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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情形很离奇,倒像是在拔营。不少士兵脸上满是困惑,还有的哈欠连天,也有一些惴惴不安,眼里露露出怀疑的神色,小声与旁人交谈。
婉贞直接来到帅帐前,周围还算安静,外有侍卫把守。见有人来便要横下长戈拦住。婉贞担心德云安危,凤眼一立,手扶长剑,推开戈矛,直接闯了进去。
德云正伏在床边小寐,元帅也正在酣睡。婉贞心中稍慰。
德云被响声惊醒,略带惺忪的睡眼满是疑惑,问道:“小……大人怎么来了?已经天亮了吗?”
婉贞道:“还没有,元帅可好?”
“元帅吃了药睡下了。”
“之前可有人到这里来?问过元帅什么没有?”
“昨天除了军医来过两次就没有什么了。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孙兴、张恒还被关押着吧。”
婉贞听了,心中正在思量,忽然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似乎有一群人走了过来,混着沉重的皮靴踏地的声音,以及叶子甲得叮当作响,可见是一群军官。
“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德云见婉贞神色凝重,有些不安的问。
外面传来的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见有人说道:“这么大的事总要禀明了左帅才好决定。大军牵一发则动全身,须慎之又慎,怎可轻举妄动?”
“事出有因,众将军等到了幽州,本帅自会告知。”是郑涛的声音。
“不管如何要紧的事也应与众将商议一声,就这样突然下令拔营,众人怎能不心生疑惑?动摇军心,易生变故。太不妥当。”是副将凌霄的声音。
众人听了也都高声附和,指责郑涛军令轻率。
婉贞听了这些,低声吩咐德云:“不要出去,守在元帅旁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
众人正在争论得不可开交,忽然帅帐一掀,婉贞走了出来。众人的眼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婉贞看眼前这些人,除了今年新进的武举,还有不少是左士良手下的老将,对郑涛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然很不服气。而魏雁辉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力保郑涛。人群中,杨中庭面色肃穆的静观其变。梁振业站在人群后面,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向婉贞摇摇头。
魏雁辉见到婉贞从里面出来,神色一变,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婉贞泰然答道:“探视元帅病情。突生异变怕元帅受到惊动。”
郑涛向众人道:“现在不必多言,众将回去整理好自己的部属准备启程。”
婉贞道:“敢问副帅,行军到哪里?”
“幽州。幽州本就是此役的重镇。西平郡狭小,不利于大军展开手脚。再说元帅的病也要到幽州另请名医医治。”
婉贞却道:“元帅若要名医医治也不必大军迁移,只要一队亲兵护送即可;或是将幽州的名医重金请来,总好过行军劳顿;西平郡本是咽喉要道,重兵驻守才能扼住敌人咽喉,伺机行动,防线布在西平是众将一致商议的结果,更得到元帅的首肯。况且如此行军,和退兵无异,即动摇军心,又给敌人可乘之机,实非良策。”
一语即出,众将纷纷应和,更有叫好的。这些人本来都是武将壮士,虽善勇战却不善辞令,争辩也争不出所以然来。如何与思辨清晰、口齿犀利的婉贞相比?一番话说完,众将只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把想说但又说不出的意思全倒出来了,好不痛快。顿时群情高涨。
“这……本帅自有安排……”郑涛有些措手不及,看到李宛有些轻蔑目光,心中更加慌乱。
“李大人,军中之事自有将官们处理,区区一介文官还是不要擅议军政为好。”魏雁辉有些警告一味地看着婉贞,拦下了郑涛的话。
婉贞挑起长眉,道:“连下官一介文官都察觉到的事,将军怎能不知?”
陷入僵局。气氛凝重。
魏雁辉忽然叹气说道:“我等是奉了密旨,朝中弹劾我军作战不利,下了旨意。不得不将大军迁回幽州,另作战局部署。”
众人惊疑,婉贞道:“敢问圣旨何在?”
“密旨是口谕,我等还敢假传圣旨么?”
“空口无凭,不足以取信于人。”婉贞不依不饶。
郑涛从囊中取出一块金牌,向众人道,“可认得此物?”
“真是金牌?”“是金牌没错……”“难道真是皇上的旨意?”“这可如何是好……”众人心志开始动摇。
婉贞皱眉不语,心中觉得蹊跷,又不好贸然询问。
郑涛道:“朝廷的金牌昨晚由密使送到,为不动摇军心只能秘而不宣。如今各位已经知道,就请准备动身吧。”
魏雁辉也道:“李大人若没有疑问了,也请收拾一下赶快随军出发吧。”
婉贞道:“西平郡怎么办?”
