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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声音忽尖如琴弦断裂之声,忽低沉如男子之声,实在怪异非常。可她纵身一跃,直直击向神色泰然的男人。
“爹爹――!”少年由不远处奔出。
高处的影连忙大吼:“护法!留意啊!”影原来见情势有异,便将凤惜安置於暗处,不想,那少年居然自己淌入这混水。那女子侧头,瞧见凤惜,剑气一转,飘然立於凤惜跟前。凤惜大惊,怔怔看著那女子,那女子森冷一笑,狠狠拽过凤惜,大喝道:“凤韹!今日我就让你嚐嚐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儿――!!”
眼看那剑锋就要落下,凤惜却怔怔看著那马上的男人,只见他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眼前这少年和他毫无干系。
果真…如此麽……爹爹……
凤惜眼角落下一滴泪。
闭目。
脸上一片温热。
耳边,传来那女子疯狂尖叫的声音。凤惜再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女子。那原来拿著剑的手,已经滚落在地,著实骇人。凤惜跌坐在地,全身颤著。那女子失声尖叫,一片混乱。
“护法!!”影不禁舒了口气,转头,却见那立於风中的男子,一身玄衣,发丝披散,暗红的眼神只有狂乱。
只见,那男子步步走来,秀美的脸上是怪异的笑容,却是邪气逼人,叫人生生倒退几步。那男子转眼,瞧见凤惜,眼眸转了转,双颊泛上红晕,以惊人之速奔来。
“杵著做什麽!还不快杀了那疯子!!”那女子已然疯狂,一只手指著那男子。一边的黑衣人顿时醒来似的一涌而上。
“教主――!!”影转身大吼:“保护教主!”
只见,那男子偏头,堵嘴。黑色袖子优美一甩,轻声一跃。翩翩落於那女子跟前,那女子惊得向後退去。瞧,那男子手上不正是那些黑衣人其中二人的头颅。“啊啊啊――!”
男子蹙眉,将手上那血淋淋的头颅一甩。也不看向女子,径自凑到凤惜眼前。那呆滞的少年怔怔看著男子,全身剧烈颤抖。男子眨了眨美眸,似是有些委屈,见双手染血,往身上擦了擦。又抬眸,看著凤惜,楚楚可怜地唤道:“抱抱……”
凤惜怔怔瞧著,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手,颤颤地搂住男子。凤惜咬牙,哽咽唤道:“珞哥哥……”
“放箭!”
凤惜睁大了眼,看著马上的男人,那冷情的箭如雨般落下。
不要――!
凤惜紧紧抱著吟珞,泪水模糊了双眼。吟珞这才回神,中了数箭,却不减功力,抱著凤惜,於空中转了数圈。而後,嫣然一笑,聚气大喝!
那些箭生生被震开,就连马上的男人也退了几步。
“护法,小心!”凤惜身後,一个黑衣人拚死上前,玄衣男子回首,正要扬掌。可转眼之间,那黑衣人似是被什麽东西击中脑门,倒下气绝。
“护法,教主!快走!”影对著玄衣男子道。那玄衣男子似是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直教影紧张不已。“珞哥哥……”凤惜气虚唤道,看了一眼马上的人,闭上眸子。“我们…我们快走吧……快走!”
犹如一场闹剧,那女子已然不见踪影。徒留遍地尸首,满身血腥。
曹帅扶著少年将军,面色铁青。御轿仍旧不动,马上,那绝美的男人走来,到那御轿前停下。渐渐地,一张脸越发苍白。曹帅连忙上前,跪於御轿前,道:“爷――老头他不是有意的!”
那少年将军亦是强撑道:“韩公子他这麽做,是乃是情理之中,想必暗皇大人不会怪罪於……”少年将军猛地咳血,脸色同是一白。
绝美的男人咬牙,伸手,缓缓撕下脸上的面皮,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庞,那人竟是韩公子。韩公子俯身,跪伏在地。“是属下自作主张,还请爷…息怒。”
御轿内,一人走出。
一身白衣,透著寒气。
白丝悠扬,冷冷瞅著一片狼藉,道:“曹晖听令。”曹帅一顿。“搜索城内各处,务必找出檀玄教等乌合之众――”
“保――世子无恙!”
犹如寒冰般森冷,男人的手掌,是道道狰狞的血痕。
惜儿……
――放箭!
