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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愫很费劲地从喉咙里往外一个一个挤字,陶文清却答得又快又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这些都是他计划了许久的说辞,在假想中反复了无数次。今日终于变成了现实。
〃你。。。你。。。。。。〃
〃殿下若无吩咐,且容我告退。〃
问答去到最后,徐愫再也找不到问题。他绞着手,困难地思索。心里明明知道他再也想不出借口来阻止陶文清离去,但却不肯放弃。陶文清叹口气,踮起脚来替他整理好额前散乱的长发。继而深深地躬身,朝徐愫拜了一拜。
〃殿下,保重。〃
他掉转方向朝院门走。快踏出院子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徐愫仍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睛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是越过他望向远方。这种近乎迷茫的表情陶文清还是头一次在向来有些嚣张又有点任性的徐愫身上看到。空空洞洞,毫无光彩。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陶文清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一口气。迈动僵硬的双腿继续往前走。他很清楚只要他留下来,徐愫便不会放弃。软的硬的,甚至还会象方才那样强迫他给予。这比让他担任承受的一方更加令他难以接受。因为他根本无法反抗那不被伦理所允许的快感,不断驱使自己本能地追逐着更多的刺激。
〃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啪地几下击掌,空中突然响起了震耳的夸张笑声。一直没有反应的徐愫象疯了般大笑,直到笑得浑身瘫软跌倒在地仍旧不肯停止。陶文清略微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常态,迅速地推开半掩着的木漆门往外走。他走得那么急,匆忙中连右脚上的白布鞋都不小心蹭掉了。鞋子孤零零地被遗留在雨水坑洼中,鞋面上精心绣出来的兰草花纹被泥浆逐点逐点污了,再也看不清图案。
□□□自□由□自□在□□□
太阳升起的时候,徐愫还在泥地里昂天躺着。他闭起眼睛避开逐渐刺眼的光线,默默祈求能听见两扇木门木门被再一次打开的声响。能够听见那人怯生生的嗓音,低声地向他发出请求原谅的话语。但等来的却是宫中派下来的圣旨,着令他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然后是太后懿旨,准许陶文清辞去逍遥王爷伴读一职。专心准备科考,为国家出力。
根本没有用心听的徐愫懒洋洋地弯起腰,堵住耳朵。他身上全是肮脏的泥巴,头发更是泡在地面积水当中。其疯疯癫癫的举止令来传旨兼察看的太监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对了个落难王爷连威风都不敢耍,放下那卷黄绸布就走。
徐愫又等了一阵,这才慢吞吞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人刚刚直起腰,嘴里却一阵腥甜。噗地喷出口殷红液体。血滴落在水里,立刻化成了丝。丝又变成淡淡一片,最后化成泥水的颜色。
〃都走了吗?走得好啊。〃
他走了几步,想一脚踢飞摆放在台阶上代表了这个国家最高权威的圣旨。可惜那冻了一夜的赤足有点不听使唤,任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抬不起来。
〃鞋,鞋,哪里有鞋。〃
徐愫睁大眼睛骨碌碌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那只被主人遗忘的布鞋。他想了想,唇上忽而浮起欢欣的笑容。用手指指着那鞋哈哈大笑,说。
〃原来你也没人要了,对不对?〃
鞋子是死物,哪里会回答他的痴话?偏偏他不死心,踉跄地走过去揪起它骂。
〃明明是你不合脚,所以他不要你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赌气?〃
说着说着徐愫狠狠地拉了鞋沿一把,接着把脏鞋往自个脚上套。可那鞋子对他来说终是小了点,摆弄了半天都穿不上。只能以很怪异的角度勉强套着足尖。
〃不对。。。你是他的东西。。。我不能糟蹋。〃
徐愫〃穿〃着鞋子站起来,但很快又坐回去。爱怜地把鞋子复摘下来,捧在手里贴在心口。傻乎乎地自言自语。
〃文清啊。。。。。。〃
第三十六章
第一道诏书下了不够三日,第二道问责的圣旨接踵而来。竟然把徐愫从前种种小过错全列了出来,剥夺他的王爷身份直接降格为逍遥侯。叫京中百官好一顿诧异。毕竟当今皇帝手足不多,连上公主也仅仅六人。徐愫又是最小的弟弟。无论是于亲于理都应该多包容一些。如今连带许多陈年旧账都被翻出来清算,实在有点过于苛刻。不合常理。
