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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王护士以为莫盈寓意探寻三少何时归来,便立马笑道:“原本,宋医生听闻穆督军受伤,是要即刻赶到前线去的,但穆府传来消息,说穆督军受枪伤是讹传,用以混淆敌我监视的战略,三少又传来电报,令宋医生按兵不动,以照顾你的病情为首要任务,言下之意,对于平定崂州、芹州的叛乱已然胸有成竹,说是一个月之内,必定返来。”
一个月。
莫盈不禁思忖,如果她能逃离北都,穆世勋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便是最佳良机。
可是,她能在短短一个月里康复吗?她住进特护病房,才不过一个礼拜而已,虽说在宋医生、史蒂夫和黄老中医的三方会诊之下,以‘静息疗法’暂时稳定了病情,但咳嗽一茬儿说来就来,且来势汹汹,什么时候复发更是没法论断。。。她暗叹口气,决定不想那么多了,横竖她现在力气有限,既然脚踩西瓜皮,就滑到哪里是哪里,反正伺机而动见招拆招便是。
王护士带上门,屋里便又静了下来,莫盈一页页翻着诗集,随口念道:“letliferflowersleaves。”话音未落,忽闻门外传来一声朗笑:“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莫同学,我也最喜欢这句诗呢。”
莫盈转过头去,果见周嫂领着傅学琛进门来,傅学琛今日穿一身米白运动服,浓密刘海遮住前额,厚重镜框遮去半张脸,虽是圣约翰校园里的普通学子打扮,按在他身上却不显千篇一律,倒是添了几分儒雅卷气,他左手提水果篮子,右手提名贵礼盒,朝她微笑道:“莫同学,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家小姐午睡刚起,你来得正是时候哩。”周嫂接过傅学琛的礼物,跟着张罗斟茶递水:“小傅同学你也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带那么多水果,昨天还送了一大箱蜂蜜银耳,今天又是整盒的名贵燕窝。。。这里已经堆满啦,放不下啦。”
“不过是些微薄心意,不算什么的,周嫂和王护士每天照顾莫同学,也极其辛劳,你们想吃什么尽管与我说,我家做进出口贸易生意,这些小东西都是家中现成,一点都不麻烦。”傅学琛一脸谦恭,在沙发角落坐定,看向莫盈:“莫同学,今天伦理刘女士布置了一堂测验课题,做得好便可加额外学分,她嘱我给你送来,还让我带话,希望你尽快康复,早日回校上课。”
“谢谢你。”莫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合上书,接过周嫂递来的一盅冰糖雪梨银耳羹,只听得周嫂又夸道:“傅同学送来的银耳比咱家的品质还上乘哩,一煮就糯,汁液浓稠,一看就知道是极品,小姐,您多吃点儿,对止咳大有好处呐。”
莫盈含糊地嗯了,舀一勺银耳送入口中,不经意地抬眼,便与斜对面那两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心头微微一跳,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为掩饰尴尬,佯装无事地看向周嫂,问:“宋医生今天还过来么?”
“哟,对,差点忘了,刚碰到王护士,她被宋医生一通电话叫回诊所去了。”周嫂这才想起来:“宋医生和那两个胸外科专家跟踪研究‘静息疗法’的疗效,王护士今晚一并留在诊所开会讨论,都不过来了。”
这时门外探进一个小护士,对周嫂道:“院子里断了根晾衣架,是你们的吗?”
“哦哟,衣服掉地上啦,这可不白洗了!”周嫂跺脚,对傅学琛道:“小傅同学不好意思,麻烦你看着点我家小姐,我马上回来哦!”说罢急忙跑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莫盈慢慢吃完银耳羹,傅学琛起身走来,接过碗勺放在桌上,跟着在她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拉过她没插输液管的右手,用自己掌心裹住,也不说话,只是冲她微笑。
莫盈静静地望着他,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更显他下颌清和,面容隽秀,即使被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挡,又刻意垂落了一簇刘海,但莫盈仍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底惯有的那种优雅中饱含戏谑的笑意,就像一只慵懒而名贵的波斯猫,看起来柔顺无害,从容不迫,却不知何时会赏你一爪子,将你抓出血来。
“一会儿扮作名校才子,一会儿扮作白帮公子,白静江,你好生闲情雅致。”
第29章 情蛹
“哟,怎么,混黑社会的就不能当才子,接受高等教育,受学术熏陶,养成有理想有操守的文艺青年了?喂喂,你不是误以为我出身黑帮没文化吧?”白静江摸一摸莫盈的额头,确定她的烧都退了,方才松一口气,笑道:“我发誓我的成绩都是实打实考出来的,可没行贿过老师给我高分哦!”
