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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裳最近往我这里走动得很勤,此时也正在我房内,遂站起身与穆凤栖施了礼。浅儿给我们斟上茶来,穆凤栖在我左首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与我说说笑笑。
兰裳大约插不上嘴,久坐之下甚觉无聊。因她出身农家,入府之前不过是一介采莲女,只识得斗大的字一箩筐而已;所以我平素闲来无事的时候,一直在教她识字背诗。日积月累,眼下兰裳虽还未解诗文中深意,但磕磕绊绊整篇念下来,总算可以通顺。我教导她平时无事时也要多念、多练习,此刻我和穆凤栖聊得高兴,兰裳便从我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诗集来看。
她一打开那本诗集,一张纸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兰裳不由得低呼了一声,慌忙蹲下去捡。我和穆凤栖谈笑的势子被打断,也一齐看向她。
兰裳倒颇为好学不倦,捡起那张纸,一看上面写着字,就大声念了出来:
“送……西归……内人?!”
我脸上登时变了颜色。
兰裳却没注意到我不悦的神色,兀自结结巴巴地念道:“秋气……苍茫……结孟津,复送……巫山……荐枕神。昔时……昔时……”她不识得“慊”字,脸涨红了,抬起头来求救似地看着我,这才发现我面沉似水,不由吓得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兰裳手中捏着的那张纸,似笑非笑道:“怎么?有不会念的字?让我来替你念完罢!”心里想起诗题中“内人”二字,怒意上涌,咬牙切齿道:“昔时慊慊愁应去,今日劳劳长别人!”
兰裳被我的怒色早吓得噤声,穆凤栖见状,只好陪笑出来打圆场:“娘娘,何必跟那个贱婢动气?她不是早已被王爷送返荆州了么?何况娘娘眼下也颇得王爷宠爱,又有孕在身,等一下听说王爷还要亲自过来看娘娘哩!我今日前来,原本一则是为了给娘娘道喜,二则也是亲口向娘娘通报一声,免得王爷到来之时,娘娘未及妆扮,措手不及——”
“妆扮?”我气得笑了出来,觉得荒谬。
“受宠?穆夫人,你可说的是我么?现下谁不知道我既不得陛下的青眼,又不得王爷的宠爱?这个孩子,说真的,还真是意外哩!王爷多少时日也不进我的房门一次,想见他一面,还得叨腹中块肉之光;王爷心中,‘内人’二字,也并不是给我。我还在这里自作多情,妆扮什么?!”
“娘娘,话不可这么说……礼数上,总要妆扮一下,准备准备的……”穆凤栖勉强端起一个贤淑温顺的笑来,劝说着我。
我皱眉,一霎那间,某个已经很久远之前的时刻,从记忆的最深处袅袅浮起。在那个时刻里,我仿佛看见那个依然年少的自己,笑得纯真而烂漫的自己……依然,对某个人,充满了幻想和期待的自己。
“妆扮么……好罢。”我拿过一支兔毫笔,蘸着瓷盒里凤仙花捣成的胭脂,在桌上一个描花瓷碟里,开始细意调着各种深深浅浅的桃红色。
“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种,别出心裁的妆扮。”
作者有话要说:咔咔,半面妆啊半面妆,偶终于写到你了……^^
倒,又不让我发言了……只好大费周折登陆进来……小仙亲爱的,JJ刚出了一套两本的小说集叫古董杂货店,我在里面也轧了一角,写的主题是古琴。可能现在可以把文放上网来了,所以太后叫我贴出来。还是我从没尝试过的鬼故事呢。^^|||
汗,我最近生病,这个坑更新速度又慢了……而且我想把余香记那个坑填平,估计再有几次就大结局了。你不要觉得无聊嘛,嘿嘿,到时候我少不得还要老着脸皮请你写书评哩。@^^@
ghj:呵呵,填完余香,主力就在这个坑了。虽然我还有一些私藏的坑,但不好意思再挖多了……^^
bluebell:这个……啊,今天要下雨……下雨也是一种对精神的虐待啊……我讨厌下雨……@^^@
还有其他经常来这里鼓励我的各位,谢谢你们。我最近打算修正一下故事的方向,把萧绎的转变体现一下。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大家踩s……:P
另外,最近因为赶着把余香和另外一篇现代文《心之泡沫》更新上来,所以这个坑速度放缓了。余香预计明天就可以全部连载结束,以后就可以恢复填这个坑了。还有《心之泡沫》一文,也希望大家多给我意见唷!^^
bluebell:呵呵,当然、绝对、一定不会弃坑的!我已经写了14万字,此时要是弃坑,我自己都不甘心啊:)
风歆:李桃儿在规划里是早就决定要S的……不过倒不是我心黑手辣,而是一种冲突的必然……(顺便替昭佩出出气~~)
唉,还是舍不得就这样把萧绎写到烂,只希望她的死,可以折射出一点萧绎的无奈和身不由己吧~~
蓝:你说的太对了~~呜,好感动……@_@
小豆奶:互虐么,做后妈的自然是让他们至死方休啦……(闯祸了,快快飘走……)
第三十一章
为君半面妆
我听到门上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放得极轻极轻的脚步,细碎靴声橐橐,是萧绎来了。
