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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其目有三。张九四之地,南包杭、绍,北跨通、泰,而以平江为巢穴。今欲攻之,莫若声言掩取杭、绍、湖、秀,而大兵直捣平江。城固难以骤拔,则以锁城法困之。于城外矢石不到之地别筑长围,分命将卒四面立营,屯田固守,断其出入之路,分兵略定属邑,收其税粮以瞻军中。彼坐守空城,安得不困,平江既下,巢穴已倾,杭、越必归,余郡解体,此上计也。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一、刘基掐指算天意(7)
张氏重镇在绍兴。绍兴悬隔江海,所以数攻而不破者,以彼粮道在三江斗门也。若一军攻平江,断其粮道,一军攻杭州,绝其援兵,绍兴必拔。所攻在苏、杭,所取在绍兴,所谓多方以误之者也。绍兴既拔,杭城势孤,湖、秀风靡,然后进攻平江,犁其心腹,江北余孽随而瓦解,此次计也。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款。后遣夏煜、陈显道招谕,彼复狐疑不从。故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款,诱令张昶赍诏而来,且遣韩叔义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复狡狯如是。宜兴师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如之何。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越一平,即当纳土,不过欲款我师耳。攻之之术,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璋之没,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义师之盛,气已先挫。今因陈显道以自通,正可胁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舰,潜收其兵权,以消未然之变,三郡可不劳而定。
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脆城陋。两浙既平,必图归附,下之,一辩士力耳。如复稽迟,则大兵自温、处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旁郡迎刃解矣。威声已震,然后进取两广,犹反掌也。
元璋读罢叶兑的万言上书,不禁击节称叹。打算授以官职,留在身边参与谋议,而叶兑力辞不就,元璋给他以很厚的赏赐,放他回乡了。他的这个上书为元璋规划了清晰的进展蓝图,后来元璋几乎是毫不走样地遵循了这个预定轨迹。预言与实践如此若合符节,为中国历史的谋略思想留下了重要文献,供后人叹赏。
叶兑这封上书对元璋的直接后果,是对察罕帖木儿和元王朝的强硬态度。元璋于至正二十一年(1361)八月曾派遣使臣杨宪到汴梁结好于察罕,后来又派人随方国珍到元大都朝贡。方国珍很是得意,以居间调停者自诩,积极穿梭联络,以图两边讨好。至正二十二年(1362)六月,察罕帖木儿被降将田丰和王士诚刺杀,使元璋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天下无人矣。”这就促使元璋遵循叶兑建议,对元朝态度进一步强硬起来。这年十二月,通过方国珍的联系,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奏差张琏带着皇帝诏书封元璋为江西行省平章。他们从海道先到庆元,方国珍派韩叔义和燕敬通报元璋,并劝他接受,遭到元璋拒绝。国珍心里害怕,把张昶等送到福建行省平章燕只不花那里。燕只不花通过元璋的建昌守将王溥劝说元璋接纳张昶,元璋派人前去迎接。遵照元璋的嘱咐,派遣的人在应天城外扒了张昶等人的衣服而后领他们到元璋面前。元璋命令重新赐给衣服。张昶等并不拜谢,元璋怒斥道:“元朝不明世局变化,到这时候还敢派你们来煽惑我的军民!”说罢命令拉出去砍头。张昶默无一言,只有马合谋骂不绝口。元璋私下盘问张昶,问起他朝廷里的情况,张昶如实回答。元璋决定留下他。待傍晚行刑时,用一个死囚替代张昶,同马合谋、张琏一起处死。而后传首到福建边界悬挂示众。行刑的刽子手和监刑官也同时被杀。几天以后,元璋笑着对宋濂等人说:“元朝送来一个大贤人给我。以后,尔等可与他相互切磋讨论。”待人走出来一看,却原来是这位被“砍了头”的户部尚书。这样,元璋既收留了熟悉元朝内情的人,又对自己的部下表示了与元朝的决绝,以鼓起他们决战决胜的勇气。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二、陈友谅死了,朱元璋出了一身冷汗(1)
至正二十三年(1363)对元璋的事业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年。