莫盈拉下白静江贴在她脸颊的手,只觉面上火辣辣地极不自然,偏生白静江还故意调笑道:“看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般,叫我真想咬你一口。”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天气、恬静和熙的氛围,然而开口的瞬间却含了刺,仿佛不这么做便无法继续接下来的谈话似得,莫盈将手从白静江的掌心里抽出来,哼道:
“什么哲学测验题又要劳烦你qin自跑一趟?圣约翰何时变得这么填鸭式教育,每天功课一大堆,简直重如泰山了。”
“谁让我思念佳人成狂,只得学孙悟空七十二变,到处找借口了呗。为着笼络周嫂,让我有机会多看你一眼,又是送礼又是赔笑的,就差没抱她的大腿了。”白静江不由分说又拽回莫盈的手,这次换做贴上自己的面颊,嬉皮笑脸道:“盈盈,自打你入院,我学校医院两头跑,帮你做了那么多作业、记了那么多笔记、在老师面前说尽好话免你留级让你重考。。。现在小到教务室、大到整个圣约翰,谁都知道傅学琛拜倒莫盈小姐裙下,做了不二之臣!”白静江瞅着莫盈,神情颇为委屈:“念在我罔顾圣贤声名、任凭学生会那帮人编派我色迷心窍也全不在乎、只为侬衣带渐宽,消瘦憔悴的份上,你好歹就不能心疼我一下?”
“瞧瞧,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扯那么一大堆,单凭你这张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嘴,谁能编派到你的头上,倒是我,这下可无辜遭罪了,以往学校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尽够多了,现在被你这么大张旗鼓地一闹,我还敢回校上课?”莫盈别过脸,没好气道:“只怕不等走到课室,我就被你的那群护草使者的口水给淹死了!”
“什么护草使者?”白静江眨眨眼:“你有见过像我这般英俊飒爽丰神秀玉风采翩翩的‘草’吗?难道我不该被称作为‘花样少年’吗?”
“你一个大男人,这般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害臊!”莫盈捂着胸口作恶心状:“若是让朱洁她们看见心仪已久的‘傅学琛’本尊竟是如此自恋情状,不知她们可还会为你茶饭不思、神魂颠倒?!”
“哦,明白了。”白静江的角浮现一丝浅笑:“盈盈,你是在为我吃醋呢,对么?”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吃醋。”莫盈闻言失笑:“白公子这话显是问错人啦,合该问你的好情人angel才对。”
白静江暗叫不妙,果然那天在云锦皇宫,被莫盈看见了方安琪邀约花笺,不由有些尴尬,踌躇道:“盈盈,我与angel之间已经翻篇了,如今只是朋友。。。”但见莫盈一脸嘲讽,便也不再解释下去,须知这种时候,只有多说多错,越描越黑,索性摊开了讲:“我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儿的人,我也不指望你相信我会改变,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会有所改变。。。但是盈盈,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莫盈垂首不语,心里却是一紧,原先她只想利用白静江拿钱问路,孰料事态发展竟滑向另一头,她现在也有点搞不懂白静江真正的意图了,他若是寻她开心倒罢了,但若是用了真心。。。想到这里,她不由自我嘲讽起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如白静江一般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用真心,尤其是像他那样的出身背景,更是有不得真心,平常女子被他一时动情蜜语所蔽,误以为刹那即永恒,不过是成就他又一段茶余饭后的风月佳话罢了,但她并非平常女子,她可是死过一次的,如今已不是前世那个天真无知爱情至上的苏小棉,而这一场肺病,又差点儿再一次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但也感谢这一场肺病,从某种程度上唤醒了她的前世今生,解开了困扰她许久的心魔。
苏小棉已死,她不会再做苏小棉,她也不要再做苏小棉,重生之后的她只是莫盈,她要以莫盈的身份活下去,活出与前世不一样的自己——自由自在的自己、坦然豁达的自己;不必再为情所伤、为爱所痛;整日在患得患失中如履薄冰的自己。
所以,当白静江说:“其实,方才你对我发脾气,我心里还顶高兴,想着如果你肯为我吃醋,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那好。”莫盈抬起头,正视白静江,不带表情地道:“只要你能把存了本票的银行存折还我,别说是吃醋了,就是吃辣椒水我也肯。”
白静江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莫盈飞快地接着道:“白静江,你别再跟我绕弯子了,我相信你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办得到,我现在就要你兑现诺言,你把钱给我,如此,我们之间的账就清了。”她起先还想从白静江那里搞一条跑路的门道,但现在看来,如果白静江肯把钱给她,就已经是万幸了,千不该万不该,只怪当时的自己太过心急,也是没料到白静江会跟她动真格,便把房契和存折都给了他,结果这一根风筝线就这么握在他的手里,随拉随扯。
莫盈见白静江垂首不语,不由有些心慌,这姓白的开口可以长篇大论,沉默起来却是惜字如金——而他不笑的时候,远比他笑的时候,神情眼色都凌厉得多,这或许也是为何他总是在笑的原因。。。莫盈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放软了几分语气,央道:“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