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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的另一边,李德全正压着嗓子教训小多子,“你个没眼力见不晓事的奴才,万岁爷这几天都没好好睡上个囫囵着,今儿个好容易午憩小睡,你个猢狲瞎闹什么?”
小多子陪笑道,“师傅,不是徒弟不晓事,您不知道,明相在乾清门外边候了有二个多时辰了,这大日头底下的,我瞧着怪可怜的,这才……”
“得了吧!”李德全冷冷打断小多子,哼了一声道,“你那点肚肠,打量我不知道呢,八成是得了明相的好处了吧。”
小多子嘻嘻笑道,“师傅,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可徒弟也不全是为了点赏钱,人家好歹是相爷不是,这人情咱总得给吧。”
李德全重重一哼,已带了几分凌厉,“你进宫的日子还短,看在你叫我一声师傅的份上,今儿师傅就教你一句,在这宫里啊,有的钱拿得,有的钱拿不得,有的人情给得,有的人情给不得,听不听在你,今儿个万岁爷那,你可千万别去撞那个木钟,要是触怒了万岁爷,师傅也保不了你。”
“那……明相那怎么办?”
“你去跟他说,皇上还在午睡着,让他明天下了早朝再来!”
“李德全!”我扬脖唤了一声,李德全立即进了殿来,替我重新梳了辫子更了衣后,我吩咐他准备肩舆。
八人抬的肩舆行得又平又稳,可我的心潮却是起起伏伏,三天前,明珠夙递牌子进宫,见了我,便跪倒在地,说是容若不经奉召便私自回京已知罪责难逃,本不该再求宽宥,可容若然知何故,竟染上了寒热之症,病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已有数日,求我看在堂兄弟(1)的份上赐其金鸡纳霜。(2)
慢说洪若翰从法兰西带来的金鸡纳霜已经所剩无几,就算是堆满了整个太医院,难道就该赐给容若吗?他所犯之罪,死一万次都不够!
肩舆停了下来,“皇上,景仁宫到了!”
朱红描金漆的大门被李德全缓缓推开,阳光跟着我的脚步泻了一室金黄。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池了太多儿时的韵光,那些快活的不快活记忆,都在一时间,随着大门的开启而跟着扑面而来。
大殿的中央的紫檀木椅上,铺着张大大的熊皮,熊皮硕大,熊头直拖到红的地毯上,虽然熊目已渺,但仍是狰狞尽希我弃椅不用,盘腿坐到皮子上,李德全陪笑道,“皇上,这屋子奴才们天天都照抚着,这皮子也隔三差五拿到太阳底下晾晒,皇上放心,保养得好着呐。”
“唔。”我索半躺下来,手在厚厚的皮毛里缓缓滑动,感受着掌心里略有些扎人的触感,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山林孤寂,雪原荒空,空气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宁逸。
如雷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谥,一头雄鹿在雪地上撒蹄狂奔,在它的身后,我不停催动胯下的凌宵紧紧追赶,容若与我并驾而驱,已经是腾出一支手来从背后的箭壶取出一羽,他只用双腿御马,正要弯弓搭箭,却被我用马鞭一挡,“别射伤它的皮毛,朕要活捉了它!”
我伸手一挥,“前面有个山谷,你往左边绕过去,朕往右,咱们两边合围,把它逼进山谷里!”
容若含笑答应了,一拨缰绳,往左路分驶而去。
雄鹿被我追得慌不择路,左路又被容若堵死,无奈之下,一头钻进入狭谷。
多漂亮的斑点和犄角啊,我欣赏着雄鹿在我面前惊恐的跪倒,嗦嗦发抖。
空气里一片诡异的安静,突然,马匹长嘶,犬高吠,“熊!有熊!皇上小心!”容若在我身后大吼。
在我们背后,一头足足有两人多高的黑熊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保护皇上!”武丹唰的抽出腰间挎刀,和魏东亭,图海一起挡在我的面前,“并肩子上!”武丹大喝一声,十几个侍卫齐齐围了上去。
容若嘬唇为哨,尖啸一声,不久头顶劲风袭来,一对白玉爪海冬青盘旋而下,容若又是一记尖哨,手朝着黑熊一指,“去!”两只海冬青呼啸着扑击而下。
一时间杀声大做。
正值木兰的隆冬时节,原本应是黑熊猫冬的时候,许是被我们的马蹄声惊了,黑熊状若疯狂,一时间熊吼声,犬吠声,惨嘶声,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忽见一团白的物事飞了出来,啪得掉到了地下,一动不动,我定睛一看,竟是一对白玉爪其中的一只,被熊掌扇中,已是颈乱翅折而死,另一只白玉爪见状悲鸣一声,冲天而起,直入云宵,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片刻,十几个侍卫已是个个挂彩,带来的五只猎犬,已然尽数死在熊掌之下。
魏东亭大声叱道,“朝它胸前的白毛招呼!”说罢翻身下马,“奴才也去帮忙!”
