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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迎浮生千重变-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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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渊然没来得及亮兵器,赤手空拳的,即便他的掌法使得出神入化,却因为先前受了颇重的内伤而有所限制。那素海禾不是老江湖,也不讲究道场上的规矩,只一味缠斗,誓要打到分胜负才肯罢手。程渊然久斗之下渐渐力竭。
又对拆了几招,素海禾忽然刀锋一转,竟向他左侧的秦轻刺去。程渊然陡然一惊,右掌急翻,攻向他要害之处,逼他不得不收回刀势,先解救自己的燃眉之急。但是这样一来,程渊然身上的几大重|穴在瞬间失去防守,让运行自如的素海禾在此时有了机会,正好趁虚而入。
程渊然见避不过,干脆以进为退,将不同的掌法套路层出不穷使出来,逼他疲于拆招防守,如此,素海禾反没有机会出招。然而情势瞬间突变,素海禾似乎觉察出他内力受损,掌力有限,于是一手接掌,执刀之手倏地向他胸口刺过去。程渊然知道这一刀不能幸免,唯有调整好内息,尽可能地减轻损伤的程度。在刀锋堪堪刺入衣衫之际,秦轻忽然伸出手,为他挡住了刀的去势。
“秦轻——”程渊然吃了一惊。
素海禾也被他这一举动怔住。程渊然迅速抬眼逮住素海禾怔忡的一霎那,奋力朝他心口拍出一掌。素海禾惨叫一声,身躯直直向后飞去,再重重砸在地上。程渊然抱住秦轻屈身下来,同时从他外翻的胸口衣襟处掉出一个物事,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程渊然看着秦轻无力垂落下来的手,顿时有些心痛。那只白玉般的手,现在已经鲜血淋漓。小心翼翼地摊开他的掌心,虽然皮肉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两道深深的刀痕宛如是刻在上面的沟壑一般。其中有一刀是伤在他纤长白皙的手指上,齐齐的,深得几乎像要截断开来。
秦轻痛得脸色煞白,张开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痉挛抽搐。
云胡在一边呜呜哭起来,小孩子的嗓子清脆悦耳,倒也不觉得吵,反而营造出一种诡异的热闹气氛。
程渊然急忙抱秦轻进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一身血污走出来。
素海禾灰头灰脸站起来,刚才程渊然仓促中发出的那一掌打得他气血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未开口,忽听云胡一边抽泣,一边喃喃:“姐姐是被他们推倒的,不关轻轻哥哥的事……”
素海禾脸色一变,尴尬地重重咳嗽了一声,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个稚气十足的童声掩盖住。
程渊然面色沉郁,道:“人人都道童言无忌,殊不知孩童的是非观比大人还要执着三分。秦轻先前是被你们绑走的,如今尔等还要恶人先告状,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何况,秦轻说到底还是烈家庄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也绝不能任由外人欺负。”
素海禾冷道:“既然秦轻是烈家庄的人,那么敢问程帮主如此袒护,又是何故?”
程渊然凛然道:“任远帮与烈家庄,向来同仇敌忾,阁下难道不知?不过也难怪,阁下与族人远居于此,见闻闭塞了些也不足为奇。”
素海禾目露狠色:“你……”
程渊然口气缓了一缓,道:“在下与素姓一族也算有些渊源,不如今天就给我一个面子,就此作罢。你丧女心痛,在下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可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至于伯银,他现在的下落,你似乎应该去问那位素素姑娘,我想她会更加清楚。”依他的手段脾气,素海禾是难活下去,但如今他有伤在身,寡不敌众,只能暂且放过他。秦轻先前舍命相救,让他着实震撼,进去粗粗料理了下秦轻的伤,再出来面对素海禾时,眼里已经寒光四射,不怒自威。
素海禾与他过招近百回,虽知他内力受损,但也明白此人武功远高于自己。而任远帮又是眼下江湖上的鼎盛大帮,望星族耳目众多,他即使遁世在灵梭岛,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顺势道:“既然程帮主开口了,我也只好卖你这个面子。但正所谓礼尚往来,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望程帮主能给个表态。”
程渊然颔首,道:“好说。”
素海禾道:“想请程帮主与烈庄主莫要插手在下与犬子之间的事。听说他这些年一直跟随烈庄主,那也算是烈家庄的人,但他犯下忤逆大错,理应交给在下处置。”
程渊然沉默了片刻,道:“程渊然绝不插手此事,至于其他,在下无法回应。”
素海禾冷哼一声,道:“我要管教自己的儿子,难道烈家庄也不许?”当下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出栅栏离去,他的一众手下面面相觑,很快风卷残云似地消失于眼前。
程渊然快步走回里屋。秦轻躺在榻上,已经痛得神智有些模糊。
程渊然扶起他,将掌心抵在他心口,缓缓输过去一道真气。秦轻的心脉极弱,一旦身体受到剧烈损伤,便会牵动旧患,引发心悸。
让那道真气在全身游走了一遍,他才放心地松开手。将他轻放在榻上,再俯身察看的时候,发现秦轻竟已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程渊然一怔,道:“怎么?”
