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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了脚趾。
“这样(There),同志们,我要看到你们都这样做。再看我来一遍。我已三十九岁了,
有四个孩子。可是瞧。”她又弯下身去。“你们看到,我的膝盖没有弯曲。你们只要有决心
都能做到,”她一边说一边伸起腰来。“四十五岁以下的人都能碰到脚趾。咱们并不是人人
都有机会到前线去作战,可是至少可以做到保持身体健康。请记住咱们在马拉巴前线的弟兄
们!水上堡垒上的水兵们!想一想,他们(they)得经受什么艰苦的考验。现在再来一次。好
多了,同志,好多了,”她看到温斯顿猛的向前弯下腰来,膝盖挺直不屈,终于碰到了脚
趾,就鼓励地说。这是他多年来的第一次。
第4节
温斯顿不自觉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听写器拉了过来,吹掉话筒上的尘土,戴上了眼
镜。即使电幕近在旁边,也阻止不了他在每天开始工作的时候叹这口气。接着他把已经从办
公桌右边气力输送管中送出来的四小卷纸打了开来,夹在一起。
在他的小办公室的墙上有三个口子。听写器右边的一个小口是送书面指示的气力输送
管;左边大一些的口子是送报纸的;旁边墙上温斯顿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个椭圆形的大口
子,上面蒙着铁丝网,这是供处理废纸用的。整个大楼里到处都有这样的口子,为数成千上
万,不仅每间屋子里都有,而且每条过道上相隔不远就有一个。这种口子外号叫忘怀洞。这
样叫不无理由。凡是你想起有什么文件应该销毁,甚至你看到什么地方有一张废纸的时候,
你就会顺手掀起近旁忘怀洞的盖子,把那文件或废纸丢进去,让一股暖和的气流把它吹卷到
大楼下面不知什么地方的大锅炉中去烧掉。
温斯顿看了一下他打开的四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两行字的指示,用的是部里内
部使用的缩写——不完全是新话,不过大部分是新话的辞汇构成的。它们是:
泰晤士报 17。3。84 老大讲话误报 非洲核正
泰晤士报 19。12。83 预测三年计划83年四季度排错核正近期
泰晤士报 14。2。84 富部误引巧克力核正
泰晤士报 3。12。83 报道老大命令双加不好提到非人全部重写存档前上交
温斯顿把第四项指示放在一旁,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得意感觉。这是一件很复杂、负责的
工作,最好放到最后处理。
其它三件都是例行公事,尽管第二件可能需要查阅一系列数字,有些枯燥单调。
温斯顿在电幕上拨了“过期报刊”号码,要了有关各天的《泰晤士报》,过几分钟气力
输送管就送了出来。他接到的指示提到一些为了这个或那个原因必须修改——或者用官方的
话来说——必须核正的文章或新闻。例如,三月十七日的《泰晤士报》报道,老大哥在前一
天的讲话中预言南印度前线将平净无事,欧亚国不久将在北非发动攻势。结果却是,欧亚国
最高统帅部在南印度发动了攻势,没有去碰北非。因此有必要改写老大哥讲话中的一段话,
使他的预言符合实际情况。又如十二月十九日的《泰晤士报》发表了1983年第四季度也是
第九个三年计划的六季度——各类消费品产量的官方估计数字。今天的《泰晤士报》刊载了
实际产量,对比之下,原来的估计每一项都错得厉害。温斯顿的工作就是核正原先的数字,
使它们与后来的数字相符。至于第三项指示,指的是一个很简单的错误,几分钟就可以改
正。近在二月间,富裕部许下诺言(官方的话是“明确保证”)在1984年内不再降低巧克力
的定量供应。而事实上,温斯顿也知道,在本星期末开始,巧克力的定量供应要从三十克降
到二十克。温斯顿需要做的,只是把一句提醒大家可能需要在四月间降低定量的话来代替原
来的诺言就行了。
温斯顿每处理一项指示后,就把听写器写好的更正夹在有关的那天《泰晤士报》上,送
进了气力输送管。然后他把原来的指示和他做的笔记都捏成一团,丢在忘怀洞里去让火焰吞
噬。这个动作做得尽可能的自然。
这些气力输送管最后通到哪里,可以说是一个看不见的迷宫,里面究竟情况如何,他并
不具体了解,不过一般情况他是了解的。不论哪一天的《泰晤士报》,凡是需要更正的材料
收齐核对以后,那一天的报纸就要重印,原来的报纸就要销毁,把改正后的报纸存档。这种
不断修改的工作不仅适用于报纸,也适用于书籍、期刊、小册子、招贴画、传单、电影、录
音带、漫画、照片——凡是可能具有政治意义或思想意义的一切文献书籍都统统适用。每
天,每时,每刻,都把过去作了修改,使之符合当前情况。这样,党的每一个预言都有文献
证明是正确的。凡是与当前需要不符的任何新闻或任何意见,都不许保留在纪录上。全部历