我仍旧对镜描画上妆。今日我想出来的这个妆实在费时耗力,何况在我开始调色上妆之初,穆凤栖与兰裳并未立刻告辞,还是在我这里盘桓了一阵子才各指了一事辞出来。我也不欲让她们看到我今日的妆扮,所以故意将调色的时间又拖长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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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满意,放下笔,站起来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嫣然一笑。
“臣妾给王爷请安。”我作势要弯腰行礼。
萧绎似乎被我的彬彬有礼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急忙伸手扶住我。“啊……你有了身子,不必多礼。”
我本来也无意当真行礼,不过是在他面前做个样子罢了。此刻见他扶得快,便顺势又站直身子,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脸向右微偏,口里只说道:“王爷今夜亲自前来看望,臣妾不敢当。”
萧绎漫应了一声,并不多说话。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却也不着急,又将头更往右转一点,视线望向远处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那窗只虚掩了一半,此刻夜色浓重、月光清明,星星点点从隙缝间钻入室内,洒满一地。
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彻夜抄经的晚上,萧绎静静伫立在我身后,注视着我正在抄写着的《佛说园生树经》:“……又复非久彼园生树,满树开华,其华清净,异香殊妙;微风吹动,其香馥郁……”
那也是一个宁静而清明的夜。我笔下写着佛经里所描写的芳树,室内只有我偶尔移动纸张的沙沙声响。身后,萧绎站得离我如此之近,呼吸可闻。如此安谧,如此清透,我几乎可以闻见庭中桂树的幽幽香气。
而现在回想,那竟是我一生中,有限的一些快乐时光。从那之后,我眼前便只是满目荒凉,指间所遗漏的,都是幸福光阴的碎影,自我心里逐渐流失,最终成为寂静黑暗的一片。
“昭佩,我倒不知,这些年来,你于佛经倒是愈发上心了。”
我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已喃喃说出了心里所想着的那几句经文。我将视线调回萧绎脸上,淡淡一笑。“过奖了。其实我愈年长、愈是记忆欠佳了,统共只记着这么几句,还是那年被你逼迫着连抄了二十卷经文,才留下的印象。倒教你见笑了。”
萧绎闻言,眼中某种阴鸷之色微微一闪,随即又消失,只是温言笑道:“难为你还记着,看来抄写毕竟有用。现下回到了京里,只怕这样的旨意还会降下多次,不过你眼下有了身子,倒是可以藉此避开一些抄经的繁重事务了。”
我听他这样说,今日却也不如何生气,只是忽然抬起头来仰望着他,展颜烂漫一笑。
“你也知道的,我一向疏懒,从前就巴不得找许多借口逃开这种差事,反而还要偏劳你在陛下面前替我捱骂,今日一并都谢谢你啦!”
萧绎大约没有料到我居然这样说,愣了一愣,方慢慢说:“怎么忽然之间客气起来?……有那份心就行了,想来陛下也并不苛求你有没有做的。”
我脸上笑容未改,却柔声反驳他道:“是么?我倒是觉得,陛下一向是不在意我有没有那份心,只看我有没有做的。”
萧绎脸上笑容一滞,许久不曾接口,只是将一双眸子凝定在我脸上。室内烛火并不特别明亮,加之屋外晚风透窗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不定,萧绎定睛看了我好长一刻,忽然眼光一闪,仿佛一段蜡烛猛然爆了个灯花;脸上蓦地苍白起来。
我情知他终于看清了我的脸。我慢慢向上弯起唇角,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拂过左颊上那一朵鲜艳欲滴的桃花图案。
“世诚,这回,我可记得画在这一边了;好看吗?”
萧绎张了张口,一时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眼眸里逐渐升起一抹茫然的痛苦,慢慢开口:“我想,这一定是你特意为了我而画上去的花……我……我看到了……”
我笑容未变,心里却有丝震诧。这是他当年曾对我说的话,却不料他一直记到现在!我心下蓦地起了一阵恻然不忍,仓促把自己的脸背了过去,不欲让他再看见。
不料,萧绎居然伸手紧紧把住我的双肩,一个使力,就将我的身子完全转向他面前!他的气力大得出奇,几欲握碎我的肩头;他强拽着我迎向烛火,一眼就看到我脸上所化的妆容。登时间,他的身上起了一阵寒颤,握着我双肩的手抖得几乎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