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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不明所以,只当她是服了软,当下便扬起下巴,得意地点了点头。
巫行云笑着拍了拍刘氏的手,示意她不必多想,才道:“那好,我且问你,你可知何为‘七出’?”
王家女子虽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总说自己识不得几个字,但《女戒》这类的书籍自然是读过的,因而她当即便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知晓得,不就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说道这里,她终于停了下来,知道巫行云是拐着弯说她嘴碎。她脸色铁青,甚是难堪——没得别人暗暗骂她,她还巴巴地为之解释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其中意思的道理。
其余人又才回过神来的,顿时舀着帕子掩唇一笑,更有甚者,直接笑出了声,原本还有些诡谲的场面为之一松。
席间正是热闹,忽地有丫环急急忙忙地闯进来,至席前报说:“有大内总管齐腾齐总管来降旨。”
当即,厅内变得鸦雀无声,音宁等人更是被唬得不敢动弹,倒是巫行云,她仍是面色如常,径直问道:“那齐总管的面色如何?是喜是怒?”
那小丫环只慌慌张张地说不大清楚,半响才支支吾吾地嘟囔道:“老太太,奴婢只依着林管家的吩咐前来报信,没瞧见那齐总管,委实不知道他的脸色是好是歹啊。”
巫行云一听,知道在她这儿问不出什么,只得领着众人匆匆走了出去,一路上,她还不忘吩咐人备好香案。到了外间,便见得林如海早已启了中门迎接,而那齐总管此刻方才乘马而至,与许多内监跟从一同进了门。
齐腾是当今皇上身边的旧人,在圣上还是皇子时便跟随左右,因而与林家倒是早已相熟。此次一见,双方自是少不得一番问候,片刻才转至正事,将香案摆了上来。一时间,林家院子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圣旨两端乃两条提花翻飞的银龙,且书写着“奉天诰命”四个端庄古朴的篆字,正文则是气度雍容,圆润飘逸的小楷,望之令人顿生威严肃穆之感。“皇帝敕曰:君虚中以求治,实赖股肱之任臣;拜手以陈谟,必恃学力之精。尔林海,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属文切事,搜罗尽古今之秘,陈善有据,赓歌佐社稷之光。兹以考绩,特授尔左都御史,锡之敕命于戏,体国经野成荡平之,上理移风易俗,懋修和之实功,克忠报国守信全身,嘉乃丕绩,以洽朕意。钦哉。”
林如海垂下的眼眸中中既有欣喜,又有不敢置信——莫不是,当初圣上将他升任礼部尚书,不是鸟尽弓藏,而是保全之意?他心中万千思绪齐飞,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待得齐总管念完音宁加封一等诰命的谕旨,他才站起身来,道:“齐总管,你且在这喝杯茶,等我一等,待我换了衣裳,便与你一道进宫谢恩。”
依照两人的关系,这原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齐腾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其余的要紧事,便笑着应了。
林家上下这才心神安定,喜气盈腮,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一点地落回胸膛。女眷更是纷纷回过神来,按品大妆起来。其后,巫行云带着音宁、刘氏,林如海、林瑾、林瑜亦是换了朝服,一同乘轿入朝——至于林璇的回门宴,自然只能就此作罢。但好在这席面以至尾声,此时结束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我从昨晚十一点刷后台一直刷到一点吗?
我能说我今天中午从十二点十分刷到现在吗?
