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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蚂蚁搬蜗牛的路径,蚁穴应该就在这附近吧…你看这个洞,像不像是入口?」没等我回答,哥哥就做出结论:「一定是,绝对是,百分之百是。」
「然后呢?」我感到兴奋。
「灌水进去好了,逼那些蚂蚁通通跑出来,一定很壮观。」哥微笑。
「进去拿水太麻烦了,要尿尿吗?」我做出脱裤子的动作。
「…先用口水好了,用尿的阿公知道了会骂。」哥要升五年级了,比较成熟。
「呜。」小狗不置可否。
我们开始在嘴里贮存口水,然后瞄准蚁穴,小心翼翼滴下。
很快,口水泡沫形成的表面张力大于被土壤吸收的毛细现象,蚁穴暂时被口水给封住,这下子,一群将蜗牛分尸的蚂蚁在洞口快速走来走去,不得其门而入。
哥摘下一片草,用草尖将蚂蚁的队形拨得更乱。
小狗挨近,好奇地在草堆中瞪着找不到家的蚂蚁大队。由于鼻头靠得太近,有只蚂蚁竟顺势爬上小狗湿湿的鼻尖。
小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伸出舌头将鼻头上的蚂蚁卷进嘴里。
「…」看到这一幕,我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念头,将手指伸到土堆上,让一只茫然失措的蚂蚁爬上手背。
我将手背递向小狗,小狗的眼睛跟着蚂蚁在我手上走来走去的路线移动。
「吃掉。」我说。
小狗伸出舌头,将蚂蚁卷进它的嘴里。
小狗抬头看了看我,我赞许地摸了摸它的头。
「哇赛,这个好玩耶。」哥见状,也抓了只蚂蚁放在手上。
还搞不清楚自己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的小狗,很顺从地舔掉了哥的蚂蚁。
「太厉害了,原来狗也会吃蚂蚁。」我又抓了一只。
小狗再度吃了一只。
「狗才不吃蚂蚁,是因为我们叫它吃它才吃的。」哥又抓了一只。
小狗照吃不误。
哥说的没错。小狗不会不理我们,一条狗蹲在草丛里大啖蚂蚁。
小狗只吃我们抓给它的。
「狗吃蚂蚁不会有事吗?」我有点不安,但还是手贱地捏了只蚂蚁。
「不会。」哥很有把握。
就这样。
那年夏天,我们偷了很多香肠给杂毛狗进补,也抓了很多只蚂蚁给小狗当零食。
小狗一直没有什么不舒服,强壮得很,每天都要吃几十只的蚂蚁,可以说是外公家蚂蚁最可怕的天敌。
我一直幻想着,等到开学了,我一定要跟同学炫耀我有一只会吃蚂蚁的超狗。
—但,若同学不信的话,怎么办?
二哥哥很想你3
未解的童年
暑假快结束了,我们就快要离开外公家,回到彰化。
小狗变壮了,眼睛里的聪明藏也藏不住,扣掉吃蚂蚁的超能力,小狗跟我们的感情也不是一句「再见喔!我们以后会常来看你的喔!」可以打发的。
根本不必问,我也看得出哥很想养小狗。
「哥,我们可以跟妈妈说,我们想把小狗带回彰化养吗?」我看着膝盖上的红药水,忍不住用手指去抠它。
「这个要问外公吧,小狗是外公的。」哥遗憾,吹着膝盖上的红药水。
小狗坐在我们中间,懒洋洋看着洒在地上的阳光,眼睛越眯越细。
「外公才不会管咧,这里养了那么多只狗,少一只根本不会怎样。」我笃定。
「也对,不过妈妈一定不会让我们养狗的。」哥皱起眉头。
「唉。」
「那就当作,小狗是我们养的,只是我们把小狗养在外公家。」哥有气无力地提议:「以后放假我们就回来,继续喂它吃蚂蚁。」
「这样很不像是我们养的耶。」我很想哭,胸口好闷:「说不定那时候小狗早就忘记它其实是一只会吃蚂蚁的狗了,变成一只普通的狗。 」
说不定,我膝盖上的伤口结痂了,小狗就忘记我们了。
「不然你去问外公。」哥推给我:「然后我们再跟妈妈说,因为小狗跟我们很好,所以阿公把小狗送给我们…没有办法之下,我们只好养了。」
「我不敢。」我觉得外公有时蛮凶的。
「猜拳,输的去问。」
「不要,我们一起去问。」
虽然一点道理也没有,我们还是鼓起勇气跑去问阿公。
果不期然,阿公用乱声嚷嚷当作答案堵住了我们的嘴,说什么我们不会养狗,说什么我们只会宠狗,说什么他养狗是要顾家的…
失败了,哥哥跟我满脸通红地走开。
「这样也好,如果我们带走了小狗,它妈妈一定会很难过。」哥自我安慰。
「它才不会。」我快要发疯了:「它只会吃香肠!」
一想到小狗就要跟我们分开,我就很不甘心。
我心里有个想法…等到妈妈来,哥跟我拼命求妈妈跟阿公讨小狗回彰化养,阿公说不定就会答应了。绝对不能放弃。绝对!
然而,就在妈妈要来外公家接走我们的前一天,外公宣布了坏消息。
「从今天早上就没看到小狗,小狗大概被偷了。」外公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要偷小狗!」我傻了。
「我们骑脚踏车,出去找小狗!」哥当机立断。
「不用找了,被偷了就被偷了。」外公很严厉:「不准去找!」
哥跟我都很沮丧。
完全没道理,小狗又不是什么名犬,干嘛要偷?