史都象一张不断刮干净重写的羊皮纸。这一工作完成以后,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曾经发生过
伪造历史的事。纪录司里最大的一个处——比温斯顿工作的那个处要大得多——里工作人员
的工作,就是把凡是内容过时而需销毁的一切书籍、报纸和其他文件统统收回来。由于政治
组合的变化,或者老大哥预言的错误,有些天的《泰晤士报》可能已经改写过了十几次,而
犹以原来日期存档,也不留原来报纸,也不留其他版本,可证明它不对。书籍也一而再、再
而三地收回来重写,重新发行时也从来不承认作过什么修改。甚至温斯顿收到的书面指示—
—他处理之后无不立即销毁的——也从来没有明言过或暗示过要他干伪温斯顿每处理一项指
示后,就把听写器写好的更正夹在有关的那天《泰晤士报》上,送进了气力输送管。然后他
把原来的指示和他做的笔记都捏成一团,丢在忘怀洞里去让火焰吞噬。这个动作做得尽可能
的自然。
这些气力输送管最后通到哪里,可以说是一个看不见的迷宫,里面究竟情况如何,他并
不具体了解,不过一般情况他是了解的。不论哪一天的《泰晤士报》,凡是需要更正的材料
收齐核对以后,那一天的报纸就要重印,原来的报纸就要销毁,把改正后的报纸存档。这种
不断修改的工作不仅适用于报纸,也适用于书籍、期刊、小册子、招贴画、传单、电影、录
音带、漫画、照片——凡是可能具有政治意义或思想意义的一切文献书籍都统统适用。每
天,每时,每刻,都把过去作了修改,使之符合当前情况。这样,党的每一个预言都有文献
证明是正确的。凡是与当前需要不符的任何新闻或任何意见,都不许保留在纪录上。全部历
史都象一张不断刮干净重写的羊皮纸。这一工作完成以后,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曾经发生过
伪造历史的事。纪录司里最大的一个处——比温斯顿工作的那个处要大得多——里工作人员
的工作,就是把凡是内容过时而需销毁的一切书籍、报纸和其他文件统统收回来。由于政治
组合的变化,或者老大哥预言的错误,有些天的《泰晤士报》可能已经改写过了十几次,而
犹以原来日期存档,也不留原来报纸,也不留其他版本,可证明它不对。书籍也一而再、再
而三地收回来重写,重新发行时也从来不承认作过什么修改。甚至温斯顿收到的书面指示—
—他处理之后无不立即销毁的——也从来没有明言过或暗示过要他干伪造的勾当,说的总是
为了保持正确无误,必须纠正一些疏忽、错误、排印错误和引用错误。
不过,他一边改正富裕部的数字一边想,事实上这连伪造都谈不上。这不过是用一个谎
话来代替另一个谎话。你所处理的大部分材料与实际世界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甚至连
赤裸裸的谎言中所具备的那种关系也没有。原来的统计数字固然荒诞不经,改正以后也同样
荒诞不经。很多时候都是要你凭空瞎编出来的。比如,富裕部预测本季度鞋子的产量是一亿
四千五百万双。至于实际产量提出来的数字,是六千二百万双。但是温斯顿在重新改写预测
时把数字减到五千七百万双,以便可以象通常那样声称超额完成了计划。反正,六千二百万
并不比五千七百万更接近实际情况,也不比一亿四千五百万更接近实际情况。很可能一双鞋
子也没有生产。
更可能的是,没有人知道究竟生产了多少双,更没有人关心这件事。你所知道的只是,
每个季度在纸面都生产了天文数字的鞋子,但是大洋国里却有近一半的人口打赤脚。每种事
实的纪录都是这样,不论大小。一切都消隐在一个影子世界里,最后甚至连今年是哪一年都
弄不清了。
温斯顿朝大厅那一边望去。在那一边对称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一个名叫铁洛逊的外表精
明、下颊黧黑的小个子在忙个不停地工作着,膝上放着一卷报纸,嘴巴凑近听写器的话筒。
他的神情仿佛是要除了电幕以外不让旁人听到他的话。
他抬起头来,眼镜朝温斯顿方向闪了一下敌意的反光。
温斯顿一点也不了解铁洛逊,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纪录司里的人不大愿意谈论
他们自己的工作。在这个没有窗户的长长的大厅里,两旁都是一间间小办公室,纸张的悉索
声和对着听写器说话的嗡嗡声连绵不断。有十多个人,温斯顿连姓名也不知道,尽管他每天
看到他们忙碌地在走廊里来来往往,或者在两分钟仇恨的时间里挥手跺脚。他知道,在他隔
壁的那个小办公室中,那个淡茶色头发的小女人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做的只是在报纸上查找
已经化为乌有、因而认为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的姓名,然后把这些人的姓名删去。这事让她
来做可说相当合适,因为她自己的文夫就在两年以前化为乌有了。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