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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点银钱,却怎么都补不上这个窟窿,才会厚着脸皮来问我,能不能把以前送他的棋谱卖了。”
崔琉娘垂下眼帘,举手之劳而已,她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她不看好周祁安,读书可能厉害,对弈也是高手,偏偏对生意经一窍不通。
周家铺面里头的玉器不说样样是精品,都是一等一的手艺,如今卖出去,连个零头都拿不到,要是周老爷在,估计都要气死了。
最后沦落到要卖棋谱来混钱,周祁安也是落魄了,更别提是周家,这回是彻底没落了。
芳春满脸诧异:“姑娘的棋谱,周少爷凭什么拿出去卖来换钱?难道他还想独占,不给姑娘一分一文,这也太厚脸皮了一点。”
闻言,崔琉娘好笑道:“周家都要倒了,周少爷快吃不上饭,准备卖宅子了,卖棋谱这点小钱,你觉得我还要跟他计较?”
要是计较,那跟其他落井下石的人有什么区别?
芳春鼓着脸不说话了,依旧有些不赞同。只是想到周祁安从高高在上的金贵少爷,如今却要烦恼府里的嚼用,一文钱恨不得掰开两半来花,心里不免同情。
“而且这棋谱算不上是我的东西,只是以前曾看过,记下来了,送给周少爷,也算是结了善缘。”崔琉娘想着买棋谱的人,估计不是书院的同窗,就是那位爱棋如命的先生。
周祁安虽然贵为少爷,平日没什么架子,待人也宽厚,人缘不错,他们不能明着出手帮忙,高价买下棋谱帮衬一番,即便是杯水车薪,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翠竹回来了,身后却没有看见那个角门的婆子,芳春忍不住皱眉,总觉得大姑娘就这么饶恕那个自作主张的婆子,以后府里的人岂不是都当姑娘心善好欺?
“大姑娘,事情都办妥了。”翠竹两手空空,神色还有些局促,站在崔琉娘面前十分不自在。
“很好,周家小厮说什么了?”崔琉娘温和地笑笑。翠竹这才缓过神来。
“回姑娘,那小厮替他家少爷多谢姑娘,又收下了锦盒,把那婆子带走了。”
芳春一愣。这才明白崔琉娘为何让翠竹把角门的婆子一并带去,手里的锦盒不是别的,居然是卖身契?
周家如今自身难保,下人们如果不是签了死契,逃的逃,走的走,估计都散了。
崔琉娘直接送周祁安一个婆子,他哪里能不明白,自己做的不地道?
收买了一个角门的婆子去送信,崔琉娘索性把这婆子送给周祁安。
周祁安虽说得了准信。能够把棋谱卖掉换些银钱来告急,看着跟前面如死灰的婆子,不由苦笑。
崔琉娘只怕是彻底恼了他,却到底还是答应把棋谱送给自己。
周老爷出事后,周祁安这才开始品尝起人情冷暖。
以前那些巴结着的族人和远亲。一个个对他们比如蛇蝎。
说要借钱,问了十几家,一家给个几十两的就打发了,气得周夫人险些带着婆子打上门去。
周老爷当年风光的时候,这些人恨不得给他舔鞋,几年来借此得到的好处没几千两也有好几百两,如今他落了难。连百来两都舍不得?
周祁安好说歹说,总算把自家亲娘给拦住了。如今他们可不比以前,要是真犯了事,岂不是让别人有了借口揉搓?
周夫人气得心肝都疼了,身边的柯嬷嬷红着眼给她顺气。
她冷不丁想到库房里还有周兰韵的嫁妆,再怎么苦。自己都不敢动这些嫁妆,都是女儿的救命东西。
没了嫁妆,周兰韵怎么嫁人?
就算嫁了,只怕也要抬不起头来。
“实在不行,就把嫁妆分出来一点变卖了吧。”周夫人手边的嫁妆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看着周祁安瘦了一圈,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就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快要扛不住了。
“那起子小人,以前上赶着来送玉器,求着老爷卖个好价钱。如今老爷不在,一个个就凶神恶煞地来要账,简直欺人太甚!”
她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祁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动了动嘴皮子,轻声道:“娘亲放心,卖了手上的棋谱,能筹措一大笔银钱,不用变卖妹妹的嫁妆,也能把账目填平了。”
闻言,周夫人大吃一惊:“什么棋谱,居然能卖上天价?”
她生怕周祁安受骗,如今府里可就只剩下一个顶梁柱了,说什么都不能给害没了。
“是我的同窗,他有一个长辈是棋痴,难得的棋谱,与其贱卖,倒不如给了他。他是个厚道人,给的价钱高,也是大方,明天先给了一半银钱。等我把棋谱誊抄下来送过去,就立刻给另外一半。”周祁安总算露出一点笑容来,多亏崔琉娘和这位同窗,他总算能把这段苦日子熬下去。
周夫人一口气还提着,谨慎地问道:“是哪个同窗这般阔绰,可是我见过的?”