万箭穿过身躯。
然而,真正刺痛内心的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为何…?爹爹。
爹爹――
少年猛地睁开眼。
感觉,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少年连忙抬眸,入眼的却是那艳红的双眸。瞧见怀中的少年醒来,那秀美的容颜漾开笑靥。少年微顿,抬眸打量四周,除了搂著自己的男子之外,身边一人也无。瞧那萧条阴森的地方,倒像是间破道观。
凉风飕飕,凤惜不自觉缩了缩,玄衣男子连忙搂紧了少年。渐渐地,暖意源源不绝地传来,凤惜疑惑地抬头,哑声道:“珞哥哥,这是……”
男子见少年瞧著自己,耳根一红,美艳的容颜泛上淡淡红晕。水如云要是在此,定是大为叹息,这身内力居然留著给人取暖了。真是――但是,凤惜不知,玄衣男子亦不知,只要是为了心爱之人,一切便是值得。
“我们…和影哥哥,走散了麽?”凤惜不安地问著,“珞哥哥,你……”瞥见男子流著血的额角,已经结痂,想来是置著好一段时间。“你受伤了!”凤惜惊声道。这才想起方才那紧追於身後的白衣骑兵,路上惊险万分,又是流箭相逼。但是,玄衣男子百般护著自己,之後……
凤惜此刻亦是狼狈,衣裳多处破损,手臂上有著数道血痕,打著赤脚,倒也没比玄衣男子好上多少。
一时间,想起那迎面而来的箭矢,心有馀悸地一颤。爹爹……可是真的对自己这般绝情?!凤惜哽咽,心里实在难受,可之前那一年,男人眼里透出的温柔,竟都是虚假的麽…?这美梦,醒得太快、碎得太快。男人冷情的目光却是清晰起来,凤惜抚著胸口,忍泪。
“…惜……”
耳边,那一声细微的呢喃。只见,那玄衣男子似是著急地看著少年,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颊。凤惜猛地抬头,看著男子,缓缓道:“…是不是,你也是骗人的…?”
“是不是……其实,你也不是要对我好的…?对不对?”凤惜茫然喃道:“珞哥哥…你是喜欢爹爹的…那――那你为什麽要骗、骗我?……”凤惜别过头,不愿看著男子。“因为…我很笨麽…?所以、所以你和爹爹…都、都骗……”
那一切温柔,都不属於自己。凤惜一怔,明了似地颔首。“爹爹…不要我了,你也、也不用对我好了…不用对我好了……”玄衣男子看著少年,蹙著眉头,伸手欲碰触少年。可少年猛地向後退去,失声道:“不、不要过来――!”
玄衣男子怔了怔,呆滞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不要…不要过来。”凤惜侧头,蜷缩在一角。“不要…对我好…不要过来……”摇首。
这样子,胸口才不会疼。
这样子,在他们扔下自己之後,才不会痛得要死去一样……
玄衣男子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瞅了少年一眼。径自走到另一边,坐著。
看著蜷缩在地的少年,揉了揉胸口。
很不舒服。
确认少年真是睡了去後,玄衣男子一笑,在少年身旁飘然落下。正要拥著少年,却听那梦中的少年喃道――不要…骗我。
玄衣男子顿了顿,艳红的眸光闪烁。暗沉混浊的月光照入,男子对著少年轻声说:“我…不骗你。”欲抚向少年的手缓缓收了回来,男子喃道:“我不骗你。我不骗你。我不骗你……”
玄衣男子淡笑。“我不骗你。”偏头,似是在想些什麽,而後又道:“我喜欢你。”那笑容渐渐隐去。
“我…喜欢你。”
“我不骗你。”
×××
少年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晨光照进,少年却是垂下眼帘,缓缓坐了起来。凤惜环顾四周,一股强烈的孤寂感顿时袭来。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这是少年的习性,只要眼睛一泛酸,少年就是将眼角给摩得通红,也死死撑著,就是不让那囤积的泪水滑落。
凤惜走出了破道观,晨间寒气甚重。凤惜不禁一阵哆嗦,在门板边站了好一会儿,或许……等会儿,就会瞧见那一抹玄色。奈何,凤惜站得双脚发麻,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此时,涌上来的是难耐的饥饿感。凤惜到底是吃过苦的孩子,极能忍饿,便也蹲坐在破落的门边。
这一坐,便是坐上一日。
凤惜出神地看著远处,想来这破道观处地偏僻,从早到迟暮,却是从未见过人影。见那夜幕渐渐降临,凤惜茫然地坐著。不知为何,脑海里逐渐清晰的是男人冰冷中带著柔和的眼神,那时候……自己就快吃撑肚皮了,男人还一劲儿往自己碗里夹菜,嘴边,总是带著淡笑。
凤惜不禁傻傻笑了起来。虽然,都是假的。
然而,脑海里一闪而逝的,是那窄小的小屋。那温润的笑容,男子清丽的容颜,以及那淡淡的,不容忽视的温暖。这是断断续续的、不完整的记忆。却是不容忽视的,深藏在心里。有时候,让人迷惘。那人不是爹爹,自己却唤著他爹爹。神智清晰的少年知道,那人是――
可是……这些也是假的,不是麽……其实,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对自己好的。只是、只是……
愧疚、怜悯。
『凤韹於你,只是愧疚。而吟珞虽是爱屋及乌,实则对你多是怜悯。瞧你…可怜罢了。』
『严珞俞美艳多情,又和凤韹情根深重,凤韹怎可能真正背上悖德之名,爱上无用懦弱的亲子。吟珞自始便心醉凤韹,怎可能转而恋上一个下作的弃子?』
凤惜站了起来,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肚子饿了,得自己去找东西吃。以後,都只会是自己一个人了麽…?
只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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