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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1925年,亨利·福特就让手下的工程师阿尔伯特·科恩在迪尔本建立了福特公司的实验大楼。根据老福特的意思,整座大楼装饰得富丽堂皇,简直就像一座艺术博物馆。大楼刚刚建好,老福特就首先让他创办的《迪尔本独立报》、《福特新闻报》和一家地方广播电台搬了进去,为积极推广福特倡导的旧式舞蹈而特意成立的舞蹈培训班也占了其中几层楼,剩下为数不多的实验室当时正在攻关的主要课题几乎都是研究农副产品的,研究开发汽车技术的实验室基本上没有。还有一个突出的例子可以说明福特公司落伍到了什么地步,公司生产汽车已经20多年了,还没有专门的试车厂、试车道,甚至连专职的试车人员都没有。唯一担负试车任务的就是福特的保镖和助手戴林格。此人脾气暴躁、独断专行。试车时,戴林格坐进新车,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开一圈,然后下来,嘴里蹦出一个“好!”或者“不好!”这就是福特汽车公司当时的试车程序。
20年代中期,美国的汽车顾客们对自己在运输方法上的需要不仅从经济实惠的角度考虑,也开始追求时髦,单凭廉价已经不能使买主满意。买主们要求的汽车要有各种充满个性的颜色、四轮制动、减震器、变速器。低压大轮胎和流线型的车身。而一律是黑色、结构简单、造型呆板的T型车在所有这些方面都无法满足消费者的口味了。就减震这一项指标来说,面对雪佛莱汽车设计精良的减震器,T型车的车主们往往会半开玩笑地说:“T型车有比雪佛莱更好的减震器——那就是它的司机和乘客。”甚至是农民们,也很快抛弃了老福特专门为他们设计的T型车。道理很简单,雪佛莱汽车的推销商告诉农民买主,安装有减震器的雪佛莱可以安全地把农民们的鸡蛋运往各处销售。雪佛莱车的驾驶员坐在驾驶室里就可以方便地知道油箱里的情况,而不用像T型车那样得下车打开油箱去用尺子或木棍测量。T型车著名的“行星齿轮传动系统”在雪佛莱的标准变速器面前也黯然失色。
实际上,从一开始,价格低廉的T型车就是一个架子,各种附加设备和部件还要另外购买,而这些附件早已成为雪佛莱车上的固定设备了。1926年,T型双座敞篷车在底特律的销售价是290美元一辆。这在当时的汽车市场上是找不到任何竞争对手的。可是这种车没有可卸轮圈,也没有自动启动装置,如果再安装这两种设备,需要再付55美元,再加上其他一些小装备,买主需要付的总金额也超过了350美元,与性能更优越的雪佛莱汽车相比,这个价格已经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T型车销售情况恶化首先在欧洲表现出来,特别是在英国。为此,1924年冬天,坎茨勒委派自己手下一名叫西尔多·盖勒的工程师专程前往英国,调查T型车销售量剧减的原因。几个月后,盖勒完成了在英国的调查返回美国。结果在半路上被专横霸道的索伦森派人“劫持”到了索伦森设在鲁日工厂的办公室。
“坎茨勒派你干什么去了?”一见面,索伦森就劈头问道。然而,盖勒并不吃这一套,索伦森又摔桌子又砸椅子,结果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让盖勒走了。回到高地工厂,盖勒把自己从英国得到的调查结果向坎茨勒和爱德塞做了汇报。
“盖勒,明天我们想让你在亨利·福特先生面前把你这次的调查结果再向他汇报一遍,你愿意吗?”尽管知道老福特的独断专行,盖勒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在高地工厂的经理餐厅,召开了经理办公会议,由爱德塞主持,老福特亲自参加。会议的地点也是老福特亲自选定的,是为了创造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
“众所周知,T型车最近在欧洲大陆的销售量有所下降,盖勒最近在英国呆了一段时间,下面由他向大家汇报一下他对英国汽车市场的调查结果。”爱德塞看见今天老福特的精神很好,马上见缝插针,让盖勒起来发言。
盖勒站起来,开始汇报。他的调查是非常细致的,认为福特汽车在英国销量的下降除了英国开始征收“马力税”等因素外,最根本的原因是现在的福特汽车已经不能适应市场的新需求。
“那么,你认为市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汽车呢?”老福特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高声问道。
“请恕我冒昧,福特先生,”盖勒的神情有些紧张,“英国需要马力更小、车形更小而且更省油的汽车。”
老福特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指着盖勒大声喊起来:“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来教我生产什么样的汽车!”老福特瞪了呆若木鸡的爱德塞一眼,然后拿起了桌上的帽子。
“我告诉你们,T型车是常青树,是所有美国人,特别是美国农民的朋友,是绝对不会被抛弃的。如果说有缺点,那么它的唯一缺点就是生产得还不够快!”福特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他一走,索伦森和其他几个经理也赶紧跟着溜了出去,借大的餐厅里只留下了盖勒、爱德塞和坎茨勒三个人。
