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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贾元春,自梦见秦可卿之后,身子便一日日地虚弱下去,到最后竟是连床也不能下了。眼见着她面如枯骨,骨瘦如柴,病怏怏的全无往日的神采飞扬,直至最后,竟是药石无用,汤水难进了。偏不知怎的,她原想趁着自己安在之时将家中与她亲近的女眷传召进宫,好好地嘱咐一番,可偏偏却被人三推四阻,只说她此时合该好生休养,不宜见外客。一次两次她尚且不放在心上,次数多了,她哪还不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大内之中,能做到让她被幽禁宫中却不被外人知晓的,拢共就那么几个……想到这些,她的心中一阵阵的发寒,只得暗自祈祷那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只是这么一番折腾,她的病情难免又加重了几分,又过了几日,她终是一下子栽倒倒在病床上,再也未能睁开那双妙目。心中对家人的诸多劝慰,终究要随着她一同被掩埋入土。
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正值天寒气冷之时。可无论众臣们如何做想,次日一早,凡有品级的,皆只得按贵妃丧礼,进内请安哭灵。也因此,贾府众男女天天进宫,忙得不可开交,王夫人所说的问罪一事,果如她先前料想的那般,再无一人提起。只是这哭灵期间,荣国府的权柄少不得落到王熙凤头上,使得她先前埋下的许多钉子纷纷被除了去,皆被调至可有可无的岗位,令得她银牙暗咬,不免暗里落泪,悲女哭弟,又为宝玉耽忧。如此连三接二,都是不随意的事,她又哪里搁得住,当下便有些心口疼痛起来。身边之人一番忙乱,她的身体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对贾母与王熙凤的恨意不免又深了几分。
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若要还魂转,海底捞明月 。贾元春的仓皇离世虽然让荣宁二府的天塌了半边,但这日子总得往下过。而贾宝玉先前虽然寻得了那玉,又及时挂到了脖子上,可不知怎的,他人却一日呆过一日,也不发烧,也不疼痛,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甚至说话都无头绪。待得贾母为贾元春送殡归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个痴痴傻傻的贾宝玉,当即心疼地将他搂至怀中,老泪纵横的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肉”地唤着。
“呀,”忽地,贾母身边的鸳鸯惊呼出声,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通灵宝玉怎的瞧着不像是先前的模样?”可不是,这玉佩的光泽看着比先前昏暗了许多。
贾母一听,心中大骇,再也顾不得淌泪了。她火急火燎地将贾宝玉颈间的玉扯了出来,放到眼前细细地看了看,见那玉浑然不似先前那般莹莹有光,只如一滩死水,平静无波,俨然成了一件没有灵气的死物,“怎会如此?莫不是这玉是假的不曾?”
这玉自然不会是真的。若要问这真的现今身在何处,只怕世间唯有三人知晓,其中两人便是那一僧一道,最后一个则是巫行云。
前番有言,林璐三岁之时,那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便去过林府。这两人本想着将那绛珠仙草化了去,却不想竟遇到了巫行云这么个异数。无奈,他们只得恭敬地与她交谈一番,之后才运起法术,瞬行千里,飘忽而去。只是,因着他们的态度,巫行云心中平添了许多疑问,想要找他们解答,奈何再也无缘得见,因而她只得命人在荣国府处守株待兔,一见到那两人,便引他们前来会上一会。
她猜得果然没错。那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当时一听是她的意思,面上虽作苦笑,但也只得答应下来,尾随在林家仆从身后,进了林家府邸。
“这便是那通灵宝玉?”巫行云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那块晶莹美玉,漫不经心地说着,“只是我且不知,你们为何要将此玉舀走?”许是她眼拙,她左看右看,却怎么也看不出这玉有何过人之处,竟能除邪祟。
“这个,”跛脚道人望了望癞头和尚,见他点头,才又道:“那神瑛侍者本为历劫而来,此番已算是功德圆满,只待这贾家事了,便能随我等一同离开此间,重返那仙境之中。”
“当真是荒谬之极,”巫行云柳眉一竖,眸中怒火腾腾。她猛地拍了□旁的黄花梨木束腰齐牙条炕桌,但随后,她的面色却又突兀地缓和下来,“也罢,神瑛侍者之事自有其他人为之操心,我也无甚兴趣多加理会。我今日请你们前来,只为问明白一件事,那便是,你们为何待我这般态度?这好得简直像是对自己主子一般了。”她原本也没想到“主子”这一说,只是今日见着他们,再比对着侍书等丫环婆子对着她时的态度,她心中恍然大悟,似有一层迷雾被拨开,但随后,却又有更多的迷雾涌了过来,层层叠叠的,遮住了眼前的路,让她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听罢,皆是面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那癞头和尚才含含糊糊地道:“林夫人,您也莫要为难我等,该知晓时,您自会知晓。”只是眼下,还不是让她知晓一切的时候,抑或是说,这揭晓一切的人不该是他们。
