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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她随他还是他随她,他们在嘈杂的人群中走着,脚底是行人的倒影。光线从他那边打过来,在他脸上飘着。那瞳仁的深处,幻化着捉摸不定的色彩。
他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很轻,生怕别人听了去。她不由得微笑起来。她想用这种笑容来缓解他的情绪,因为她听到他在紧张地喘着气犹如一条正在猎物的小狼狗,同时她也以这种笑容来慢慢弄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幸好她的英语很快被他调动起来。她故意落慢一步,夕阳在西边铺出一幅蜿埏起伏的画面,凝眸远望,只觉自己也会慢慢地走进去。她顶着行人的目光,想:他的身体长得什么样子?
他还要说什么以争取让她同意,这时,她突然停住脚步,问:“在什么地方?”
他松了一口气:她答应了。他很高兴,便说:“去酒店?”
“不,要在一个公众场合。”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她不想跟一个人随便性交。她知道男人的伎俩,一旦到了一个私人场合,那是由不得你的。虽然男人天天都在背叛她,但是她从未想着要以同样的方式和男人纵欲。因为他们是男的,而她是女的。
她是作家,略懂英语,并且自认为不是妓女,但是她还是想到了以这种方式得到一笔钱。她的脸红了。她的脸红阻止了她跟他要钱的念头。那么既然没有钱,又跟他去干什么?
她想退回去,离开这个人,或者是当他在前面走时,她从旁逃跑了。
他一直拿眼睛盯着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两双脚不停地走。
她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微微震颤的瞳仁里折射出的蓝光是那么迫切。他需要她,非常强烈,她觉得她好像还没有被一个人这么需要过,或者是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到过一个人需要她的表情,以及他紧张的怕被拒绝的喘气声。她想到了狗乞求骨头、孩子乞求玩具的情景。
他带着她穿过十字路口,繁华的浪潮逐渐消退,路边隐约响彻着商贩的吆喝声,地面上由于刚才的暴雨湿漉漉的,有好几次她都把水溅得满腿都是。她想看看这个人将有怎样的表演。
他满有把握地把她带到前方一个大厦,她不知道他的这种“把握”从何而来。他是一个外国人,却熟练而自信地把她带进一个安全处。
他们进了电梯,到了十四层时出来又从楼椅口上去,径直上楼。楼梯上没有人,她怀着恐惧和好奇的心情跟着他一级级走着,和他一起如同两个作案的人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声响。到了十六楼的拐弯处时,他还想往上走,但是她走不动了,轻轻地喘着气。
阳光穿过楼梯上的窗口,射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她再一次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确实透出海水一样的蓝色,他的头发也是金黄色的。只见他放下公文包,稳稳地站着,然后向她歪着头,笑了。
马上,他开始拉拉链,他的手背上是长长的黄色的汗毛,阳光照在上面清晰地印出了一根根粉红的筋络。她的心紧张了,依然能听到远方的吆喝声,恍惚觉得这是在梦境。窗外是雪白的颜色,天空和云的区分很不明显,附近是此起彼伏的楼宇。
第一部分蓝天下外国人在你面前买弄(2)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个月之前。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妹妹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昨天当听到他的电话时,她有一分钟处于惊讶状态。那天她并没有要送他一本书,给他送书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呢?甚至还给他留了电话号码。
想把游戏进行到底?
游戏真的来了。她一手抚着窗帘一边想。那花辫一样柔软的窗帘在她手指间缠绕。
他要干什么呢?
这个男人,这个白种男人。
他看了我写的书吗?
他认识诺贝尔评奖的委员们吗?
也许他真的就是一个瑞典人,他可以把这本书直接送到那个学院去。
这种想法让她在电话里就笑起来。
他在那边惊奇。
他说:“你们中国女孩子都是这么爱笑吗?”
她说:“也许吧。”
“为什么?”
“因为她们的生活过得太好了。”
他也笑了,说:“你骗人,骗人呀。”
两人在电话两边都笑得厉害起来。
她问:“对了,你是哪国人?”
他说:“我是美国人,很遗憾不是瑞典人。”
“你为什么要说瑞典?我这样问了吗?”
他说:“你的小说我看了,有的地方看不懂,但是,我也喜欢。我想给你评个奖。”
妹妹理解了他的意思,看来刚才我内心里跟他想的东西是一样的。
这么聪明的男人,还这么巧,这个电话真是太及时了。
她问:“你们这样的男人都是这么会说话吗?”
