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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正时分,林瑜终于在两人的殷切目光中回了家门。一进房门,便对上两双亮如星辰的眼睛,这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自己一番,见衣着齐整,毫无不妥之处,心内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奶奶,母亲,你们这是……”
音宁却是对他粲然一笑,其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商量你的亲事。”她心里笑得正欢,谁叫他往日里一提起这事便推三阻四,如今连他奶奶也不支持他了,音宁倒想看看他还能如何。
却不想林瑜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只听他语中含笑:“也好,儿子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前程似锦,合该娶个贤惠妻子了。”他是这般想的,便也这般说了,面上不显半点羞怯,镇定自若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这下轮到音宁面露错愕了。但不管如何,林瑜能如此轻易松口,她心中总是欢喜的,因而不过一眨眼之后,她又回复成以往端庄的模样,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很该如此,方才我与你奶奶挑了几家姑娘,你也来瞧瞧,看哪家闺女顺眼一些。”音宁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这些人家的姑娘人品虽是极好,但家世却是中等,林家嫡次子自是配得的。且在她心里,自己儿子品貌俱佳,官职地位亦是不差,如何都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姑娘。
林瑜看着那一摞堆得高高的画像,却是暗暗撇了撇嘴,转过眼道:“我就不看了,您看着挑便是,儿子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那女子性格爽利些,最好是武将出身的。”
武将人家?音宁这下犯了难。林家乃书香门第,相交之人也多是如此。而她们所挑选的也多是出身书香世家,武将人家的倒是不多。她柳眉轻蹙,低头想了片刻,才在那堆画像中拣了一幅出来:“看看这个如何。”说着便将画像递到林瑜手中。
只一眼,林瑜便知那是个神采飞扬、肆意洒脱的女子。只见她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和伶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朱唇轻启,略微上翘,倒是合了那句“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身量高挑,体态轻盈,着素色则清新脱俗,穿艳服则明媚妖娆,真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便是她吧。”林瑜听到自己这么说。
音宁则是扫了眼画卷下的资料,知晓那女子是京城总兵刘庄家的嫡次女,年未及笄。再一细看才知这姑娘虽是个不爱红装爱戎装的,但在其母亲的教导下,规矩女红亦未落下,心中不免多了一份喜爱之色。她又转头看看巫行云,见其亦是欣喜不已,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后,巫行云和音宁两人像是生怕林瑜后悔似的,急匆匆地去寻了与刘家相熟的人上门,问他家口讯去了。
林家素来名声不错,家风严谨,且不兴纳妾,而林瑜虽是次子,却也能靠着自己博得一份前程,因而刘家人听得故交的夸耀,又暗地里对林瑜作了一番调查之后,便隐隐有了些意向,但他们也不愿就这般草率地答应下来,因而过几天之后,刘家主母李氏便下了帖子,邀了音宁去往她家看戏——说是看戏,但两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名头,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到了那日,音宁便带着打扮好的林家两姐妹,一同坐上马车去了刘府。
那李氏性情却与音宁不大相似,说话轻声细语,声音柔媚动人,眼神亦是恬淡平和,看那模样,倒不像个心内藏奸的。见此,音宁心内一笑,暗自松了口气——有个这般性子的母亲,想来那女儿也不会差到哪去。
不想一见之后,音宁才知道那刘氏与她母亲李氏却不一样。若说李氏是空谷幽兰,雅若兰芷,那刘氏则是雍容牡丹,明艳逼人。好在她行事落落大方,全无一丝忸怩之礀,说话亦是淡定坦然,颇有几分淡泊之意,倒是让她脸上的媚意淡了些许。当下,音宁对她的评价不免又高了一分。
这边音宁在考量对方,却不知那李氏也在观察她。原本听说林如海只有一个妻子傍身,身边妾侍全无,便以为林家夫人是个手段高明的胭脂虎,今日一见,才知是她想左了。之后,她又细细地观察着音宁的性格脾气,得出的结论自然让她长吁了一口气。
两位主母的初次印象都还不错,林家姐妹也与刘氏相处甚好,因而在游园赏花结束之后,两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之色,这门亲事算是有了眉目。
不多时,李氏便领着音宁等人去了内院,一同吃一顿饭后,便又去了一处亭子。只见那前方搭了个家常小巧戏台,一干小戏子在台上吊着嗓子,昆弋两腔皆有。音宁虽不爱这些咿咿呀呀的唱词,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坐下,面带微笑地等候开唱。
