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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非常熟悉的 《项链》、《我的叔叔于勒》等小说,表现的是人情世态,对象是普通市民,这就更是典型的现实主义作品了。例如《勋章到手了》,写一个醉心于勋章而又没有任何才能的萨克尔芝先生,为了实现这个狂热的念头绞尽了脑汁。罗塞兰议员热情帮助他,替他弄到一个去各地图书馆调查研究的任务,以求获得荣誉。奔走之间想起妻子,他突然回了家,使妻子“又惊又喜”,以致好久不曾开门。在卧室里,他看见一件挂着勋章的外套。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件……这件外套上挂着勋章!”
他妻子惊慌地想夺去衣服,但他不肯放,疯疯颠颠地重复:“嗯?……为什么?……解释给我听听?……这件外套是谁的?……既然挂着荣誉勋位勋章,就不是我的。”
他逼问妻子,妻子说这是他的外套,他已经获得勋章了。他立刻跌进椅子里。妻子将外套藏进橱里,解释说是罗塞兰先生帮忙弄成的,但得等他完成调研任务后才能公布。他激动得不得不喝一杯水,话都不成调:“罗塞兰……勋章到手了……他让我……让我也得到勋章……
啊!……”
一张名片躺在地上,当它从那件妻子拼命要夺去的外套口袋里掉出时他没看见,现在他看见了,上头写着:“罗塞兰——议员。”
他更坚信是罗塞兰登门赠送勋章的了,不禁高兴得哭了起来。一周后《政府公报》果然公布向他颂发荣誉勋位骑士级勋章。
在这篇作品中,莫泊桑的讥嘲讽刺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主人公爱好虚荣的特征显然经过了夸张,但却是集中提取了当时许多法国中产阶级人士中普遍存在的崇拜、渴盼勋位的社会现象,从而塑造出萨克尔芝这样一个典型,具有相当于福楼拜、巴尔扎克等人的现实主义批判力量。
《绳子》代表另一类内容。小说写一个贪小利的朴素的乡下老汉,弯腰捡了一段绳子,却被诬为捡了别人丢失的钱包,愈辩解,人们愈不相信他,反倒认为他虚伪,并且对他的反复自辩感到厌憎。他苦闷压抑,变得半疯,最后含恨死去。这段故事虽小,语言也平淡无奇,却深深揭示了偏见的顽固与流言的可怕。《珠宝》写一个小职员心爱的妻子在他不知觉的情况下卖身,得到很多“假珠宝”,妻子死后,他发现珠宝竟是真的,爱情蒙上了污点,可他的生活窘境却得以解除,他痛心之余,却又捧着用珠宝,用妻子的贞洁,用他们的爱兑换来的十几万法朗而欣欣然。 《西蒙的爸爸》写一个私生子因为被人嘲笑没有爸爸而想跳河,被一个憨厚的铁匠制止并送回家,不懂事的孩子要他作自己的爸爸,而且是名符其实的,从而使铁匠和孩子的妈妈结了婚,这既有趣,又感人,以孩子为题材的小说很穿易造成这种效果,而莫泊桑的神来之笔尤其能够如此。可贵的是,作者并没将铁匠理想化,最初他送孩子回家多少带了点想沾一个寡妇、失足妇女便宜的心理,后来感情被对小孩的怜悯之情净化、升华,才产生了对小孩子和他母亲的真挚的爱。
《月光》是一部几乎与自然主义水火不容的充满梦幻色彩和温馨意境的作品,主人公马里尼央长老是一个绝对的圣徒,坚定不移地信仰天主,嫉恶如仇地排斥欲望,本能地憎恨、蔑视女人,认为“她们向男人伸着胳膊,张着嘴唇的时候,确实就跟一个陷阱完全一样。”他听说自己的外甥女在田野与人幽会,于是提了一根正义的大棒——他临出门前用它打裂了一把椅子——出去找她。可是,他一出门,就被一片几乎从未见过的皎洁的月光惊呆了:“那种崇高而宁静的美一下就打动了他,使他感到心神不定了”,他的小花园整个儿沉浸在温柔的光芒里,排列成行的果树把刚换上绿装的细枝的阴影投落在小径上,爬在屋墙上的大忍冬藤,吐着香喷喷、甜津津的气息,使得温暖清明的夜里好象有一个馥郁芬芳的灵魂在飘荡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象醉汉喝酒似地喝着空气,慢腾腾地往前走去,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惊奇,几乎忘掉了他的外甥女。”当他来到田野,发现整个平原也沉浸在温柔的光辉里,淹没在这宁静的夜的情意绵绵的魅力里,“远处的夜莺把它们那种使人耽于幻梦而不促使人深思的婉转歌声,为配合接吻而发出的轻盈而颤抖的歌声混杂在月光的迷人的魅力之中。”长老不知为什么失去勇气,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当他看见两个人合成一个人似地从月光的背景中走过来时,他突然悟到这样美妙的、进入梦乡的人们看不到的月光就是天主专为情人们洒下的,上帝造这些夜也许就是为了把人间的爱情掩护在理想的意境里,于是庄严的他抱头鼠窜,仿怫他无心闯入了一座他无权进入的美丽神圣的殿堂。
