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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言已经知道是颜磊拜托林果来照看自己的,听闻她问了这句话,语气中虽未有所指,但他却已了然了几分,于是说:
“我的父母并非不关心我。”
“我知道。”
令他惊讶的反而是林果的回答,但看着女孩平静的眉眼,知道她这句话并没有敷衍的意味,于是泛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上小学开始,父母就注重培养我的自立能力,等我进了大学就开始半工半读了。我的专业与音乐并不相关,但是当年我参加电视台的选秀时父母也没有阻挠,只是有点遗憾:我父亲是位画家,母亲的文学素养极高,我倒像是没有遗传到父母的天赋。”
林果嘀咕了一声,“我不这么看……”
她的声音很轻,或许陌言没有听见,又或许他听清了,但只是微笑着继续说下去,“他们从小都很尊重我的选择,我是他们的儿子,但他们也不会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们也很信任我,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
林果安静地听着,她完全能理解他和他父母之间的感情。就好像她第一次离开家上大学,还有去年过年时回家说想留在这个大城市里工作时,妈妈都流露出了不舍,爸爸却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不用父母太多操心了。
这世上的父母,有的习惯对子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有的却懂得适时地放手。但无一例外的,是不同的态度中包含的爱。如果是雏鹰,终究会飞出去自由地搏击长空。看着孩子长大,最骄傲的永远是为人父母的。
即使会有矛盾,会有理念上的冲突,到底没有过不去的事。这也是她很早就对高中时候的事释怀的原因,即使爸妈采取的方式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到底比起其他父母也许会采取的强硬的干涉,显得温和许多,更像是一种悄悄的提醒,与温婉表达忧虑的方式,也没有正面地阻拦与斥责。
随后两人又谈起了近期的一些计划,说到年底的时候林果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你相信2012吗?”
她其实对于世界末日这样的假设无感,不过是热议了许久的话题,她无心地拿出来闲聊罢了。而她和陌言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两人就有一种仿佛是天生的默契,在很多的观点和看法上都不谋而合,她想着以这个男生的理智,更不会去关注这样的无稽之谈。
却不想陌言说:“为什么不信?”
林果表情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了她听到的一刹那的微愣,这样细微的变化也落入了陌言的眼中,他温言解释说:
“一切都有终点,没有人能走到时间的尽头,想想看生命本是这么短促,我们就更没有理由浪费当下的时间了。”
林果若有所思地说:“这是说生命如果有价值,就不在乎长短的意思吗?”
她在高中时候看过一本外国女作者写的《特洛伊之歌》,是用现代人的视角重新解读了那场举世闻名的战争,诠释了另一个特洛伊的神话。
女作者写的书却与荷马史诗中的浪漫不一样,在她的笔下英雄们争夺的不是绝代的美女,而是战争的荣耀。
书中的阿喀琉斯从出生起就被母亲算出了他的命数。于是他的母亲一直想尽办法要阻止他参与那场战争,但他最终还是坚持走向了自己的结局。
在最后一场战斗之前,他躺在心爱的女子的怀里,说:“明天我就会死去。然而我与赫克托耳的战能在人们的口中传颂千遍,这也就是我所能得到的永恒不朽了。”
在流浪诗人拉起马头琴的吟唱中,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们也都拥有了不朽的传说。
是啊,一切有终结,终结孕育着新生。何必太过惆怅,不如抓住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实现深埋心底的愿望。
林果从小的愿望都是远行。希望能走到很远的地方,见过不同的风光。然而不算读书与求职,她真正离家旅行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很多想要看到的风景、想要领略的人文风俗,更多的是从书本与影视中看到的。
人生的阅历有很多是不认识的、从未谋面的人给予你的,就像是……偶像。她转过头去看他,想到了秦臻少女时代对于此人的憧憬,是不是也是年少时未完成的梦想的投射呢?
