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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爱(出书版) 作者:金陵雪-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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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玥很敏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绝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又不敢去深究,怕幸福之杯会溢出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那个爸爸受了伤的女孩子考的怎么样。”
  “她和她父亲今天来了病区。但我在做手术,没碰到。”聂未看了她一眼,“护士说她分数不错,上格陵财大应该没问题。”
  闻人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为那个女孩子感到高兴:“真好!”
  
  聂未便知道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成绩了,不由得也舒了一口气。
  他自知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别让她更伤心就不错了。
  
  “啊,雪糕车!”今天真是幸运,闻人玥欣喜地指着反向的车道,“好久没有看到雪糕车了!”
  聂未一看,路边的禁停区内果然停着一台红白色的流动雪糕车。
  
  流动雪糕车曾经是格陵人童年的美好回忆之一。
  一听到叮叮当当的音乐声,便知道是红白车来了,街道里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撒开双腿冲出来,争前恐后地将攥着零花钱的小胳膊伸向窗口,买上一只雪糕或者甜筒。
  再浇上一勺果酱,连梦里是会又甜又香。
  在红白车的鼎盛时期,为了照顾这些小顾客,它甚至被赋予了无上的权利,可以无视交规,在禁停区内营业。
  
  但是为食品安全计,十年前格陵就已经不再颁发流动雪糕车的执业证。雪糕车虽然仍然能在禁停区内营业,但营业区域变得越来越窄。
  所有的甜筒师傅都是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因为营业环境越来越严苛,有些不愿意传承者,执照便自动作废,故而愈来愈少。
  
  “听说现在全格陵只剩五辆雪糕车了。我在医院附近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呢。”她竖起三根手指,在聂未面前晃晃,“那次我去外公家之前,遇到三台红白车,连吃了三个甜筒,超好吃!”
  聂未亦想起那是第一次见面:“不是都吐光了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玥气急败坏,俯过身去,一把按住他掌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你总是把我丢脸的事情都记得好清楚。小心我恼羞成怒,干脆和你同归于尽。”
  聂未莞尔,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又一拉转向灯的控制杆:“别淘气。我要调头了。”
  
  他在前面调了头,朝反方向开了一段,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就去解安全带。
  “不用,我要自己去看看有没有新口味。”闻人玥下车,又回过头来问聂未,“你要不要。”
  聂未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买太多。你拿不了也吃不消。”
  闻人玥摸出零钱包,挥一挥:“好。我只买一支。”
  她朝后面那辆叮叮当当播着音乐的雪糕车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再也不打赌了。你们个个都是腹黑!




☆、第二十五章

  从后视镜中望着她雀跃的背影,聂未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一听她说只买一支,他突然又想吃了,怎么办。
  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说他居心不良?
  
  他摸了摸嘴唇,又笑了。
  只觉得心内说不出地荡漾。
  
  像聂未这样天性冷淡,心无旁骛的人物,甚少会有情绪波动。
  可是迄今为止,他已经因为闻人玥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贪嗔喜恶怒都试了个遍。
  
  可聂未仍是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以至于当闻人玥倒个茶都怕得手颤时,他若有所失;以至于当她使用敬称时,他本能抗拒;以至于当她和所有人出游,独独漏了他时,他主动请缨;以至于当她借着酒力耍无赖,要他喊一声闻人师妹时,他从善如流;以至于当她在车内与他近距离接触时,他情不自禁;以至于当得知她曾被迫办理残疾证时,他怒不可遏——
  以至于当她莽撞地问到他的身后事时,他便脱口而出了仰止园内不同级别的夫妻不可合葬的规矩。
  
  这天才尚不能参透,这是两人之间怎样的一种羁绊。
  哪怕他还有最私密的行为,都与她息息相关。
  
  他现在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的恭敬与疏离有多可恨,她的温柔与撒娇就有多可爱。
  
  她若要成为世上第一漂亮的女孩子,那她便是——不管她要什么,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来。
  
  毕竟是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又到处找她找了一圈,聂未现在觉得有点疲惫了。
  按了按颈椎,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大口大口地喝掉一半,他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
  这是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养出的习惯,随时随地便能入睡,随时随地又能醒来。
  待他睁开眼睛,一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闻人玥还没有折返。
  他一惊,本能觉出不妥;再看后视镜,呵,她捧着一只甜筒,低着头慢慢地踱回来了。
  