《月光》中这种诗意的笔调,美妙的画境,是在龚古尔兄弟和左拉的作品中看不到的。那融情入景、情景交融的优美文字,比任何大家的散文都不逊色。他对大自然一样美好、纯真爱情的热烈赞美及烘托这种爱情的月光、月光中的草木虫鸟的尽情讴歌,与自然主义那单纯的生理性描写真有天壤之别。莫泊桑是提出“返归自然”(这个“自然”与“自然主义”中的“自然”含义不同)口号的卢梭的信徒,他是崇尚纯真的感情和自然的情欲的。他和很多作家一样诚挚地认为一切幸福和生活的全部意义都在于女人,在于爱情,从而不遗余力、激情饱满地赞美女人与爱情(有人说没有爱情就没有小说,这在很大程度是正确的,只是对于自然主义小说而言却非如此)。作者巧妙地通过月光(象征女人与爱情)感动了顽固的卫道士马里尼央长老,并使他将此与他信仰的天主联系起来——而在此之前,他正是为了天主才讨厌女人与爱情——从而向人之自然真挚之情低下庄严的头。这一又有趣又感人的情节,充分表现了情与美的感染力量的伟大无边。有人也许会说马里央尼长老的转变仅仅是因为月光,未免将人写成了过于感性化的动物。这并非没道理,人们完全可以怀疑月光的感染力,不过,如果少一点怀疑,多一点浪漫,就更能理解这部散发着浪漫气息的作品。
但是,在有些小说中,却是津津乐道地表现人之间的由动物本能支配的行为。比如《一次郊游》,写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女儿及女儿的未婚夫外出郊游,遇上一对健壮活泼的划艇手 (与那个萎蘼不振、麻木不仁的丈夫和蔫儿吧叽、沉默寡言的未婚夫形成鲜明对比),母亲、女儿与精力充沛、激情饱满的运动员“迅速交换了一个微笑”和“一个会意的眼色”,后来她们分别坐上了他俩的小艇,到了一个岛上,那儿便成了他们爱的温床——准确地说,是返璞归真的动物的乐园。作家用一种嬉笑的,可以说不够高雅的幽默口吻,将这种有悖于道德、不能克制的过失,写成象鸟儿交尾一样轻松自然。当然,技法是高明的,以自然与小鸟的欢叫来烘托尝试禁果者的欢娱,孤立地看这一段,还是相当美的。
只是这种过分渲染人的自然行为、全然抛弃人的社会性的创作,很难得到人们的道德认同与理性肯定。《莫兰那只公猪》中,写莫兰由于情欲驱使,追随一位姑娘上了一节火车厢,并且想入非非,竟至抑制不住冲动过去拥吻她,结果受到控告,名誉扫地,铺子破产。诚然,人的这种自然行为并非不能发生,假如没有道德和法津的无形压力的话。但是,除非是一个疯子,或是醉汉,或是极为胆大妄为的流氓,或是特殊情境、特殊气氛中,这种行为是很难发生的,至多只是一种偶然,不是不可以表现这种偶然,但是既然它缺乏典型意义,就容易受到指责。又如《保尔的女人》,写男男女女在同性和异性之间互相玩弄的淫行,将人写成为兽性驱使而不能自律的动物,这种描写即使并不失真,境界也是不高的。对于这类创作,批评劝诫是应该的,但一棍子打死似乎也没必要。
何况它仍然在某些方面显示出作家的杰出才华。象 《莫兰那只公猪》中关于莫兰在异性面前的心理描写还是相当精确细腻的,因而多少增强了主人公反常行为的可信度。还有那语言的诙谐,也使读者感到轻松愉快,而不至产生什么反感,事实上反感往往是那些不以阅读、审美或消谴为目的,而以批评、指斥和训导为己任,并且头脑中预先有一些框框的人的情绪。
莫泊桑短篇小说中还有一些应报刊的逼索或纯为丰厚稿酬而粗制滥造的作品,内容无聊;艺术上也不高明,诚然仍是高明作家的流畅、精美文笔,也只是浪废、作践了这些不同凡响的字句。
总的说来,莫泊桑的短篇小说成就是相当高的,作为自然主义代表作家中富有特色的一个,他的短篇小说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有很高成就,堪称短篇小制的巨匠。
一生潦倒的淑女
平步青云的俊男
莫泊桑创作的自然主义特色,主要表现在他的长篇小说里。
莫泊桑的长篇小说为数不多,只有六部,它们是:《一生》、《漂亮朋友》(或译《俊友》)、《温泉》、《皮埃尔与若望》、《如死一般强》、《我们的心》。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一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