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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冰冷的世上,这一线会是温暖么……
她怕了,怕了,怕那些温存瞬间化獠牙,怕那些善意霎时变杀心。
很怕……很怕……
可惟独那一道白色身影,却让她怕不起来,恨不起来。
甚至不能自拔的依赖妥协,渴望敬慕。
……她知道那个男人,是卫锦。
烛火跳跃,灯影晃动。
珠帘之后,白皙的小手在昏黄的烛光下泛出温润的白,捏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移近烛火,烛光一颤,燃起一团明亮刺目的火焰,面具霎时化成火盆里的一团灰烬。
绾青丝、画娥眉,对镜理红妆,珠帘一挑,一个娇俏的美人便站在了卫锦面前,轻声道,“师父。”
淡扫蛾眉,朱唇轻点,并不是绝美的样子,却盈出淡然的魅惑。
他微楞,忘了作答。
每每更换面具,沈青柠都会用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作弄于他——
这本是两人多年来的一个乐此不疲的玩笑,可是此时,为何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乐趣。
卫锦盯着眼前这张陌生而魅惑的面容,心里竟漾出一丝陌生——若不是那一声熟悉的‘师父’,苍茫人海中,他还能认出她来么?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青柠坐在面前,斟了一杯清酒,“师父,今日是除夕,青柠陪你喝杯酒吧?”
“青柠,把面具摘下来。”卫锦漠然的说。
她微楞,“师父不是说我的脸会招来杀身之祸,断不可随意看么?”
“摘下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待她想清楚,却只觉眼前一阵疾风掠过,她旋身一闪,便是反手一掌拍去。
本是玩笑的一掌,却正中卫锦的胸口。
她呆愣,忙扶住卫锦。不是……只是一个玩笑么?师父怎么会连防也没有,避也不避?
带着玄清门三十年的内力,她的掌风格外强劲,而卫锦对这一掌又是全无防备,见他脸色青白,不由一阵焦急。
小手向他的衣襟探去,便要解开长衫查看伤势,手腕却忽然被他紧紧捉住,抬眼,便撞上他黑水深潭般的眸子,眸光清冷,暗流涌动。
“师父?”她的话至一半,便被他冰冷的唇掩住声息。
耳边一阵嗡鸣,眼前霎时一片白亮,她大睁着眼,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面容,深陷的眼眶,低垂的眼睑……
那近乎疯狂的吻骤雨般落在她的唇上,如狂舞的银蛇,掠夺着她的心灵,诱惑着她的魂魄。
心口传来他剧烈的心跳,他的味道弥漫了她的身体。一缕缕温暖从心底一点点倾泻出来,她纤细的臂便慢慢的环上他的颈,沙哑的声音模糊难辨。
“师父……”
纠缠的唇乍然分开,他眼中的炽热霎时冰冷,狼狈的倒退了两步,满眼的慌乱。
她困惑,靠近了一步,却只在他眼中见到冰冷和厌恶。
“师父?”
她满眼迷茫,他却只是踉跄转身,狼狈逃离。
乍然挑开的珠帘剧烈的撞击摇摆,一阵碎玉般的鸣响之后,满室死寂。
她的唇上传来肿胀温热的触感,那一吻的味道还残留在鼻尖,萦绕在心底。
她看着安静的珠帘,心底冰冷的铠甲仿佛裂开一道纤细的缝,涌出一丝暖流,却又被他眼里的狼狈和厌恶冷冷湮灭。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除夕夜便在那飘摇的小船上遬乎间溜走不见,转眼又是一年。
清早的时候,卫锦忽然回来,掀开那棉布的门帘,脸上依旧是温润平和的笑容。
他走到她身旁,揭开挡雪的兜帽,淡淡的说,“岸上的马车备好了,咱么这就出发把。”
她呆愣,他却已伸手取来斗篷为她穿好,盖严了兜帽,便拉住她的手坐上马车。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行,来时并不觉得漫长的旅途,此时却让沈青柠感到一种煎熬。
年关已过,大地渐渐透出春日的气息,一路上天气几乎都是晴朗的,卫锦便常常独自驾马前行,留她一人坐在那宽大的马车里。
一路无话,看着日头从东方落入西山,她偶尔挑起那厚重的轿帘,偷眼看看他的背影——藏青色的斗篷被长风吹起老高,露出浅浅的灰色棉袍,总让她感到一丝孤寂。
那一夜的吻,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和除夕夜一同消逝在时光里,再也寻不见蛛丝马迹。
她坐在马车里,浑浑噩噩、时睡时醒,做着一个个怪异混乱的梦,一会儿看见卫锦厌恶冰冷的眼神,一会又是他温柔缠绵的亲吻。
梦境里,她仿佛看见自己身穿大红的嫁衣静坐床前,那红盖头忽而挑起,便看见他温润的笑,黑琉璃般的眼眸里荡漾的都是温柔。
凝雪师父知道了,定然会取笑她不知羞吧……她忍不住咯咯的笑,头枕着轿墙,猛地一颤,竟把自己晃醒了。
仿佛只是转眼,便又回到了紫衣谷。
熟悉的一草一木,却让她忍不住惊愕。小院的篱笆倒了一片,歪斜的木门上隐有血迹,而山脚的那一块巨岩已然碎裂了一大片,地上碎石染着殷红的血色,透出莫名的痛楚。
她呆愣了许久,被卫锦拉进屋舍,脱了斗篷,喝了热茶,便问起当年她被段随风掳走后紫衣谷的种种。
“是段随风来过?”