  方才的雀跃与欣喜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飘忽与呆滞。
  
  “阿玥。”他探出头来喊她。她闻言抬头,一张小圆脸上血色尽褪,神情惊惶,仿佛才看过了地狱,尚不能回神。
  
  聂未立即下车,朝她迎过去。
  “怎么了。”不过是买一只甜筒,缘何神色大变,“出了什么事。”
  他伸手欲牵著她,她却猛然朝后一缩,害怕与人接触一样。
  “……谁欺负你了?……遇到变态了?”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
  
  天气热,日头毒,甜筒已经半融,她指间沾上了一条条腻白的冰淇淋渍,又一滴滴地落到地面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若真是遇到了色狼——依她的性格,他倒是不很拿得准,她会不会和他说。
  聂未回头看了看那停在路边的雪糕车。
  
  待她机械地上了车,他伸手过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方才还娇憨软糯的美人,仿佛被抽走精气的傀儡,低着头,几不可见地微微发颤。
  
  “你呆在车里,不要怕。”
  关上车门,聂未快步朝雪糕车走去。
  
  这种雪糕车一般只有一名司机兼甜筒师傅。
  没什么顾客,那位甜筒师傅一直低着头看书,忽而挥手将停在柜台上的几只苍蝇赶开。
  见有黑影遮住了窗口,他便抬起头来。
  “要什么——”
  “请问——”
  聂未太高了,要微微弯了腰,俯下脸来,才看得见缩在柜台后面的矮小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两只本不该属于年青人的浑浊眼珠,在看到那一对永远令人又敬又怕,乌光内敛的眼睛时,闪过慌张,激愤,怯懦,悲哀,终于又变回麻木。
  
  当年出庭作证的每个人,他都不会忘记。殷唯教授也说过,不需忘记,忘记等于逃避。
  “聂医生。您好。”他慢慢道,“您和她——一起来的?”
  聂未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脸色亦变得凌厉起来。
  “聂医生……别担心。”不需聂未说话,他已经苦笑起来,“她根本不记得我……”
  
  闻人玥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营雪糕车的竟然会是第一名。
  所有人都没有对她特意提过第一名的事情,她隐隐知道,但并不多问。
  只有叶子原原本本地告诉过他,第一名因故意伤害入狱又假释,她的老师殷唯教授自愿做他心理辅导等种种细节。
  当时还在做复健的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抱歉,去内疚。无论是躺在床上过这六年也好,呆在牢狱中过这六年也好,我和他都是在为过错付出代价。”
  “大家都很痛苦。有必要拿来比较谁的痛苦更多一些吗。感同身受这种说法根本不存在。”
  
  叶子怕她有负面情绪,一再地为她深入剖析,坐牢不比昏迷,植物人是弱者,而有案底的人会受到社会轻视:“阿玥,也许你不喜欢听,可我还是要讲……”
  她知道叶子是为她好,声声刺耳,句句诛心,锻炼出她的钢铁意志。
  “这个社会不是看能力么。他那么聪明。而我是很蠢的。”
  “能不能扭转乾坤,看各自的本事吧。”
  “他有殷唯教授,我有你,我们都很幸运。”
  
  后来桑叶子便再不提此事。
  
  闻人玥想自己和第一名估计不会再见。
  即使再见,也不一定会认出对方。
  因为她的心里,确实没有为他留出一丝的空间。
  
  她只说对了一半。
  一开始她真的没有认出那个埋头看书的甜筒师傅是谁,笑眯眯地问他哪种口味比较受欢迎。
  甚至还在想,万一回到车上,小师叔又想吃了怎么办。
  小师叔只要一下凡,就会好促狭……
  
  反而是他,将甜筒做好递给她时,终于喊了她的名字:“闻人玥。真巧。”
  
  从地狱里伸出来一只手,抹掉了窗上的雾气,将所有可怕的回忆都展现在她眼前。
  不堪重负,她惊得甜筒都脱了手。
  
  “拿好了。”他麻利地做了一支新的甜筒给她,“我听说你复健的很好啊。怎么好像手还不是很有劲儿。”
  闻人玥久不能言,好半天才道:“你怎么会做这个……”
  “坐完牢出来,不太容易找工作。只好子承父业,一边开雪糕车,一边自我增值,等机会吧。”第一名倒是很坦白,笑了一笑,又道,“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我父亲是雪糕车司机啊。”
  “你当时还很雀跃地说,你最喜欢吃甜筒。我说好,带你去,而你就笑着说下一次,下一次,后来又说等毕业了再去。”
  
  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本来就是为了留住这位第一名而虚与委蛇,一毕业就可以各奔东西。
  所以她真的全无印象。
  否则她绝不会下车来买甜筒!
  
  “现在终于有机会请你吃一支甜筒。”
  殷唯教授不愧是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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