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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林海便开了宗祠,收拾归置后,他又把家谱、祖先像、牌位等供于家中上厅,命人安放好供桌,其上摆好香炉、供品。由他这个家长主祭,其余男丁随同,一同烧三炷香,叩拜之后,这祭祖才算真正开始了。
腊月二十五,林璇林璐两姐妹见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她们两人无所事事,便商议着向音宁将为她们自己院子里画年画、写对联、剪窗花的差事讨了过来,也算是解闷逗趣。待得音宁答应下来之后,两人便心中好不欢喜,急匆匆地回了院子后,便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认认真真地画起年画来。不过片刻,林璇就放下朱笔,满意地朝林璐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挑衅之意。林璐一见,顿时便急了,当即三下五除二,匆匆几笔,便将自己的年画收了尾。
林璐将压在林璇所作年画上的黑漆嵌文竹花卉纹压尺移开,舀起那画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见那上面画着的,是个坐在莲座上、手抱红鲤的招财童子,不说那童子如何栩栩如生,童稚有趣,便是那条鱼也是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像是要从画中跃出来一般。她再转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纸上画着的,是冰清玉洁、傲立霜雪的岁寒三友,但其画法稚嫩先且不提,便是结尾处的潦草便将这气节生生毁个干净,俨然成了贻笑大方之作。想到此处,她的小脸霎时垮了下来,苦巴巴地皱着,像是能拧出水来。
“你很是不必如此介怀,”见她这般气馁,林璇也心疼了,再顾不得玩笑,“我好歹比你大四岁,自是比你多学了些,想来若是你和我一般大,你定能远胜于我。”她的话中虽有安慰之意,但更多的却是真心。她自小跳脱顽皮,颇有几分江湖侠女的匪气,因而音宁才压着她学画,好磨磨她的性子。而林璐则是真心喜爱,加之她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将更胜一筹。
林璐听她这么说,脸上重又笑意盎然,嘀嘀咕咕地与她商量起门联的内容来。
如此忙忙碌碌地过了几日,其后便是腊月二十九。不可避免的,与往年相比,林府仍是显得清冷了三分,但一些个排场是如何也不能省的。这一日,林府的下人便早早地将门神、联对、挂牌、桃符换了个遍,只那大红灯笼未挂上。
除夕当日,巫行云与音宁两人早早便起了身,分别按品阶着服,盛装打扮之后,便登上马车,前往皇宫朝贺行礼,叩谢天恩。这婆媳两人都不喜这表面风光实则受罪的宫宴,但好在京中权贵之家甚多,她俩一个一品诰命夫人,一个则是二品,站在一堆公侯伯爵夫人中间,倒也不甚打眼。只是她们却没料到,因着前些日子皇上对五公主丧礼的重视,林家人怎么也逃不开被人搭讪的命运。所以开宴前夕,或婉转或直接的结交便是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让两人烦不胜烦。宴会刚一完毕,两人便忙离开,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宫。
回到林家,等着她们的,便是阖府上下全都得参加的宗祠祭祖。林家正经主子只有八个,仆从老小却是上百,因而当祭祖跪拜之时,大厅、抱厦、廊檐等处人满为患,场面甚是壮观。之后便是奉菜、敬香、跪拜,期间唯有欲绝环佩相击之声,外间朔北寒风呼啸作响,当真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当晚,林府门前街灯如火,各处爆竹声鸣,吓得小林修哇哇大哭,直至五更方止。而林家众人便在这热闹喧哗的气氛中,睁眼守岁到天明,这个既有欢喜又有悲伤的一年就这样彻彻底底的过去了。
正月初一,皇上又着人送了两道菜过来,一同赏赐下来的还有两柄一道送来的金镶松石如意。无奈,巫行云等人只得又按品大妆,带着全家一干老小叩谢了皇恩,至于进宫谢恩一事,倒是因着家中近期有人过世,不好冲撞了皇宫贵主们过年的喜气,倒能推到过了年之后。至于那两道菜,一道奉至林家祖宗牌位前,一道则是按皇上的意思,归了五公主。
之后的几日,林家人倒没有像往常那般与相识邻友来往走动,只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差人送了一份年礼给各方送去,便安安生生地一家人过了个平静年。
到了元宵节那日晚上,天边悬着一轮圆月,街上火树银花和,星桥铁锁开,宝马香车处处可见,箫鼓笙歌时时可闻,真真是应了 “灯火家家市,箫笙处处楼”、“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这一日,林家人倒是未曾逛夜市、看花灯,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着各色圆子,倒也显得其乐融融。到了晚间,林璐眼馋大人频饮的屠苏酒,当下便提议道:“光是这般干坐着有甚意思?不如咱们玩些有趣的,便一人背一句与元宵节有关的诗词歌赋,若被背不出便得受罚,如何?”