“是拓跋家的人。”
“拓跋?”
“南北祈世代为了争夺凤凰神卷而厮杀,我带了横城拓野回谷治病,拓跋家的人便想趁人之危,召集数十高手连夜硬闯紫衣谷……”
他淡淡的说,冰冷的眸直视着清澈的茶水,水流淙淙,旋过紫砂的杯缘,落入茶碗里,发出清冽的水响。
她走到他身边,眼睫轻颤,缓缓的翻开他的手——指节清晰、白皙修长的手,指节间却隐有一丝丝清浅的疤痕,那一拳,他定然是打得极重吧……
原来那一夜的梦境也是真的。那梦中站在血海里犹如修罗转世的男人,就是她的师父卫锦,而那碎落的一片山岩,便是卫锦怒极恨极,挥拳击碎……
夜,如同黑雾般从天而降。
她拜祭了凝雪师父,清洗了仙女阿姨的神像,又将草庐打扫干净,转眼已是掌灯十分。
卫锦靠在床榻上,隐有睡意,忽然门闩一声轻响,一阵香风扑面,竟是青柠推门而入。
一头入瀑的黑发垂落肩头,宽大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颈,优美的锁骨,纤细的肩。
他神色一晃便又冷然,别开眼,“什么事?”
“就寝啊。”她安然的在他身边坐下,明澈的眼里流光潋滟。
卫锦微微一愣,不觉恍惚。还未离开紫衣谷的时候,青柠尚且年幼,便与他同榻而眠,可是这些年在侯府,两人早都分房而睡,今夜她这般打扮便闯进来,他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他的心头划过一丝苦涩。
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眸,如明镜一般映射着他的卑微、苍白、虚弱——正是如天上明月一般的年纪,干净得只会让他越发痛恨自己的衰弱、污秽而已。
卫锦冷冷的别开眼,起身,白袍整洁得不然纤尘,清冷的背影宛若谪仙,脚步却忽然一顿,怀里便多出了一抹温柔的身躯。
“师父,十年前你救我的那一天起,青柠就打定了注意与师父一生相守,青柠不要做你的弟子,青柠要做师父的妻子,你……你不要拒绝我。”
她大睁着双眼,灼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然坚毅,甚至有一瞬间打乱了他的信念。
她那冰冷的小手抚上了脸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眼眸里是说不尽的爱恋温存,忽而便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低沉的声音犹如梦呓,吐出这许多年的感激与敬慕。
“师父……”
冰冷的两个字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打散了卫锦脑海里那一瞬间的缠绵温存,他神色一黯,便在心底嘲讽自己的荒唐。
低首见了两人暧昧的姿态——沈青柠正伏在他的胸口,酥胸半露,脸色潮红——卫锦不由无奈苦笑,只得轻手捉住沈青柠的小手,一根、一根的掰开她握住自己袍袖的手指,抽出了袖角,却已被她握出褶皱。
不意外见到她眼里的痛楚,他却冷硬了心肠,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漠然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在信口胡说,师父就是师父,弟子便是弟子,怎么可以乱了辈分……”
他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发丝,一如十年前初遇的那一刻,微笑,却只让人感到冰冷恐惧。
大手轻柔的捋顺她的浓密的黑发,终见了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晦暗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烬,他的唇角却勾起浅浅的笑纹。
十年前他在说谎,此刻他还在说谎,真不知这丫头怎么这么傻,竟由着他骗了这许多年,却还要弥足深陷……
“你早些睡吧,我去药庐整理些残卷。”
卫锦浅笑着推门而出,引入一道寒风夹雪。
留下沈青柠呆立床前,炽热的眼猛然遇上冰寒的风,眼中便是一阵酸涩难忍,用双手覆紧了脸颊,细肩却忍不住剧烈的颤抖,无声的抽噎,发狂的按紧口鼻,便任由着那滚热的泪珠沾满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终于勇敢的扑向男猪了
HOHO~~~
只可惜刚露出来獠牙 就被拍回来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
总结经验,下次争取压倒成功~!
落网
卫锦自那日起便住在药庐,每日整理药书残卷,白日里便种植药草,炼丹熬药,并未刻意躲她,眼神清朗无伪,狼狈慌乱的人,反而是她。
每每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是慌乱悸动,而他的眼中却只有清朗透彻,透彻得让人觉得空茫,仿佛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
她清扫了庭院,只觉得冬日的阳光格外明亮,便用袖笼遮着额头,看那明晃晃的日头晒化了屋檐的积雪,忽然耳边一阵嗡鸣,却是谷口的铃声响了。
两年了,竟然还有人来拜访半两毒医。
那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几下便没了声息,等她赶到谷口,便只见七八个黑衣人围着一个锦袍青年,便要用绳索绑走。
一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