“老弟,为了避免遭到解雇的命运,你还是回英国去吧。”坎茨勒苦笑着对盖勒说,“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福特先生再看见你,以后再回来。”
“坎茨勒简直不是个东西!”在老福特家的客厅里,亨利在愤怒地叫骂着。索伦森毕恭毕敬地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个举止粗鲁的丹麦人其实是个非常有心计的家伙。坎茨勒一进工厂,索伦森就很清楚他是冲着谁来的。在冲突的早期,索伦森发现,在许多场合,老福特并不能总像救星一样准时出现,往往是他一个人要面对坎茨勒和爱德塞这两个敌人。所以后来索伦森非常聪明地采取了以退为进的办法,他主动提出离开高地工厂,到福特公司的鲁日工厂去。一时间形成了他在鲁日厂,爱德塞和坎茨勒在高地工厂的格局。表面上是坎茨勒占了上风,可是索伦森知道,福特汽车公司的重点最后还是要转到鲁日工厂。所以他加紧在鲁日树立个人的权威,培养自己的亲信,后来情况的发展证明这的确是高明的一招。
克拉拉也在抹着眼泪,她对索伦森说:“爱德塞太善良了,他不知道许多人都在利用他。坎茨勒是对爱德塞影响最大的人,就是他破坏了爱德塞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怎么能这样?!”天天坐在家里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克拉拉当然不明白这一场父子争斗的真相,她只知道儿子和他们的隔阂越来越大了。
最终把T型车送上断头台的是那些旧车商。到1926年,全世界总共有2500万辆汽车。这些汽车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旧汽车。这些旧汽车当然逃脱不了转手低价出售的命运。这样一来,被福特的T型车统治了将近20年的廉价汽车市场再也保不住了。因为如果单从价格考虑,消费者只需要花几十美元甚至十几美元就能买一辆廉价旧车,福特的任何一个T型车经销商也竞争不过旧车商们。就这样,从1926年开始,T型车失去了市场。死不服输的老福特也不得不悲哀地说:“T型车唯一的缺点,就是人们不愿意再买它了。”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1924—1925年,雪佛莱汽车在市场上的销售量从20万辆增加到47万辆,1926年又增加到73万辆。1923年,福特汽车公司在美国汽车市场上所占的份额约为57%,到1925年降到了25%。
1926年1月,随着T型车即将寿终正寝,福特公司以坎茨勒为一方、索伦森为另一方的这场权力斗争也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爱德塞和坎茨勒瞒着老福特为T型车设计了新的车型,不仅加上了许多当时流行的附件,就连外观也作了较大的改善。然而,当设计方案送到老福特面前时,老福特不屑一顾地说:“把这个方案扔到一边去!”
1月26日,血气方刚的坎茨勒终于忍受不住了,给老福特写了一份有关T型车的备忘录,实际上,这是一份宣言书。坎茨勒一针见血地指出:
“您大概没有意识到,当您说话的时候,大多数人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在过去几年中,我们没有向前迈开步子,只是守着原来的一点东西,而竞争却更加激烈了。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妙,公司的地位正在削弱,公司的市场正在被悄悄夺走……从前那种昂扬、自信、开拓的精神正在减少。我们大家都很清楚,在英国我们失败了,在美国也正在被我们的对手赶上。我们的竞争对手每多售出一辆汽车,他们就变得越强大,我们则变得更弱小。穆特先生,我完全知道是您以不知疲倦的战斗和苦心的经营创立了整个公司。但是一味的自大和停滞不前必定会招致事业的失败……”
在这份备忘录的最后,坎茨勒建议应该加紧发展直式六缸车,特到是发展并完善四缸车。
这份报告送了上去,有如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效果。也不见老福特作任何表示。1926年8月,酷爱艺术的爱德塞夫妇前往欧洲选购艺术品。当他们回到底特律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坎茨勒离开了福特汽车公司,大家一致说是被老福特赶走的。
“我知道我的唯一错误就是说了你应该说的话。不过你不要再为我的事情去和福特先生争执了。”坎茨勒安慰爱德塞,“这次是我自愿辞职的。”
了解丈夫处境的埃莉诺深知坎茨勒对爱德塞的重要性,亲自来到自己的公公家里,流着眼泪向老福特求情,请他恢复坎茨勒的职务。然而老福特没有同意。
“你什么也不用做了,一切都是徒劳的。”爱德塞绝望地对妻子说,“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除非是通过死亡。”
坎茨勒走了,爱德塞向父亲统治下的专制王国发起的挑战彻底失败了。但是,为了整个公司的利益,爱德塞仍然坚持不懈地利用一切机会来说服父亲,希望老福特能像当年艰苦创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