众人见她眼中的狡黠,哪还不知她的心思,但也不点破,纷纷笑着应下。
“甚好,”她轻击桌面,张口便是一句,“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一背完,她便将目光转向林璇。
林璇亦是信手拈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的旁边则是林瑾。
只见林瑾面上展颜一笑,气质温润如玉:“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话一出口,他便开始后悔了。
果不其然,场面一下子冻结成冰,就连原本看着笑话的巫行云也放下手中的成化斗彩高足杯,打起圆场:“璐璐,往日里你还道自己已是大人,可今日怎么净想些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要奶奶说,今日天色已晚,倒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忘了,这年也过完了,明日还得收拾收拾呢。”说着,她朝林海使了个眼色,就带着几个女眷离了席——至于他怎么劝慰林瑾,则不是她想多管的。
十六日清早,林璐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自家大哥,见他面色如常,眉宇间更添几分洒脱恣意,便按下心来,跟着巫行云伺候着掩了祖宗祠——这个年便算是彻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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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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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五公主的去世;林瑾须得守足一年的齐衰,而林璇林璐两人皆为大功九月之服,好在林璇的婚期定在她及笄之后,倒也不用再做推迟。只是这服丧期内;林家不得大摆筵席,更不能设请戏班,因而与好友邻交间的走动也少了些,便是常来的贾赦一家也鲜少临门了。
只是二月十二花朝节那一日,原是林璐的生辰,虽不能大办,但却少不得下帖子;请了相交甚好的闺中密友贾琪姐妹,一同来林府游园赏花;作诗逗趣。而这受邀之人中,自然不会缺了荣国府里那些个姑娘。
这贾家大房的姑娘与二房的虽然未曾居于一处,但是往常的外出交际,从来都是由贾琪姐妹带着其余几人同进同出,便是客居于此的徐嘉慧和薛宝钗,亦是随着她们结交外家,四处走动,期间从未落下一处。
音宁早早地便放了权,只说一切由她们两姐妹操办,因而这日一大早起来,林璇便命老婆子丫头们将花园的那些落叶扫除干净,并又派人擦抹桌椅,预备茶水点心。之后,她才命人将各色的绸条布带系于花丛中、树梢上,所以当贾琪等人进来之时,便见得满园将开未开的花枝上,或长或短的彩带和红绳迎风招展,煞是醒目耀眼。一时间,几人只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丫环们穿梭于花丛之间,剪五色彩缯粘花枝上,远远望去,竟像是百花齐放,霞光映天,真真是应了那句“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尊助赏红”——好一幅旖旎风光。
“你们可算是来了。”林璐脸上难得地露出欢喜之色,“我知晓北方惯来以二月二十五作为花朝节,今日你们便当是提前过了吧。”说着,她便朝贾琪皱了皱鼻,携了她的手,欲将众人引去设宴之地。
只是贾琪却阻了她的脚步,转过身子冲她柔柔地一笑,顺手将身后一个正值豆蔻、衣着素雅的女子拉了出来,又将之往前推了一步,打趣道:“想来你还未曾见过这位姑娘吧。她姓薛,闺名宝钗,乃紫薇舍人后代。你可不知,宝钗可是个了不得的,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说,才情更是一流,寻常人轻易比不得,且她品格端方,行为豁达,荣国府内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
贾琪这话明褒实贬,大有深意——即便薛家祖上如何风光,可如今的薛家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如何能当得起她所说的“寻常人轻易比不得”?看来,这薛宝钗不知因何事惹着了贾琪这个好性儿人,才让她语含怨怼,如此一来,便可知她有多不待见这位八面玲珑、心思剔透的“女曹操”了。
林璇林璐二人心思急转,各自揣测着贾琪话中之话。只是她们也明白,这不过是贾家的家事,外人不便多做过问,因而林璇面上更是不露声色,只上前挽起薛宝钗的手,眉开眼笑地说道:“我竟不知你们府里还有这么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真真是藏得严实,若不是我妹妹今日做生,只怕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呢。”
也不知那薛宝钗是真未听出贾琪话间的未尽之意,还是听而不闻,只见她仍是言笑晏晏:“倒是林姑娘谬赞了,若论样貌品学,宝钗自知是远不及其余姐妹的。”她举止娴雅,浑身气度不凡,说话亦是从容得体,进退有度,全无一般商家女子的小家子气。若不是深知贾琪为人秉性,只怕林家姐妹这会子也会忍不住对她青眼有加。
林璇却是罢了罢手,浑不在意地说道:“贾琪姐姐甚少夸人,今日竟对你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