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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今天?”
这么着急着要栩乔去万安寺进香祭祀……是帝君终究难以支撑下去了么?
永乐难受起来,若是明日她假死出宫去,却连栩乔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但是又想到,若是栩乔并不知道她是假死,这样一来也就避过了教栩乔伤心的机会。
她在一边胡思乱想,栩乔却笑着回答:“怎么是今天?因为今夜是良辰吉日啊。”
永乐下意识地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变暗。
什么良辰吉日,她怎么就一点都瞧不出来呢?
栩乔又道:“永乐……”
永乐点点头。
“明日厉国师……”
永乐“嗯”了一声。
栩乔叹息,知道不必再说。
永乐摆出笑脸来,问:“栩乔,好好的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这样说着,却连自己都不信。
她对永乐要出宫这件事,已经不再惊讶,可栩乔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眼看着厉邵齐就要无事,永乐却还要冒这个险。
她去凤阳阁一趟,原本是要打算告诉给凤君知道,最后却张口难言。
若是凤君责怪永乐怎么办?要是因此吃了怪药的永乐不能顺利出宫,最后未能得到解救又怎办?
凤君应该是很喜欢永乐的,可是这样冒着不敬之罪,于宫中私自传递药品……还妄想假死出宫,是一件大事。
今日是药,谁知道明日会不会是毒?
永乐还跟从前一样,明明不大会说谎,可是还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以前觉得好笑,现在栩乔却笑不出来了。
栩乔注视着永乐停下筷子,端起了一杯热茶,手上的动作已经很慢了,却还是在发抖。
而永乐也察觉到,栩乔在注视着她,于是心中无法平静。
栩乔……是知道的吧。
两个人的内心都在猜测,却不直言,活像是在心中憋着一个哑谜,都十分不好受。
最后还是栩乔先释然,笑着叫来了戌佩。
她道:“去把从凤阳阁带回来的好花酿,温上一壶。”
虽然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可自永乐来了,除非炎夏,酒都是温过的,为的冷酒喝下去,以五脏六腑来温它,对身体有害无益。
戌佩答道:“殿下,今夜……”
今天晚上,栩乔要先往斋宫,再去凤阳阁,见过了帝君与凤君之后,再到万安寺去,照例,是不应当喝酒的。
可栩乔道:“不妨事。”
戌佩只好吩咐下去,摆了温酒上来,她亲自上前来要斟酒,栩乔却令她站在一旁即可。
永乐要接手过去,栩乔却按着她的手,道:“我来。”
她倒出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永乐,然后道:“永乐,你敬我一杯吧。”
这真奇怪,永乐傻眼。
“我是姐姐,你该敬我。”
永乐依言举杯,却说不出什么助兴的话来。
她定定地望着栩乔。
长到十三岁,第一次在身边拥有了姐妹一般的人物,转眼一年过去,又要失去。
好不甘心,可是又无法。
她咬了咬唇,最后什么话都不说,伸出手去,两个青玉杯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永乐仰头,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而栩乔也喝了。
就是这么一杯酒而已,尽够了;再饮下去,也无意思。
此时有人来催,请栩乔预备出行。
栩乔也无心饮食,站了起来,望了永乐一眼。
她笑。
“永乐,明儿等我回来,再来见你。”
说完便走了。
她不回头,永乐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刚才竟然都未曾注意,今日大约是因要前去万安寺进香,栩乔一身浅青色,并不像平时穿着华丽美艳的宫装。
因为天气暖了,衣衫轻薄,她扶着戌佩的手向前走,风吹得衣袖飞舞。
永乐看着看着,忽然湿了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宫女发觉了,便赔笑着向前替她拭泪,又问:“永乐姑娘,好端端地,哭什么呢?”
永乐淡淡道:“皇太女殿下的衣裳好看,我看呆了。”
“那衣料是凤君挑拣的,还有另外的颜色,早先吩咐下去,要为姑娘做一身银红的来,预备有宫宴的时候穿。”
永乐笑了。
那宫女不解,缘何一会哭了,一会又笑,她问:“永乐姑娘为何又笑?”