至正二十二年(1362)上半年是多灾多难。下半年,除江西的吉安失而复得以外,境内大体平静。元璋打算抓紧时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以为更大的战略行动做好准备。至正二十二年十月,设关市批验所,管理征收商税,促进货物流通。至正二十三年一开春,他重申将士屯田之令,传谕说:“兴国之本在于强兵足食。自兵兴以来,民无宁居,连年饥馑,田地荒芜。若兵食尽资于民,则民力重困,故令尔将士屯田,且耕且战。今各处大小将帅已有分定城镇,然随处地利未能尽垦,数年以来未见功绪。惟康茂才所屯得谷一万五千余石,以给军饷尚余七千石。以此较彼,地力均而入有多寡,其故何哉?盖人力有勤惰故耳。自今诸将宜督军士及时开垦,以收地利。”正是,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各地驻军在春意蠢动中纷纷动员,且战且耕。那荷戈的武士真的要成为斗笠蓑衣的农夫了。
那田园的牧歌欲唱还休,这暂时的沉静即被打破。
没想到,首先打破这种平静和沉默的竟是江东的张士诚。
至正二十三年(1363)二月初二日,张士诚向安丰刘福通发动大规模进攻。刘福通退保安丰,势力突然跌落。田丰、王士诚于至正二十二年六月刺杀察罕帖木儿,安丰为之一震。但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养子王保保即扩廓帖木儿,很快将察罕的部众团聚振奋起来,向田丰、王士诚据守的益都发动了反击。九月,击败安丰方面策应益都的援军,十一月,攻陷益都,扩廓挖了田丰、王士诚的心肝祭奠他的义父。山东一下子又转归元朝之手。刘福通的安丰之地陷入更大困境,似乎成了旷野之兔,人人得而逐之。张士诚没有胆量深山打虎,却还善于草丛捉兔。由淮安、高邮西取安丰,与东部疆土联成一片,又恰拊元璋之背,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于是派出大将吕珍做先锋,张士信大队压阵,直向安丰扑来。刘福通数万大军局促一城,本来就粮饷紧缺,几十天围下来,城内已是弹尽粮绝。战马大多杀吃了,便把老弱妇孺杀了来吃。有些埋在地下的死尸已然腐烂了,也扒出来充饥,还有的把井底的泥土团成丸子,用人油炸了填塞肚皮。小明王韩林儿在宫廷内日夜哭泣,连刘福通也饥饿难忍。刘福通在绝望中派人去应天求见朱元璋,请求他一伸援手。
元璋决定出兵增援。他不能容忍张士诚势力壮大,更不能让他在北东两个方向对自己形成新月形的包围。况且,他同小明王还有君臣名分,他的官职都是小明王任命,布告行移文书也都用龙风年号,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候袖手旁观,则于忠义大节有亏,又怎么样去要求手下将士呢?元璋的这个决定在一定程度上还受到手下将士长期存在的惧陈欺张心理的影响。同张士诚的仗好打,而且他们恨不能先吃掉张士诚,占领苏杭财富之区。苏杭的大块金银、如玉娇娥都具有极强的诱惑力量。
这时刘基已经返回了应天。刘基坚决反对增援安丰,反对主动同张士诚扭结厮打。他劝谏元璋:“西方的沉寂不是好兆头。友谅不是庸碌之辈,他会利用一切可乘之机,拥兵东下。我们现在要做好一切应战准备,万万不可轻动。”他又说,“假若救出来,又把小明王放在哪里?”刘基在这里的潜台词是很明白的:就是要借张士诚的刀断下小明王的头,以免拖泥带水,遗患将来。
元璋没有接受刘基的劝谏。他不相信陈友谅在遭受重挫之后会很快部署大规模行动,对张士诚之战也当是快刀斩乱麻,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没等友谅作出反应,可能就鼓乐奏凯了。再说,将士们也激于义愤,愿意援救他们的教主和君上。于是,在三月初一,他亲自统率徐达、常遇春以大军压向安丰。这时安丰已被吕珍所攻破,刘福通战死。吕珍水陆连营,深沟高垒,与元璋的部队展开大战。常遇春横兵冲阵,三战三胜,吕珍败逃。这一仗恰有老冤家对头庐州左君弼出兵援助吕珍,使元璋十分愤恨,在返回应天时,他命徐达、常遇春移师攻打庐州。庐州经过左君弼多年经营,岂是轻易攻下的,再加上左君弼坚城固守,徐达、常遇春就长期地困顿在这里。已经到手的安丰,也被元将竹昌、忻都乘虚夺走。元璋将小明王韩林儿救出,摆设銮驾伞扇,送到滁州安置。
陈友谅不愧是胆气豪壮的英雄。他虽然对元璋作战两次失利,但是蹶而复起,毫不气馁。三月元璋兵发安丰,四月,他就做好了一切出击准备,大举征讨。他的战舰高几十丈,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设走马棚,棚下以板房作掩体。三层的人们相互说话的声音都不能听到。每舰置桨橹数十。舰的外面涂以红漆。帆樯如林,战旗如云,号称大军六十万,涌江蔽空而下,连家属百官都乘载而来,可以说是空国出征,志在必胜。
四月二十三日,兵围南昌。大都督朱文正部署诸将进行了顽强抵抗。他命参政邓愈守抚州门,元帅赵德胜守宫步、士步、桥步二门,指挥薛显守章江、新城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