那天下着阴雨,我们蹲在滴滴答响的屋檐下,跟杂毛狗干望着偌大的空地。小狗不见了,一定只是跑出去探险,一时忘了回来吧?
绝对不是被偷!
「要不然,就是被坏人毒死了。」哥叹气。
「干嘛毒小狗?」我不信。
乡下地方养狗守门,时而所闻被坏人毒死,好趁机侵入民宅行窃。
阿公家的看门狗也被毒死过不少只,但我跟哥都觉得这次太扯。
「不一定是真的要毒小狗,小狗可能是不小心吃了被下毒的东西,死掉了,然后外公不想我们太伤心,所以编了一个小狗被偷走的故事。」哥猜。
「反正小狗不可能被毒死的啦。」我哭了。
比起被毒死,那,小狗还是被偷走好了。
雨轻轻飘着,时大时小。
趴在地上看雨的杂毛狗,看起来特别孤单。
外公带着斗笠从外面耕作回来,瞪了我们一眼。
我们谁也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第二天,妈来外公家带我们回去,书包里放了两本几乎空白的国小数学题库。
小狗就这样离奇消失在我们的童年里。
一只会吃蚂蚁的白色小狗。
谁的童年没有未解的谜题?我却不想遇到这么难受的题目。
有好几个夜里,一想到小狗吃着我抓在掌心的蚂蚁那画面,枕头就湿了。
过了好几年,又好几年。
我们回到外公家玩,哥哥发现守在老旧小柴房兼浴室外的,是三只白色的看家狗。为首的狗妈妈是一只白色的成犬,体型修长。
那只成犬有个日本名字,叫优喜,翻成中文就是白色。
优喜看了我们并没有猛叫,只是静静地保持距离。我们走近一步,它就退一步,有点畏畏缩缩。它的两个狗孩子倒是叫得挺起劲。
「会不会,它其实就是小狗?」哥没忘记。
「会吃蚂蚁的那只?」我蹲下。
「呜。」优喜转动它黑溜溜的眼睛,有点警戒,有点害怕。
「我觉得,是。」哥总是很有把握。
「我希望,是。」我总是充满期待。
我们跑去追问外公当年的真相,外公依旧没有给足答案。
他老人家完全忘了当年有那么一回事。
「说不定当时是外公不想让我们太想小狗,所以干脆把小狗藏到别的地方,然后骗我们不见了。」哥嘀咕。
「那种骗,会不会太狠了?」我的胸口很闷。
我们回到优喜面前,与自己的童年对望。
哥跟我拎着正大光明从丰盛的餐桌上拿来的好几片香肠。
丢过去,一下子就被三只狗狗吃光光。
「呜。」优喜慢慢趴下,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乖,妳也大到可以当妈妈了耶。」我微笑,欣赏优喜眼中的迷惑。
「我就觉得一定是。」哥难掩兴奋。
尽管这个答案,很可能是我们幻想出来的、将另一只神奇狗狗的童年印象硬套在优喜身上的结果。
但,这个答案我欣然接受。
低头,看着因为刚刚拿着香肠片,油腻腻的手指。
很想,再抓一只蚂蚁,放在我变大的手掌上。
很想,再看一次…
二哥哥很想你4
该养什么狗好呢?
有过那样的童年,哥跟我一直都想养只狗,一条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狗。
这个想法也影响到小我两岁的弟弟,三三。出于义气跟盲从的关系,他也觉得家里如果养一条狗的话,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这样至少就有「人」比他还小了。
大概是国小五年级吧,我们兄弟在某一期的《小牛顿》杂志里看到重要的资讯。
《小牛顿》将世界各地的名犬做了一个详细的统计与介绍,五花八门。我们感兴趣的都是看起来很有个性的大型犬,比如藏獒、圣伯纳、拉不拉多、黄金猎犬、雪瑞纳、哈士奇、秋田、柴犬、大丹狗跟松狮狗。皱皮狗跟拳师狗则因「丑得很酷」勉强可接受。
我们兴趣缺缺的都是小不拉机的小型犬,诸如北京狗、腊肠犬、吉娃娃、博美、马尔济斯,看起来很没战斗力…靠,我为什么要养一只会被大型狗秒杀的弱小动物呢?
「我觉得,我们养埃及的灵缇好了。」我看着图片旁的介绍。
灵缇很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全身上下每一块仅存的肌肉线条,都是为了在跑步竞赛里脱颖而出的演化设计,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说是狗界的法拉利也不为过。
据说在埃及古代,灵缇就是赛跑专用的狗。
「养那么瘦的狗,肋骨都突出来了,看起来好怪…你不觉得它其实长得很畸形吗?」三三不敢苟同。
「可是非常特别啊。」我哼了声:「我从来没有在街上看人蹓过灵缇。」
「不要做梦了啦,这本杂志只是介绍全世界各地有名的狗,但一般宠物店不可能有卖灵缇的,就像一般车店里买不到保时捷一样。」哥哥说得很现实:「而且就算有卖,也一定很贵,我们买不起。」
哥说的没错。
家里总是有负债,铁定没办法养太贵的狗。
「好吧,反正我们家又不大,养太大只的狗爸爸一定不肯的。我们应该锁定几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