
走到金庙前,听到里面拳声呼呼,一个苍劲的声音指点那练拳之人。
温义听出龙僧的声音,暗道那练拳之人必是阮伟。
分别数月,伊人不知如何。心下但觉忐忑不安,恍如新嫁娘首见新郎一般,不知是何滋
味?
忽听龙僧道:“外面是谁?请进来。”
阮伟停下拳脚,回身看去,门首姗姗走进一位面容憔悴、眸含珠泪的白面书生,他脑中
一震,尤如万鼓齐鸣,心中不住在道:“这人好面熟!这人好面熟!……”
龙僧笑道:“原来是温相公,快来见见你的拜兄!”
温义走进庙门,突见到阮伟的面容,狂喜得欲要奔扑到他的怀里,但见他茫然无动于
衷,反是龙僧先来招呼自己,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阮伟脑中虽在轰轰乱响,却总是想不起眼前到底是何人!为何自己对他生出再熟悉不过
的感觉。
女子自尊心最强,温义见他不招呼自己,便也不招呼他,走到龙僧身前,躬身揖道:
“龙老前辈!”
龙僧慈笑道:“师弟来了吗?”
温义道:“虎老前辈途中与晚辈分手。”
龙僧急道:“他有说到那里去?”
温义道:“虎老前辈打手势,告诉晚辈到此地,他好像要去找寻一件东西。”
龙僧仔细看一会温义的面色,知道他的病情已重,若不再及时治愈,恐有性命之虑,当
下了然道:“师弟定然是去为你寻找冰漠血花,你去休息,不要再加丝毫劳累,切记!切
记!”
温义苦笑一声,心灰意冷,虽听龙僧说的严重,也不在意。
阮伟突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温义一听他先招呼自己,少女的矜持顿时瓦解,满怀情感的呼道:“大哥!”
阮伟还是想不起他是谁,只得跟着龙僧称呼他:“温相公!”
温义听他如此称呼,莫非心完全变了?上山时遇见的姑娘救了他,他为了感恩图报,便
把自己完全抛弃,装做陌生不识?
温义天生心高气傲,暗中虽是满怀着悲苦,表面却是毫不在意、手抚额角,向龙僧道:
“晚辈头痛欲裂,先去休息!”
龙僧看他的病情,不能再把拜兄丧失记忆的事情相告,倘若再加以刺激,很是危险,当
下急道:“不用客气,你快人内休息!”
温义入内后,阮伟低喃道:“这人好熟呀!这人好熟呀!……”
龙僧想师弟就快回来,合二人之力,不难将他很快治愈,笑道:“几日后,你就会知道
他是谁了!”
山中夜色较早降临,阮伟睡在冰冷的云床上,脑海中,还在不住的思索,心中老是有个
声音在说:“他是谁?他是谁?……”
幽静的夜中,一缕箫音响起,音调低鸣,如泣如诉,哀怨缠线,令人听到莹然欲泪……
阮伟睡在床上,仰面望着屋顶,静静的听,越听越觉那音调熟悉,好像在那里曾听到过
一次。
那箫音越吹越是悲哀……
龙僧亦懂音律,暗道:
“此人吹箫,已将全部情感注入,若再滥情吹下,必然震伤内腑……”
吹到后来,阮伟脑海被箫音带到另一境界,想着想着他口中不由自主跟吟道:
“兼有同时辈,相送诉别离,慕我独得归,哀叫声摧裂,马为立踟蹰,车为不转辙,观
者皆欲,行路亦呜咽。
“去去割情恋……”他低吟到此,脑海“哗啦”一声,好如骇涛拍岸,一声接着一声,
声声轰响,震得他昏昏欲倒。
霍然箫音陡断,阮伟脑中声响寂无……
他蓦然大叫道:“那是蔡文姬的“悲愤诗”!”
想到“悲愤诗”,他便想到那夜在开封旅店,认识温义,夜中散步后园时,为他吹箫的
往事……
这件往事忆起,所有往事跟着忆起……白天所见的那位白面书生不就是温义吗?
他大喜呼道:“义弟!义弟!义弟!……”
口中在呼,脚下飞快奔向温义房内……
标题
古龙《飘香剑雨续》
第二十六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
龙僧听到箫声突然中断,便知不妙,三脚两步来到温义房前,迎面碰到神色奋发的阮
伟。
阮伟高声道:
“老前辈,老前辈,晚辈想起他是谁,晚辈什么都想起了?”
龙僧黯然的点点头,沈声道:
“你快去看看你的拜弟?”
阮踏进房门,云床上仅剩竹箫一枝,温义不在床上,却俯倒在冰凉的石地上。
阮伟大惊,掠身上前,抱起温义,急呼道:“义弟,义弟——”
叫了数声,不见温义回音,但见她花容灰白,紧咬嘴唇,状若死去一般,阮伟急的热泪
盈眶,将她轻放在床上。
龙僧走过来,把了一会脉搏,摇头叹道:
“病入膏肓,无法再以人力挽救!”
阮伟心中一急,伸手抓住竹箫,眼睛瞪得好像铜铃般,状甚骇人,那寸许厚的竹箫,被
他捏得手印深陷半寸。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来,悲声道:
“真没救了吗?”
龙僧道:“目前只有等师弟带回血花,才能救他!”
阮伟泣声道:“虎前辈一定能带回血花吗?”
龙僧叹道:
“冰漠血花可遇不可求,我曾费了数载的功夫而未曾找到一株,如今他能不能活命,唯
有天意!”
阮伟心想这希望太渺茫了,急切之下,运起内家真元在温义腹上慢慢推揉,足足推了数
刻时间,温义毫无动静,却累得他汗水直流。
龙僧道:“没用!没用!不要把自己也累坏了。”
阮伟废然罢手,长声一叹,泪水滚滚流下。
阮伟泣不成声道:
“老前辈去憩息,晚辈……陪……她……到天亮……”
龙僧被他兄弟间的真挚情感,感动得连连叹息,不忍再呆下去,缓步自去。
龙僧离去后,阮伟为她除下靴子,脱下长衫,布帽,解开布帽,如云的秀发披散两旁。
盖好皮毛制成的厚被,他就坐在床首,手抚竹箫呆呆的看着她,有时候想到伤心处,悲
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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