可惜人们虽然心里明白徐愫冤枉,但仍旧争先恐后地与被贬为逍遥侯的他划清界线。这逍遥王爷府原本就没什么访客,经这么一贬,顿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甚至连府内佣人都起了离意,唯独得几个从宫里跟出来的老人保持一颗忠心。边小心看护着有点神智不清的徐愫边低调地继续过日子。他们并不清楚上头为何变天,只知道身为伴读的陶文清极不仗义。堂堂正正地接受了太后的恩典,得以破格参加即将开始的恩科。唱了出〃背信弃义〃的好戏。而最最可悲的是,他们无人敢在徐愫面前谈及这个名字。免得勾起了他对陶文清的思念,又要疯疯癫癫地像个小孩子般在府里到处找寻那人的踪影。找不到就哭闹不休,扰得人不得安生。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待恩科发榜,陶文清果然不负众望轻松夺魁。喜报送到陶府门口,总算让陶大人那阴沉了大半月的老脸绽开些许笑容。陶夫人更加是高兴得坐不住站不稳。牵住儿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陶文清轻轻擦掉母亲的泪水,劝她放宽心思安心享福他已经和徐愫一刀两断,这世上也再没有能强行封住他心窍的妖物。这次拿下魁首只是牛刀小试,要恢复陶家的辉煌名声,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皇帝照例设琼林宴。状元榜眼探花得圣主赐花赠马巡街,个个穿戴一新意气风发。而围观的百姓见新中举的几位学子无一不眉清目秀,亦非常欢喜。或鼓掌叫好或沿途跟随,把秋日的京城闹得很是热闹。
陶文清是京城本地人士。待巡街结束,便呼喊自家家丁准备掉头回府歇息。却不防从斜刺里冲出一道黑影猛地拦在路前。竟是逍遥侯府上的老管事太监。
〃状元爷,状元爷!请留一步说话!〃
陶文清本能地皱了皱眉,表情略有点尴尬。但碍于情面,还是勒住了缰绳停住脚步。管事太监忙上前两步,恭敬地说。
〃敢问状元爷可曾遇见奴才家侯爷?〃
〃逍遥侯?〃
陶文清想了想,摇头。
〃没见过。〃
〃请状元爷仔细想想。。。奴才找他快三天了,到处都没有消息。〃
管事太监擦了把汗,说。
〃状元爷。。。是侯爷最最看重的人,奴才本想着去陶府打探打探。但是帖子送到贵府却一直没有回信。奴才实在是没了主意才来拦状元爷的马。〃
〃无碍,你也是忠心护主。只是我近来忙于温习,连家人都不常见面,更休论逍遥侯。或者你随我回府问问?〃
他露出安慰的笑容,提出建议。那管事太监反后撤半步,躬身作揖。
〃既然状元爷不知道,奴才也不打搅状元爷继续风光巡街。请!〃
管事太监来得突然去得匆匆。前后只简单地向陶文清询问他是否知晓徐愫的下落,让陶文清如在雾中。直到数日后看到城门口和各处衙门贴出来的告示,才觉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他原本以为徐愫只是耍孩子脾气故意躲起来让人着急,快则三四天慢则半个月便会自己回来。可照榜文的意思看来,徐愫似乎已经失踪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而且派出去搜寻的人都找不到关于他的线索。否则断不会把这种有损皇室颜面的消息公告天下,还悬以巨额赏金找寻。
陶文清越想越急坐立不安,干脆直接从衙门折回来赶到逍遥侯府询问。结果拍了半日门喊了好几次话,都不见有下人来应。直等了有一刻钟左右,方见那两扇木门拉开一条细缝。来应门的丫头瞥他一眼,毫无表情地说。
〃陶公子?哦,是状元爷。〃
她的语气不阴不阳,举止招呼不冷不淡。而不止是她,逍遥侯府内的每个人脸上表情都极淡。说不上冷漠,但绝对不是热情。就像招呼一个初次来访不受欢迎的陌生人。既不会失了礼数又令人尴尬不已。
〃我。。。我想。。。。。。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
这些人都是陶文清自小熟悉的,比家里的佣人还要亲密。眼下气氛闹得这么僵,心里也很不舒服。犹豫片刻后才迟疑开口。希望可以帮着一起寻找徐愫下落他并不是个狠心肠的人。只是因为徐愫实在强势,逼得他不得不也摆出狠姿态。否则彼此纠缠拉扯,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劳状元爷费心了。我家主人虽说不受宠了,但毕竟仍是皇上嫡亲手足。既然皇上下了寻人的旨意,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就不劳您惦记了。〃
有嘴利的大丫头抢先说话,句句都藏了不屑。旁边一人推了她一把,说。
〃你怎可对状元爷如此无礼?!仔细管家剥了你的皮。〃
〃我不过是说实话,怎么无礼了?状元爷贵人事忙,合该早些请他回去才好。〃
〃我不忙,皇上准了我三个月的假回乡祭祖。〃
〃状元爷如果不忙?为何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几次去请都见不到人?〃
那丫头冷笑几声,拍手:
〃若是状元爷肯回来看王爷一眼,王爷断不会走失不见!他每天都念叨着要去找你。。。〃
〃这话何解?!〃
陶文清腾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得打碎了手上捧着的茶盏。被热茶泼了一身尤不自觉,直拉着那说话的丫头追问。却听到一个令他更加惊讶的回答。
〃他疯了!自从你离开以后就没一天神智清醒!〃
疯了?
陶文清僵硬地撑着桌几勉强稳住身形,百般滋味顿时涌上心头。直觉得胸口憋闷连气都喘不过来。眼前一黑,险些摔倒。他曾设想许多场面,但从没想过徐愫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得了失心疯。难怪皇室态度如此怪异,不惜以高额赏金寻找他的下落。想他病得神志不清,也不知能不能自保。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他的焦急模样落在府内众人眼里,人人都觉得他是假慈悲。须知徐愫的病因由他而起。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为此管事亦三番四次备礼登门求他回府慰问,可每回都碰了一鼻子灰。不但请不到人,连封书信都没有。其绝情无情实在令人心寒。
〃别跟他多说了,还是请他走吧。〃
有人忍不住出声,厌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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