他在电话里愣了,说:“我们这样的男人,我们是哪样的男人?”
“就是说,像你这样的男人。”
“像我这样的男人,我是怎么样的男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对他怎么解释,就说:“你为什么会想到小说评奖?而且还跟我说起了瑞典。”
他笑了,声音里有明显的得意,说:“讲故事的人没有不想得奖的。特别是瑞典的那个奖。”
“你们外国人也是一样的吗?”
“我其实不是外国人,我也是中国人,我和你一样,深深地爱着这个国家。”
这次是她笑了,说:“你很幽默。”
“不,不是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就是这样,这个男人开始走进了这个故事,她觉得自从有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开始不那么像是白种人了。
白种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应该在历史书中去确定呢,还是应该在好来坞电影中去确定?
他们是美国流氓,还是电影中的英雄?公平的说,我在认识这个男人之前,我对白种男人一无所知,我甚至觉得他们个个都长得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她分不清他们都是什么国家的,是美国的,澳洲的,欧洲的?不,这些她都分不清,她只知道这个世界有两种男人,一种是中国男人,一种是外国男人。
第一部分制造爱情激素(1)
对,就是在姐夫家买车的日子,出现在安蒂生日晚会上的形迹可疑的青年一直跟踪着妹妹,这使妹妹大为恼火,之后她对安蒂说,一个穷人追求爱情确实会显出几分滑稽和不合时宜来。
同时她又在心里悄悄说:看,我还是有魅力的。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曝晒着她的皮肤,就象是要把她皮肤的色彩彻底变得焦黄一样,所有眼前的这个世界都对她毫不留情。她想走快点,但是不可能。忽听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热切地回过头,却谁也没有。行人都匆匆地走着自己的路。
然而总有一个影子在拽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物体还是人。她走得有些慌慌张张。
前边三个兴奋的人同样在阻碍着她的脚步。
妹妹加上前边三个人一共是四个人。
如果把后面的影子算上,那将是五个人。
五个人没有走在一起,他们的想法显然不同,他们的目的可能是相反的,但是,他们朝着同一方向走去。
妹妹觉得走在后面的那个物体也许真的是一个梦。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这身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薄幕像把她和周围的飘忽不定的世界隔开了,仿佛她又走到了清晨的梦境里。她根据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经验确信,有时梦里的一切更真实。她记得梦里的男人附下脸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语言的问题?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她于是闭着眼睛,回答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手把社会推向了文明和进步。”
当时说完了这句话,她又一次醒了,她没有把眼睛睁开,动也不动,赤裸的身上依然是那条浴巾。她知道窗外的那个人已经站了好久了。
又是手。
她闭着眼睛想像着那只拨动窗帘的手和隐在窗帘后面的人形。在晨曦的照射下,她似乎看到那食指弯弯的,勾住窗帘,手指是那么长,那么壮,从细到粗那么均匀,又那么挺立。
妹妹这样走着,想着,有一刻她完全忘记了现实。她甩了甩头,竭力想使自己保持清醒。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某种杀机当中,就是说,有人因为某种原因想报复,想杀人。
妹妹对于这种悬念是很不熟悉的,她的构思中最多的是感情上的争斗,她经常被一个女人究竟该不该找男人要钱这样的问题所困绕,她对杀人这样的问题不熟悉,她所熟悉的是让一男一女为了爱情而展开撕杀。
可是,跟踪者一直走在她的身后,他离她不远,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妹妹的后背。
妹妹不知道一桩杀人报复事件就在后边,它像傍晚将要来临的雨水一样,有了某种预期,因为潮湿的空气正在折磨着每个人。
她被自己内心的期望与她脚步下的现实折磨得流出了眼泪。她不断地抬走头颈,向前面的那个男人看去,可是他夹在两个女的中间兴奋地走着,他们谁也不知道妹妹和他们已经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甚至更远一些。
当然,他们也许更不知道有人在跟踪。
妹妹天天与前边的姐夫,姐姐,小仙住在一起,她们是亲人,可以这样说,在世界上,没有比他们还亲的人了。
但是,亲人之中还有更亲的人。
前边那忘了她的三个人,他们就是最亲的人吧?否则为什么把我扔了这么远,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回头呢?
这是亚运村。
是妹妹最不喜欢的地方,零乱,张狂,肮脏,而这里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