秦轻动了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微微向上举。程渊然看到他手中握着一个令牌,正是刚才从他衣襟里掉出来的。他一心挂着他的伤,根本没顾得上去理会,没想到秦轻在重伤之下,仍不忘去拣那东西。
程渊然伸手接过令牌,笑道:“你还是那么细心,我都没留意。”说着依旧将它放入胸前的衣襟里,“这令牌可丢不得。”
秦轻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光猛地一聚,张开口,急喘了一会儿,才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道:“你……不是、程渊然。”

第二十章(下)

程渊然怔了一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过了许久,嘴角终于绽开一丝苦笑,叹息道:“秦轻啊秦轻,你为什么学不会当一个糊涂人呢?”说这话时的声音竟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他见秦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知道他已然认出自己,伸手在下颚处摸索出一道细微凹凸的疤痕,将精心贴在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秦轻蹙着眉头,怔了一会儿,才低低叫了一声:“庄主。”
原来,烈霆与程渊然早在船沉之前,便偷偷互调了身份。上官伯银的易容术惟妙惟肖,两人无论身形或是声线都有相似之处,再加上他们是多年故交,彼此熟知,因此这几日下来,连生性多疑的非沙都没有觉察到。
烈霆笑了笑,柔声道:“秦轻是怎么看出来的?”想了下,将那令牌掏出来,“因为这个?”
秦轻点了点头,道:“这个令牌,程大哥曾经赠予过我。可能是我当日离开烈家庄的时候无意中遗落了,却不知何故又回到了程大哥手里。”他先前受伤,剧痛之下随手便抓了地上的东西紧紧攥住。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是那个被自己弄丢的令牌,他本想跟程渊然解释一下,谁知却见他什么都不说,兀自收进囊中,这才起了疑心。但烈霆的易容确实高明,秦轻也不敢肯定,他先前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一问。
烈霆是个聪明人,听秦轻稍微提了个头,已经能想到其中缘故,不由笑道:“你啊,你的心从小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窍。”
秦轻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个人抱着一个小人儿坐在膝上,手把手教他颜体书法的情景。当时,他也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也跟现在一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目光既和蔼又可亲。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慌张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总之就是不想见到他,在他的面前,自己会很无措,连被他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为他拭去额角的冷汗,烈霆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道:“秦轻不想见到我么?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秦轻不说话,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黑睫不停地颤动。
烈霆将他受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上,拆掉先前草草包扎的布条,细细检查上面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头,关切道:“是不是还很疼?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太深,创面又大,这几日你自己留心,不要沾水,万一感染了就不好办了。”敷上金创药再包扎好,抬眼看他:“秦轻为什么这么傻?白手拦刀是多么危险的事,只要他再加一点点劲头,你这只手恐怕就要废了。”
“我没有想那么多……”好像是一种直觉,自然而然就把手伸过去了。忽然秦轻有些茫然的目光陡变,像是想到什么,勉强用手肘微撑起身子,急道: “烈风呢?我要见他,庄主你……”手上传来一阵剧痛,竟像是手上经脉要被一根根挑断一般,他低低呻吟了一声,无力地倒回榻上,滑落下来的一缕缕柔软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瓷般的肌肤上,越发显得乌黑光亮。
烈霆坐到榻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立时感觉到他全身又湿又冷,搭上他的手腕,脉象绵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感应不到。烈霆暗暗难过,嘴上强笑道:“听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秦轻的意识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昏沉,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来了精神,勉力扯了下嘴角,轻声喃道:“今天……是我……跟烈风……成亲……的日子。”
烈霆见他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瞬间焕发出神采,心中骤然一痛。深埋于心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碰碎了一地,叫他几乎把持不住,濒临在理智崩溃的边缘。
朝晚……
原来,已经不在了……
他以为六年的光阴,可以让彼此更加明了地看清当年那份感情,可以消褪一些曾经无可避免的伤害,可以让他们再度相见……而事实却是一个无情的噩耗,他们今生都无缘再见了。这些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都是他自以为是。朝晚,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六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不曾改过分毫,可你如今魂在何处?是否已在六道轮回?为何这六年无数个夜,你都不曾入梦一见?你还在怪我么?你还在怪我啊……
烈霆一颗心痛得无以复加,低头对上秦轻那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流莹的眸色让他恍惚看见了当年的朝晚。
那个被痛楚折磨却依然倔强抿唇的人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复杂的情绪透过眸子闪出,令人无法捉摸。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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