却不想点戏时,李氏非得要她先点,推迟不过,音宁只得点了一折犹有些印象的《西游记》,那刘氏看了,脸上亦是欢喜,当即便道:“您也喜欢这折戏?我也喜欢着哩,像那些个《点绛唇》、《西厢记》、《玉簪记》、《续琵琶》之类的,素然无味,直听得我直打瞌睡,还是这般热闹些的好。”
音宁却是暗暗头疼不已,她哪知道哪种戏曲好,哪种又不好,因而只得胡乱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之后,刘氏又点了一出《刘二当衣》、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这番戏曲欣赏才算是完了,而音宁母女三人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临行前,李氏拉了音宁的手,笑道:“我们旧时虽不相识,但今日见了,却甚是合得来,往后也该亲如姐妹,多走动走动。”这话的意思便是这门亲事他们刘家算是应下了。
音宁也不是个蠢笨的,她当即便答了一句:“很是,我家的两个姑娘也与你女儿很是要好了,我也对她喜欢得不行呢。”这自然是说刘氏嫁进林家之后,不会受小姑刁难,她也会对她疼爱有加。
果然,听她这么说,李氏笑得更是温婉动人。之后,两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音宁等人才踏上回家的马车。
回了家,音宁便向巫行云以及林如海两人仔仔细细地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这两人也是满意至极,立刻翻出黄历来,定了提起的日期后,林如海夫妇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七月二十八日,宜嫁娶。这日一早,林如海林瑜两人才在媒人的带领下,带着早已备好的活雁,去了刘府。因两家人早已达成默契,因而这番纳吉倒没有什么磕磕绊绊,便顺顺利利地完成了。其后,林刘两家又相互交换了了庚帖,合了生辰八字,问了女方姓名,见双方没有什么相冲之处,便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一点~
这几天一直都有点忙,所以更新神马的总是每个定时,明天更是各种乱,可能没办法更新,抱歉抱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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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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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这边倒是欢天喜地的;只那柳湘莲却是心情不佳,肝火正旺,要说这原也是因他喜爱串戏而惹出来的事端。
自打他入了逍遥一派,便一心扑在武学上,便是连戏园子也鲜少去了;那些个赌博吃酒、眠花卧柳之事更是不再有;因而反倒与那些个酒肉朋友疏远了些。
一日;他正巧遇上几个久已不见却私交且好的世家子弟;而关系甚佳的冯紫英亦在其列。见了他们;他心中倒也欢喜;应邀去了昔日串戏之地之后,便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化了妆,登上了戏台子。
柳湘莲生得貌美;且唱腔身礀甚是不俗,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怕都会以为他是正经戏子出身,误认他作了风月子弟。而那与贾家关系颇深的“呆霸王”薛蟠,便是个会错意、将他认错成优伶艺人一类的。
薛蟠此人,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实乃纨绔子弟中的头一名。那薛蟠恍然惊见戏台上的柳湘莲“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端的是美人如玉,明眸善睐,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垂涎之色,他忙向旁人问道:“这是何人?往日里怎的竟没见过?”他心下暗自想着,要怎样才能将这么个尤物弄到手,玩上一玩。
那人与柳湘莲的关系也算是旧时相识,对他的境况尚且清楚。此时,他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戏台,正是看得兴起,听此一问,心中颇有些不耐烦,但碍于贾府权势,以及薛家的富足,便也只能耐心解释了柳湘莲的出身。末了,他见薛蟠眼中的**稍微收敛了些,但仍是不放心,便又特意嘱咐一句:“湘莲原是世家子弟,与林家相视莫逆。”意思是你莫要轻易招惹他。
一听柳湘莲识得贾家大房关系极好的林家,且情谊匪浅,薛蟠的肩膀顿时耷拉了下来,那点子说不得的小心思算是消散了一大半,但仍有几分奢望与不甘。
要说薛蟠最怵贾家中的谁,贾赦当属第一,便是贾家老太太和他姨父也越不过去。按说贾赦待他甚是温和平静,他原不该如此作想,可薛蟠虽属纨绔,但别人对他是好是赖还是分得清楚。他虽不喜贾政对他的管约拘禁,训斥说教,却也知道那是为他好,而贾赦却不然。贾赦对他的那些个会酒观花、聚赌□等缺点劣迹视之无物,便是平日里撞上了,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规劝训诫。可正是这么一笑,却生生让薛蟠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湣粑刍嘀铮跏遣豢埃虼搜唇ソケ芸ご艘酝闶橇颂崞鸲疾辉浮�
若薛蟠能被这三言两语吓退,那他便不是“呆霸王”了。他心中虽有惧怕之意,但嘴上仍兀自强硬着:“我不过是见他玉质金相,貌似潘安,想要与他相交罢了,并没有旁的意思。”
那人与薛蟠相交甚久,又怎会看出他的色厉内荏?但他也不是个多生是非、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