是了,在公熊胸口,有一片月芽形的白毛,那片白毛的下面,就是公熊的心脏,那是它致命的弱点,要是能射中那里……
我张满“震天弓”一箭射去,黑熊却甚是机巧,不是低着下巴,就是用一掌护着胸口,箭矢眼看到了胸口,却被它轻轻一拨,掉到了地上——
(1)明珠的老婆,容若的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阿济格的儿,粹层关系来看,容若与玄烨的确为堂兄弟,前一章索额图说到明珠的身份,其实纳兰明珠的身份已经很尴尬了,他虽属正黄旗,但追溯到几十年前,他的祖父是与努尔哈赤有血海深仇的叶赫部首领金台吉,就是这位金台吉,曾经诅咒说:只要叶赫部还剩下一个人,都要亡你爱新觉罗!容若与他父亲明珠相比,其身份更是奇妙,抛开叶赫后裔这层血脉不谈,他的母亲是阿济格的儿,而阿济格是多尔衮的嫡亲哥哥,和多铎一样,都是努尔哈赤与大阿巴亥的儿子,受多尔衮的影响,在顺治的时候,阿济格被剔除出皇家宗谱之外,也就是说,容若身上有努尔哈赤的血,可是人家已经不承认你了。
(2)寒热之症放在今天就叫疟疾,金鸡纳霜就是奎宁,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玄烨本人也生过疟疾,就是吃了金鸡纳霜才好的,容若倒底死于何病没有确实的说法,但他的死的确是非常突然的,从发病到死去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这里我且当他是死于疟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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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万顷珠沉海之二——康熙番外(三十六)
情势越来越不妙,我开始有点后悔今儿个不该不听皇祖母的劝,只带了十几个侍卫随扈,激斗多时,侍卫们已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雪地已经被染红了,只剩下武丹,魏东亭和图海三个武艺高强的仍自苦战,但也已是浑身血。
武丹一边挥刀往黑熊身上招呼,一边嘶声大喊,“纳兰兄弟,这由咱们挡着,你快护着皇上出谷去!”
我点点头,双腿一夹,驭着马想要冲出谷去,可是谷口狭窄,黑熊又堵在谷口,图海见状,奋力劈了几刀,想要把黑熊逼到一边,谁知他攻得太急,露了破绽,被黑熊一掌挥中腰际,顿时飞了出去,重重落到雪地里昏了过去。
如此一来只剩下武丹和魏东亭,更是吃紧,黑熊大吼着化掌为拳捶向魏东亭,武丹见状举刀狠砍黑熊的背部,谁知黑熊体形虽大,动作却甚是灵活,一转身,竟是朝着我直冲了过来。武丹与魏东亭目眦裂,却又救之不得。
我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只得身子一扭,翻下马来,熊掌迎头拍下,正中凌宵的脖子,马儿长嘶一声,委顿在地。黑熊一击不中,作势又要再攻。
千钧一发之际,容若驾着马直冲过来,快到黑熊跟前时,媚一提缰绳,胯下的马前蹄高高扬起,容若借着这上冲之力一跃而起,跳至半空,双手执剑举过头顶,以雄鹰搏兔之势俯冲而下,直劈向黑熊。与此同时,武丹和魏东亭也双双扑上,我也抽出了腰刀,四面夹击。
黑熊怒吼着,巨掌猛扫,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到脸上刺刺生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炕清楚,“皇上小心!”魏东亭媚推了我一把,耳边只听似乎是他和武丹一齐闷哼一声,好象又受了伤。
再度能看清的时候,只见魏东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武丹脸惨白,单腿跪地,刀尖抵着地,一手捂着腹部,血从他的手指缝隙间汩汩的流了出来,只有容若还在苦苦与黑熊缠斗,我不及细想,又再度冲了上去。
黑熊的身上经过一番剧战,也带了不少伤,容若的凌空一击,势大力猛,刺穿了黑熊的左边的肩胛骨,此刻容若的剑还留在熊的身上,受了重伤的熊更加疯狂了,容若的右肩连皮带肉被撕了开来。
容若受伤之余脚下一软,巨熊便要朝他的头顶拍下,我抢上一步一手举刀架开,一手揽着容若矩一滚,身后黑熊一掌挥来,如狂涛裂浪,饶是我躲的快,左臂仍被巨掌扫过,顿时如中巨杵,整条手臂火辣拉的痛,不一会儿便失去知觉。
便在此时,头顶突闻海冬青的尖啸之声,竟是那只白玉爪去而复返,风驰电掣一般直扑而下,黑熊发出了一声摧心裂肺的惨嘶,双目已被白玉爪狠狠啄去!
我和容若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几个回合下来,我已是气喘如牛,我与容若对望一眼,彼此已心知肚明,他的右手开不得弦,我的左手只了弓,且我二人都已气虚力竭,到了强弩之末,难道今日真要命绝于这小小山谷之中?
黑熊双眼已瞎,可它却盘据在狭窄的谷口,我们若想突围而去,则难免伤在它的巨掌之下。
该怎么办?
突然,容若脸上光彩乍现,他与我并肩而立,左手在我背后一捞,挈着震天弓举到我面前,
“皇上,由奴才张弓,皇上来搭箭!”
黑熊听见声响,张开双掌猛扑而至,生死一线之际,我右手取箭,搭于容若食指之上,摒息静气,排尽脑中一怯念,黑熊胸前的月芽变得又大又清晰。
骑射谙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