“银红倒好,只是我没那么大的福气禁受。”
那宫女还想说话,永乐却道:“我要回房了。”
众人只好送她回房,又是梳洗又是吃药,完毕后,永乐道:“留一盏灯下来。”
待大家都从房中退出去,永乐将灯盏移到案几上,开始研墨。
因为受伤,动作很慢,但是永乐也不着急。
这上好的墨汁,散发出幽幽的墨香,叫人心旷神怡。
永乐开了笼屉,取了一支狼毫以及一张淡紫的纸笺,一面苦笑,一面坐了下来。
才做这么一点事,就觉得气喘吁吁。
永乐抬起手,开始写。
金银花,连翘,珍珠末,海棠花蕊……一色的蝇头小楷,端正无比。
然后再写蜂蜜几许,饴糖又要多少。
一年四时,季节变换之间都要准备这些东西,毕竟冷冷热热一不小心就风寒就反复,她都要给栩乔做润喉的糖球,但今年肯定没机会了。
慢慢地写完,永乐扶着桌干咳了好一会。
纸上还剩大半空白,永乐想想,又添上两句话。
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写完了,盯着这漂亮的小字发笑,然后将这纸笺折了两折,拉开抽屉,摆在里头。
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可是想不到是用这样的方式。
若是栩乔能看到就好了,留给她的东西。
然后吹熄灯盏,走到床沿坐下,拢了拢衣衫,然后躺下,阖上眼。
四下里很安静,怎么都睡不着。
她唤了两声君平,但是无人应。
君平现在在何处呢?
厉邵齐……现在又在何处呢?
也不知道怎么挨着,就挨到了子时的钟声想起。、
该服药了。
永乐向袖中掏出那最后一粒药,凝视了片刻,吞了下去。
这颗药顺着喉咙滑下,未过多久,永乐就觉得钻心似地疼,疼得她连叫喊移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这疼痛太可怕,就在她快要昏厥之时,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兴奋——
痛过了之后,再醒过来,就可以见到厉邵齐了。
惊变
天朦朦亮的时候,栩乔还未听人叫醒她,就起了身。
昨天一夜,不知道是择床的缘故还是什么,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心口隐隐地痛;而且半夜忽然冷得厉害,因近日天气已经十分暖和,未曾料一下又冷得出奇,慌得众人忙又回宫去收拾厚衣衫,以防栩乔着凉。
她坐起来,戌佩立刻掀起了床上的帐子,上前来伺候。
栩乔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披了外衫令人将窗打开。
她头有些晕沉,正要吹吹风,可谁知才站起来,就觉得自窗外吹来一阵阴冷的风,教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栩乔走近窗边,然后吃了一惊。
借着外间些微光亮,也能看到地上雪白的一片。
实在是叫人意料不到,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竟然忽然会下那么大的雪。
戌佩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便在旁边轻声道:“皇太女殿下,下雪是好兆头……”
好兆头?栩乔笑笑,并不答言,定定地看了一会,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戌佩忙跟上去,亲自伺候她梳洗。
正在换衣裳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说话。
戌佩皱眉,向旁边的人吩咐:“出去看看是谁,这样没规矩,殿下还在这里梳妆呢。”
一个宫女得令出去,半晌了又回来,脸色慌张,不敢说话。
栩乔都看在眼里,淡淡地道:“怎么了?”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道:“回皇太女殿下的话……”
说话的声音颤巍巍的,半晌也说不到后头。
戌佩斥道:“到底何事?”
那宫女垂着头,道:“回皇太女殿下的话,今日早晨宫中的太医前去请脉的时候,撷芳殿里的人怎么都叫不醒永乐姑娘,后来……”
“然后?”
“就发觉永乐姑娘气息都没了……”
那宫女深怕受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戌佩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望住栩乔,正在替栩乔上妆的宫女们也都停住了手,手足无措地退开了一些。
栩乔却笑着,打开了一盒胭脂,取了一支金簪挑出少许,然后自手背上匀开,然后轻拍在脸颊上。
她对着镜子瞧了会,见众人都还呆呆地站着,便道:“本殿已经知道了。”又问:“如今是什么时候?再不快些,过会就要迟了。”
早就知道会如此,昨日喝了那杯送别酒,她心中已经没了什么牵绊。
众人并不知道这一层,心中不止奇怪,暗自在心中感慨皇太女殿下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分明在宫中的时候,二人好得犹如亲姐妹一般,现在这样的态度……真叫人觉得有些——
当然大家在面上并不敢露出来。
此刻栩乔又问:“怎么还不退下?”
“宫里的人来讨殿下示下,永乐姑娘的事……”
“她原不是这宫里的人,自然该把她送出宫去。”
这的确是宫中不二的法则,不是宫中之人,死后不可以在宫中停留。
栩乔想,这也是永乐要假死的原因吧,这是能最快出宫的法子。
听到这话的众人心中又是一阵发凉。
虽然是宫规,纵然世人说人走茶凉,但何必凉薄至此?连半句话都不肯多说?
大家这样猜疑着,都觉得风吹过来,冷的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栩乔这里一片平静,撷芳殿内却是哭声一片,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近日贴身服侍着永乐的几名宫女都哭出声来。
忽然传来栩乔自宫外传来的话,叫她们替永乐收拾装殓,速速的出宫,不少人便在心中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