陌言不愿谈娱乐圈和公司的事,只隐约透露了一两句这个夏天合约就正式到期了,过不了多久就再不用受制肘了,不会再有麻烦与纠纷了。
林果不懂娱乐圈的事,但是听他说话的时候,不知怎的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念头,此前的那次风波把陌言牵扯进去,莫非也与他的合约即将到期的这个节骨眼上有关
虽然常人很难理解一个不为公司创收也不支领薪水的员工,在合约自动到期后怎么会还有续约的必要,但人性的矛盾与不甘有时很难用理性来解释。
但她也不过是偶起了念头,也没有往深里去想,不一会儿也就被带到了别的话题上,没再放在心上了。
就好像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过陌言,这次受伤是真的被人抢劫了,还是来自于某些人的寻仇或报复。她一样是个懂得分寸的女孩,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不会说出越界的话来。
虽然,以她在这个城市这几年的经历来看,似乎治安并不是那么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你喜欢我吗
陌言检查结果没有大碍,林果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出院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前去探望时,正好撞见他往外搬一个纸箱,看了一眼,里面装满了空啤酒瓶。对上林果“伤员居然还敢酗酒”的指责眼神,他心领神会,微微笑着解释是朋友来家里看球赛时喝的。
林果虽不看球,也知道上个月恰逢欧洲杯这样的盛事,这倒让她想起了两人刚认识时有回聊起球星的情景,于是好奇地问:“原来你还是个真球迷啊。”
陌言递给她一瓶饮料,“我十岁那年,有天一向风度翩翩的父亲红着眼圈喝酒,然后痛哭流涕,他告诉过我男儿有泪不轻弹,自己那时却像个伤心的小孩一样。后来知道是因为他的偶像退役了……我也就开始看球,96年的英格兰,98年的法兰西,00年的荷兰……直到2006年,钟情的一代球员功成身退,十年的感情仿佛忽然没有了寄托,渐渐地比赛也就看得少了。”
这样将理想寄托于偶像之上、为远离生活的他人而疯狂的情感,许是旁人再难体会。但林果在旁听着却仿佛能够理解。
即使是单调刻板如她的人生中,也会有刹那感觉到心中藏着的火苗,祈望着不管不顾、肆意地燃烧一回,纵使会狠狠地跌倒,也不算蹉跎了青春,心底永远不会有后悔。
陌言在那个时候邂逅了音乐,这一次不是作为观众,而是自己走上了舞台,或许就是为了那样一次燃起的激情,不计退路、明明清醒却还是签下了那样的一纸合约。
他说,我明白有舍才有得。事关利益,并不存在不能退步的;然而,惟有自由意志,无法妥协。
陌言很快伤愈了,两人约好了周末一道庆祝下。林果正要出门的时候,叶菲悠悠地晃过来,口气有些抱怨地说:“小果果我发现你最近约会频繁,有重色轻友的迹象。”
林果早已习惯了这位室友的聊天方式,于是只是慢悠悠地一边换着鞋子一边说:“想多了。”她的外出约会次数乘二,也及不上叶菲的一半。
叶菲不甘心地追问:“平时有男生想约你,你都不给面子就算了,即使是我拉着你去吃饭你都不肯赏光的,怎么他一个电话你就答应了?”
林果心里想着:跟你去吃饭?难道去当电灯泡么?但这话真不好开口,于是漫不经心地说:“总不能是他声音特别好听,说话的态度温柔得让旁人无法拒绝吧?”说完对着叶菲一笑,“你可以去向秦臻查证。”
叶菲听着已经呆了,觉得这话怎么也不像一向乖巧的小果果会说的,才一发愣的功夫,就见她飞快地拉开门跑了。叶大小姐也只能默默无语,想着她后面那句更是抚额,去问秦臻“你家偶像声音好不好听,会不会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她还珍惜这条小命呢。
林果与陌言出去一向AA制,陌言最初抢过买单的活,但见她坚持,也只得退步。也因此,两人一般去西餐厅较多,坐定后,陌言很自然地先问林果想要点些什么。
两人面前各有一本菜单,林果翻到推荐页面上,随手指了一个套餐。等着服务员记录下来,先去下单时,陌言看着林果笑道:“每次请客的时候,最怕女孩子说‘随便’两个字,但是恰恰听到的数次最多了。”
林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这样觉得……要是有餐厅将最贵的特色菜定名为随便,岂不是赚翻了?”
陌言也笑了起来,“如果有眼光有魄力的大厂商开发了系列产品,非成为国际品牌不可。”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还是绕回了此前的正题,林果认真地说:“其实我也有选择困难症,所以干错随意选一款看上去还不错的简餐,毕竟生活中有这么多的烦恼,总不能到了吃饭的时候还要为难自己吧。”
陌言看着她,目光中有着温煦的笑意,“我知道,你没有一般女生口是心非的习惯。”
林果却出乎他意料地反驳说:“不对,这个毛病也许我比一般人更严重些。只是现在学会在一些小事上,不要畏惧于表达自己的喜好。”
小的时候,她就是那样了。无论喜欢什么,不但不会向大人们讨厌,更不会说得出来。也许大人们也没有想到过,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思,然而小孩子原本就要比大人更敏感得多。
不知是从何时起的,也许是某次被大人们嘲笑了她的喜好之后,就渐渐养成的习惯。也许长辈并没有想过要打击一个小孩,或是故意戏弄一个孩子的感情,在他们看来只是逗趣,只是他们表达喜好的方式,然而孩子却未必是这么想的,小孩子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