我恨jj……。
52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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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至申时;巫行云等人才得以从宫中出来。一见林璇,巫行云忙道:“乖孙女,今日本是你的好日子,却不想先有王氏那个妖蛾子作乱,后有皇上谕旨下达;倒是委屈你了。”
林璇却是摇头;笑道:“瞧奶奶您说的;孙女儿也不是那般不知事的年纪了;自然不会为这生恼。”她暗自叹息一声;只是这好好的一个回门宴;本该和和美美的,却是一再横生波折,办得这般虎头蛇尾的;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子遗憾。“奶奶,眼瞧着这天色已是不早,我,我也得走了。林璇极不愿用“回”这个字眼来形容她往定远侯府,只因在她心里,她仍是愿意将林府当做自己的家而非娘家,所以才这般含含糊糊地带过去。
听罢,巫行云等人皆是面露不舍之意,音宁更是双眼泛红,看她那模样,只怕是恨不得能将林璇永永久久地留在林家才好。及至暮色苍茫,夜色四合,已是不能再等的时候,林璇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双目含泪地离开了林家——只那云文启,脸色虽与来时无异,但看他面上时有抽搐,且走路礀势也有些别扭,想来是被林璇的两个哥哥“□”得狠了,这么一想,林家其余人看着那两个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向这边的兄弟二人,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但那原本难掩的离愁别绪倒是淡了几分。
此后的几个月,除却为林如海升官而办的席面时林璇回了林家一次,其余时候倒是没再露过面,想来她也是不愿自己婆家多说什么闲话。再则,随着对定远侯府的境况日渐熟悉,她也没了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变得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起来,如此,她便也定下心,在云家渐渐站稳了脚跟,真正开始操心起自己嫁人后的生活来。
人生倏忽兮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又过了三年。这三年里,且不说林家,只说昔日那趾高气昂的王夫人,便在林家人的算计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着实吃了不少的亏。
先是她暗中指使陪房周瑞家的偷放印子钱的事情被抖到贾政面前,使之一贯温和慈蔼的形象瞬间破灭,让贾政当即气得胡子颤抖,指着她的手指也是哆嗦个不停,若不是顾忌王家家世,且上面又有那个挂念着贾宝玉前程的史老太君压着,只怕他非得休了这个佛口蛇心的女人不可。饶是如此,贾政也还是彻底厌了她,不但将她的一干陪房发卖个干净,管家的权力一撸到底,便是连院子也轻易不许她再踏出一步了。就连往常按照规矩初一十五必须歇在她院子里的这两天,也统统便宜了如今越发得势嚣张的赵姨娘。正因为如此,王夫人心里对贾政这个不给自己留一丁点脸面的丈夫也开始怨恨起来,有时他甚至满含恶意地想着,他还不如死了得好,那样这荣国府便归了她儿子,她又能成为风光无限的贾家掌权人。
其后,王夫人舀着贾政的名帖出头,暗自包揽诉讼之事,也被林家人遣人不着痕迹地告诉给了贾政。这下子,贾政更是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只恨不得亲手掐死王夫人这个胆大包天的愚妇才好。而被她寄予重望的贾宝玉,则只是对着她目含悲痛,开口就是好一通说道:“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珠宝;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
王夫人当即气得个仰倒,心中更是大受打击,面目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许久,她才状似疯魔地嘶吼道:“我这般算计是为了谁?还不是你为了你和猪哥儿,如今你倒是指责起我来了……”
“太太,”一旁的贾珠听了,不由得一阵气闷涌了上来,心中亦是动了真气,他忙截断了王夫人的话头,“你若是为了我们,当初便不会私房印子钱。那些个平头百姓也都知道,这印子钱是有损阴德的,难道你能不知?你扪心自问,你所谓的为了我们,便是想要我们兄弟二人断子绝孙么?”这些年,他的身子时好时坏,只是将养着罢了,而荣国府的下人多是长了张富贵眼,惯会看菜下碟,对他这个病秧子也不过是面子情,面上虽有恭谨,心中却是不屑,他们所思所想他自然能猜出一二。这些他早已看开,但让他难受的是,他的祖母、父母心中也是唯有他那“有来历的”弟弟,而他则从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变成了如今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尴尬角色。
贾珠想起他的妻子王熙凤,精神又是一阵恍惚——那也是个最喜揽事办,好卖弄才干的,只怕在她心里,他还没有那些个权势来得重要吧?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不由得泛起苦笑,“母亲,父亲今儿个说了,您好好地待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才是正理,至于其余的事,您便也不用再多做操心了。”说完,他便拉着泪流不止的贾宝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佛堂——说来,在他心底,他多少还是有些怨着她的吧?否者,依着他重情的性子,即便是王夫人做了再多的错事,他也不会这般狠心地离她而去的。
如此,不论真假,王夫人真真正正地在佛堂里做了三年多的假姑子,每日旁的事一点也没有,只是专心地诵经拜佛。初时,她尚有几分不甘,但日子久了,便真真是心如死灰了。她心中知晓,她的丈夫如今对她不但没有半分怜爱与尊重,反而满是厌恶与不喜。
但许是她天生命好,又或者是这些年的茹素礼佛让漫天神佛也感受到了她的诚心诚意,在她自己都想安分下来之时,她终于踏出这冷冷清清的地方,得以重见天日——她生了个好女儿,在那个“见不得人的” 宫中苦熬多年,终于一朝得势,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而王夫人作为她的生母,自然没有整日被拘在佛堂的道理,如此一来,王夫人被放出来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看着面前笑得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王夫人,贾珠心下一沉,知道她弄权的心思还未打消。为防她又借机生事,他只得沉着声音说道:“太太,如今妹妹刚刚获封贤德妃,宫里自然少不得有些子下作的小人看得眼红,你若是还想风风光光的,便别想着借机生事,成为他人整垮妹妹的理由。”贾珠的话是警告,亦是威胁。虽然这么说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却看得分明,如今的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