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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说罢,书宁立刻领会了周子澹的用意,眉头一挑,正色朝他看过来,一脸郑重地道:“你这是怕输?”
“不!”周子澹一改方才的忧心忡忡,脸上顿作坚定之色,“为了这一天,我和所有的将士们已经等了太久,也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输。”
“既然如此,我自然要留在城里看热闹,怎么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书宁把手里的信收好,放回到桌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最爱凑热闹。已经很多年不曾领兵打过仗了,倒是有些想念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只可惜,她现在的身份和身体,都容不得她再逞强。
周子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眸中有书宁说不清楚的激动,他重重地点头,忽然伸手紧紧地握住书宁的手,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逃一般地溜走了。
云朵终究还是没有出城,她搬到书宁院子里住下,说是自己一个人害怕,书宁自然晓得她是故意来陪自己,口中虽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感激。
山雨欲来风满楼,敌军虽躲在密林中不见踪影,但城里每个人的心里头都绷着一根弦。“已经收到消息,敌军在今晚丑时两刻攻城。”不管公务有多忙,周子澹还是亲自上门来告知书宁此战的时间,“晚上你们早些睡,不然后半夜恐怕一刻钟也睡不成。”
即便是他们早准备好里外夹击,可战事一起,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子彤虽是强弩之末,但到底人多,正所谓困兽犹斗,这场仗究竟如何完结还是未知。周子澹看着书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怕你睡不好。”
云朵抿着嘴偷偷地笑,书宁微微涨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且顾着你自个儿就是,我和云姑娘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办。”说罢,作出一脸嫌恶之色,责备道:“柳将军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你还躲出来偷闲,真真地该打!”说话时,连连把他推出门去,
…………
是夜,书宁和云朵都没睡,燃了灯在屋里说着话,街上时不时地有士兵路过,发出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会儿又静下来,耳畔只听见远处偶尔的几声鸟鸣。
烛光渐渐暗下去,书宁拔了头上的簪子拨了拨烛芯,屋里陡然亮起来。云朵有些心不在焉,一边与书宁说着话,一边总要扭过头去朝门外看几眼。
“时间还没到呢,”书宁的脸上一片平和,眸中看不出丝毫紧张和担忧的情绪,犹如一棵大树般沉着,这让云朵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静下来,原本慌乱的心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苦笑着自嘲道:“本来是想来陪你的,不料我自个儿倒失了方寸,瞧着你年岁不大,怎么这般沉稳。”
书宁笑道:“我掐指一算,就晓得今儿无惊无险,定能一战告捷,马到功成,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云朵顿时失笑,“希望宁神算言出必中。”话刚落音,忽听得远处隐隐有杂声传来,二人脸色微变,俱侧过头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丑时两刻已到,城头战事已燃!
书宁和云朵开了院门朝城门方向眺望,只见那边火光四起,灯火通明,厮杀之声不绝于耳。大街上士兵们跑得飞快,但却是秩序井然,丝毫不乱。书宁还欲迈脚出巷子查看究竟,阴影中忽地跳出两个侍卫来,低声拦道:“宁小姐留步,外头正乱着,属下奉世子爷之名保护二位小姐,还请小姐移步院中,莫要四处走动。”
云朵轻轻拉了拉书宁的衣袖,凑近了小声劝道:“我们还是回屋吧。”
这个周子澹!明明她说过了想去看热闹,他却还派人守在院子外头,这是嫌他自己身边的人太多了么。心里头虽暗暗骂着,但终究未曾拒绝周子澹的好意,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步子,朝那侍卫点点头,尔后才关上门。
这场仗一直打到天亮,城里依旧闹哄哄的,守在门口的侍卫过来敲门,道是得了大胜仗,院子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下人甚至立刻跪在地上朝西方跪拜了一番,口中连道菩萨保佑,书宁则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朝云朵道:“熬了一晚上,累得连眼睛也睁不开,这会儿可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二人这才各回了自己屋,草草洗漱过后便上床补觉。
书宁一觉睡到了未时末,直到肚子里咕咕直叫,这才没奈何地起了床。丫鬟们赶紧进屋伺候,又端了热粥和点心侍奉她用饭。有胆子大的小丫鬟唠唠叨叨地说起昨晚的战事,仿佛亲眼瞧见一般。
“昨儿晚上世子爷亲自上阵,打得敌军落花流水……”
“那逆贼哪里是世子爷的对手,不过一个回合就被世子爷斩杀在马下……”
“周子彤死了?”书宁挑眉问。
小丫鬟一愣,旋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道:“奴……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街上……大伙儿都……都这么说,传……传得神乎其神的。”更有人说世子爷是天上的星宿转世来着,她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打了胜仗,但后续的事情愈发地繁琐,想来周子澹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书宁便没去打扰,只让丫鬟请了外头的侍卫进院来询问战况。