巫行云见得他俩眼中的坚定,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气闷,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另寻了话题,转口说道:“也罢,既然你们不能多说,我也不再多问,只是还有一事,我须得尔等答应,那便是保我儿孙诸事遂愿,否极安康。”
癞头和尚听罢,心中着实舒了一口气,他当即笑道:“凡间之事我等便可做主,您大可放心。”幸好她未曾提劳什子无理的要求,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这么作答才好。
“还有一事,”巫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且帮我湣豢檎婕儆胝饪橐荒R谎耐楸τ癯隼矗椭辆┲兴嬉庖患业逼讨校矣行┯么Α!庇行┯么Γ克苡惺裁从么Γ课薹鞘窍肟匆怀『孟钒樟恕�
在原书中,贾宝玉总能逢凶化吉,端的是真真是顺风顺水,只是她想知道,若是贾家虽被抄家,但她尚且有些牵挂在此,他又会否一如说中所说的,决绝地出了家?只是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少不得一番谋划筹算。
如此,这块假玉便在她的玩笑话中被湣顺隼矗偷搅思直τ竦纳肀摺�
作者有话要说:补15号的
文中有些地方用的是原著中的,见谅见谅~~╭(╯3╰)╮。
59争夺
。
近些日子;徐嘉慧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好不得意,但另一处的薛宝钗却是哀婉凄凉,臊得无颜再提什么金玉良缘;就连荣禧堂这边也不常来了。她整日里只窝在院子里做着针线,看些书本,轻易不再出门,时间一长,竟是旧疾又犯了。这么一来,素来怜香惜玉的贾宝玉少不得又来至薛家人所住的院子里,瞧上一瞧。
彼时虽已是初春;但京城的天仍是时有风雪。这不,贾宝玉方一进薛姨妈的屋子;便见得外边雨雪纷纷,下得好不热闹。当下,他便是眉间紧蹙,心中暗道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但既然已经来了,他也只得按下心思,先去薛姨妈处,向她请了安,才道:“这会子姐姐可有好些了?”
听此一问,薛姨妈眼中不由得泛起一层忧愁之色,但面上却是笑着将他抱入怀内,搂至炕上坐好,才接口道:“我的儿,倒是累得你费心记挂着了,她这不过是胎里带来的热毒,用冷香丸养着便好了,不碍的。”说着,她又命人将新沏的茶倒上,好让贾宝玉饮了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子,她才又道:“知晓你来看她,她必会欢喜在心,你便去里间和她说说话罢。”
贾宝玉也不知男女七岁不同席,听薛姨妈这般说,他便欢欢喜喜地下了炕,掀起那吊着的半旧的红软帘,大步地迈了进去。
彼时的薛宝钗早已知晓贾宝玉的到来,却是斜倚在炕上不做动弹。初听到他的声音,她面上便是一喜,刚想出去迎他一迎,继而她又想起了如今的宝二奶奶徐嘉慧满脸得意的模样,她那双含笑的眸子当即沉了下来,心中亦是泛起些许不快。这会儿,见他粉面含笑地望着自己,她也只当做不知道,垂着脸继续做着自己的针线。
“姐姐可是大愈了?”贾宝玉围着她转了半圈,见她颔首低眉,但面色却是极好的,不含一丝病态,便又兴高采烈,“如此便好。”
见他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痊愈而高兴,薛宝钗也不好再端着,只得起了身,强撑起一个笑脸来:“倒是累你挂记了。”分明是与薛姨妈相似的话,却生生被她说出两种不同的意境来,没得带着些自怨自艾,让人听了都不免心生怜意。
可惜贾宝玉是个心思简单的,薛宝钗这般说,他也就这般信了,旁的意思却是一点也没体会到。他顺了顺垂至颈间的发髫,转了话题:“也不妨事,不过是走上一遭罢了。我原还想着怎的近日不见宝姐姐来怡红院,原来是又犯了热病。”他原还想着是不是自己惹了她不快,这会儿听了薛宝钗的说法,又是喜上眉梢。
听罢,薛宝钗脸色便是为之一滞。她垂下的眼眸中暗含狠厉之色,贝齿紧咬住的下唇只差没被她咬出血丝来。贾宝玉说话向来不知道转弯,有什么便说什么,这会子的话自然也没有别的意思,但即便她知道他清澈如浅溪,一望便能见底,但这话在她听来却仍是分外刺耳——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往常总去他的院子寻他,若是传了出去,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且如今徐嘉慧也搬进了怡红院,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这败军之将又怎会再过去自找没脸?“宝玉,怎的不见徐妹妹与你一同过来?”她的话题转得生硬,且又带着点无可奈何与不甘不缀,难免透出一丝不对劲来,就连贾宝玉听了,也从中察觉出一股子异样。
“我这便来了,倒是累得宝姐姐你挂念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进来的,可不就是薛宝钗方才正念叨着的徐嘉慧么?只见她眉眼含笑,外边罩着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子的鹤氅反衬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