“先锋营留守。梁将军定然不负众望。待众将拟订作战计划在重新部署。”
孤立梁振业,压制我么?看来他们也知道情形了。不能就范。婉贞思量妥当,正色道:“下官负责筹调军备事务,领幽州新法,又与西平当地关系密切,只怕要走也不能如此迅速。下官恳请宽限三日,留下三百军士,整理好账目再去幽州,免得军需调度混乱。”
郑、魏二人对视一下,郑涛点头道:“好,就依你。”
二、 塞外镇魂歌 第二十五章 番王家事
十二月末,平西大军大部迁往幽州,先锋营留守西平郡。左帅病愈沉,忠烈侯世子郑涛暂摄其位,兵部尚书魏雁辉辅之。据此,西平郡防线崩析,幽州重镇重设。
婉贞拟定三日之后再作打算,是有意拖延。以军需为借口,拖延时日,伺机观望局势。毕竟在先锋营中能做的事更多,拳脚易于展开。德云要照顾左帅,马天赐本隶属幽州营,已经都随大队开罢了。婉贞虽然担心德云,但也不得不让他们离开。后面的事很难把握方向,德云留在幽州更加安全,更有马天赐、韩青等人照顾,相信比留在她身边更好。
魏、郑二人孤立先锋营是明摆着的事了,那么下一步可能就是按朝廷说的开展攻势,让先锋营做弃卒,一了百了。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婉贞问梁振业,他说自己从不想做鱼肉,任人宰割,自己做刀俎还差不多。婉贞笑道,不错,正是这么个意思。
果不其然,婉贞又以军需之事拖延了三天,身边只留下一百军士,做出还有事情要办的样子。后面终于等不及了,来了份军令:先锋营先行至雁门关,大军随后埋伏,诱敌入内,不得有误。而这埋伏竟然距雁门关三舍之外,梁振业看到,冷哼一声,“这种埋伏怎么会有用?孤军深入这种忌讳也就那些外人会犯,这种饵有鱼会咬才怪!”
婉贞不失时机讽刺道:“他们以为天下人都和他们一样智慧,所以才如此行事。莫怪。”
“亦或者是想先锋营全部覆没后再鼓舞士气地复仇。也是个好主意。”梁振业事不关己地说道。
“倒不如告诉他们,不用埋伏,你只用先锋营去夺雁门关。总比作弃卒的强。”婉贞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大方方地提议。
“不错,我是这样回答的。”梁振业也轻松回答道。
婉贞吃了一惊,正色道:“果真?”
“骗你做甚?还要有劳你来参谋呢。”
“有把握吗?”
“有点眉头。”
“但我不想触霉头。”
梁振业笑道:“想不到李大人还是明哲保身之士,我还道没有你不敢做的事呢。放心,阁下是国之栋梁,在下可不敢怠慢。请你看一场好戏,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便利。”
婉贞知道他是指幽州一直催她搬移的事。婉贞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用的办法。我只要把人都打法回去,说我自己病了不能动,把事务交代清楚,让副官顶替就好。”
“妙!”梁振业重复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用的办法。不错,这回的事也要用到这上面来。”
婉贞道:“少卖关子,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梁振业笑道:“这还是一件风流艳事呢。关键还是要着眼到慕鹤、越鸽他们两人身上。”
***
慕鹤和越鸽本不属于军中,望西山一役后,大军到来,他二人便悄然失踪。想是又去隐藏在暗中,刺探敌方军情,大概只有梁振业知道他们的去处。望西山一役婉贞已知这号称“奇禽三郎”中的两人果然不凡,与梁振业又交情非浅,他们行动一定自有他们的道理。
梁振业道,两天前,越鸽送来有意思的消息——颉利顿王要聘王妃,而这王妃还是个汉人女子。
婉贞道:“这也希奇,他还没有王妃吗?为什么要娶汉人女子?他们突厥不是很讲究身份血统吗?”
“也不尽然,前朝也有汉人的公主嫁过去和亲,一样是王妃。其实,他们的汗王有很多妃子,每一个都是王妃,没有汉人这边正室侧室这么多讲究。每个王妃有自己的宫帐、侍女,自成一家,互不相干。听说,之前他们的那个先汗王有十七八个这样的大王妃,下面的姬妾、侍女更是数不胜数。而这个颉利顿王是庶出幼子,加之母亲不是突厥人,血统不纯,不受贵族长老的认可。但是老突厥王又很喜欢这个比其它兄长都优秀的孩子,于是就给了他一片领地,让他自立出去。这个颉利顿王也着实不简单,先是帮助柔然复国再借机灭了乌孙,把柔然和乌孙都变成了自己的属国,又与吐蕃、敕勒等相交甚密,他的兄长和贵族们对他甚是忌惮,但当时先王在世不敢如何。后来即位的汗王又体弱,疏于征战、整治,直到这时才想趁机将他摒除。说来有趣,这颉利顿王已娶的三个王妃都不是突厥人,似乎有意与突厥贵族作对,娶的都是柔然、乌孙的外族女子。这次要找个汉族女子也不稀奇。借此也能抚平民怨,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