进屋的侍卫还是昨儿晚上遇着的那个,白日里显得更有精神,一进院就端端正正地朝书宁行礼问安,待听得书宁问起战事,那侍卫愈发地精神奕奕起来,眉目间都带上了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掩的喜气。
“世子爷英明,属下还没见过这么酣畅淋漓的大战呢,真是痛快。也不知世子爷从哪里弄来一把六石大弓,隔着近千步远硬是一箭射中了那逆贼的肩膀——”
“周子彤没死?”书宁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问。
“死得透透的!”侍卫眼一瞪,声音愈发地高亢,“脑袋都被世子爷割了下来,老刘他们全都扯着嗓子喊,说是逆贼伏诛,缴械不杀,敌军顿时溃败如山倒,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投降的怕不是都有两万多……”
书宁听了一阵,终于朝那侍卫点头笑笑,又赏了个红包给他,尔后才将人屏退。
作者有话要说:哎,家里又停电,好在九点多又来电了,不然家里连水都没有,澡也没法洗。
痛苦啊,一周到底要停几次嘛!
☆、第七十七回
七十七
一场大胜仗后,周子澹愈发地忙了;一来数万俘虏要好生安置;二来还得论功行赏,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才把周子彤斩于马下;正该趁着敌军群龙无首一片混乱时一路杀到王府旧邸,一口气把秦地全境拿下来。
绕是如此;周子澹每日里总要抽空过来见一见书宁,有时候只是看一眼便匆匆地走了;这日他才进门;书宁转身给他倒了杯茶;再转过来时;他就已经靠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小十日的工夫;周子澹便瘦了许多,英俊的脸显得愈发清隽,眼睛下方笼着淡淡的烟青,但精神却极好,尤其是在外头,说话声音清朗,眼睛清澈明亮,显得精神奕奕的样子,只有到了她院子里,他才褪去所有的伪装,一倒头便毫无顾忌地睡了过去。
书宁把茶杯放回桌上,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这是她熟悉的面容,饱满的额头,浓眉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皮肤好得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瑕疵,嘴巴也红润润的,正是少年人正好的光阴。
书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他,在她的记忆里,周子澹好像还是去年初见时机灵爽朗的少年人模样,可以是小侄子,可以是弟弟,却从来不是爱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看起来需要一直护在自己羽翼下的少年人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变得稳重、成熟、体贴入微,而书宁也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不可思议到下意识的抗拒,到被动的接受,一直到现在的一丝丝心动,这个叫做周子澹的男人用他的实际行动一点点地打动着书宁。
经历过与周子翎那段犹如洪水一般汹涌又激烈的感情后,书宁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感情这么奇怪,它既能波涛汹涌犹如怒海,又能缓缓流淌有似山间溪流,轻缓润泽,寂静无声。
“阿欢——”桌上的人低声喃语,书宁“嗯”了一声,却不见他回话,凝神看去,却只见周子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依旧沉沉地闭着,睡得愈发地香。
“去床上睡吧。”书宁放柔了声音轻轻劝,周子澹却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想是睡得沉了,根本没听见书宁的声音。书宁又不愿把推醒,想了想,便去床上抱了床薄薄的锦被盖在他肩头,自个儿则找了本书坐在一旁打发时间。
才翻了几页,就听到门外有下人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姐,京城里来信了!”
书宁心中一喜,立刻起了身,轻手轻脚地踱到门边开了门,压低了嗓门责备:“你一惊一乍什么,小声些。”
小丫鬟有些怕她,立刻就蔫了,小心翼翼地把信递上来,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地侯在廊上。书宁挥挥手,“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说罢,又轻轻关上门,一边往回走,一边拆信。
照例是宁老太太写来的,信不长,书宁一目十行飞快地浏览完毕,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坐下想心事,连周子澹什么时候醒的都不知道。
“阿欢——”周子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书宁沉思的脸,坐直了身体,锦被顿时滑下。见书宁置若罔闻,周子澹又伸手在书宁面前挥了挥,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声音也愈发地低柔,“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书宁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周子澹有些不自在,这才把手边的信递到他手里。周子澹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老太太……派了人来接……接你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