“娘亲的确见过,便是书院里的学生叶纪泽,还在府里住过几天。”
周祁安一说,周夫人倒是想起叶纪泽似乎是个相貌平凡的书生,看着穿得也不光鲜,居然是个财神爷?
她不由懊恼自己眼拙,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怠慢了对方。
“幸好,老天有眼,总算没逼人太甚!”
周夫人起身,急着去佛堂上三柱香,好感谢佛祖,却听见外头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禀报道:“少爷,南夫人来了。”
☆、第七十四章 欺人太甚
周夫人一愣,转而皱了皱眉。南夫人这会儿上门,是想做上门?
她还不至于天真的以为南夫人是想帮忙来着,周家这么些天来焦头烂额,又有谁愿意伸出援手?
要是南夫人乐意,早就帮忙了,哪会拖到这个时候来,分明是来者不善。
她摆摆手,示意周祁安避嫌,没让他留下。
这个儿子还是太嫩了一点,周夫人到底不忍心,不愿意让周祁安看见更多人心的灰暗:“去请南夫人进来。”
南夫人一袭朱红色的抹胸衣裙,长裙摇曳,梳着妇人发髻,两支别致的金钗几乎要晃花了周夫人的眼。
曾几何时,周夫人发髻上的金钗不知道比南夫人精致多少。如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只留下两三套还勉强能见人的衣裙,首饰值钱的早就不剩了。
她想到如今自己发髻上空空如也,别说金钗,连个银饰都没有,不免有些寒酸,捏着帕子勉强露出笑容来:“南夫人真是稀客,什么风把夫人吹来了?”
南夫人身后跟着两个粉衣的丫鬟,衣料精致,发髻别着一支珠钗,看着比周夫人还要体面多了。
她微微一笑,说不出的优雅,叫周夫人满心的不舒服。
“这些日子我去温泉庄子住了一阵,没想到回来,才听说周府出了事,这便匆匆赶过来了。”南夫人轻轻叹了一声,似是惋惜。
在周夫人听来,更像是幸灾乐祸。
所以去游玩了一番,听说周府倒霉了,南夫人就兴冲冲过来看自己落魄样子了吗?
周夫人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烂了,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
“不劳南夫人费心,有安儿在,周府就还在。而且老爷在天牢,皇上却还没定罪。指不定能回来,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这话与其是说给南夫人听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南夫人听得惊讶,挑眉道:“周夫人倒是心宽。只是被打进天牢的人,就没听说过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能出来的,就只有死人了。
当着周夫人的面,南夫人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打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周夫人捏着帕子,恨不得把桌上的茶盏扔到南夫人的脸上去。
周家已经够倒霉了,这个女人来看热闹就算了,如今还要咒死周老爷,真是蛇蝎心肠!
“南夫人今儿来,不会是特地来跟我唠嗑的吧?这阵子我忙得很。实在没法好好招待夫人了。”周夫人打了个哈欠,觉得跟南夫人继续说话,简直是自取其辱,倒不如直接下逐客令了。
南夫人仿佛没听出她的拒绝,笑吟吟地道:“我今儿上门。可是要给周夫人送来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周夫人凉凉地反问一句,心里压根就不信南夫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事。
南夫人似是没听出她的讽刺,帕子掩着嘴笑道:“是天大的好事,邹夫人上门来跟我提了提,说是想要求娶韵儿。”
周夫人听着,倒是来了几分精神。邹家她是知道的,米粮生意做得不错。虽说不比玉器来钱快,也算是殷实人家了。
如今周老爷在天牢,周兰韵的亲事便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好人家只怕是不乐意求娶周兰韵的,落魄的人家,周夫人又看不上。
她可不乐意让精心养大的女儿嫁过去受苦,自然要精挑细选。
周夫人看着南夫人亲热了不少。低声问道:“可是邹家二少来求娶?”
邹家一共三子,二子最是得邹老爷的赏识,早早便跟着邹老爷走南行北,估计没过几年就能继承邹家。
若是周兰韵嫁给邹二少爷,以后倒是有好日子过了。
南夫人似笑非笑地瞥了过来。摇头道:“不是邹家二少爷。”
“那是三少爷?”周夫人蹙起眉,邹家三少今年年初考了秀才,也不是白身了。
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比起其他破烂户,秀才娘子的名衔听着也不错。
有邹家二少帮衬着,就算邹三少爷肩不能抬手不能提,周兰韵也不至于跟着他饿死。
南夫人还是摇头,轻飘飘地告诉了她:“不是,是邹府大少爷。”
周夫人闻言,震惊地站起身来:“什么,邹府大少爷?那、那不是……”
邹府的大少爷谁不知道,三岁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最后脑子也给烧坏了,整个就是傻子啊!
邹府居然落井下石,这个节骨眼里来求娶,不是欺负人吗?
周夫人气得涨红了脸,南夫人耐心劝道:“邹府大少爷虽说是个不懂事的,可是有两个弟弟帮衬着,韵儿就算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苦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