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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鹏脑子真没烧糊?这地方现在还是朕的衙门,你打算逐哪门子客?卓成义小肉脸气得轻微颤抖,厉色喝道:“朕是来大理寺见皇叔的,见不着皇叔,薛爱卿不如这就请人安置被褥卧榻去罢,朕今日便宿在大理寺了。”
薛云鹏伤透了脑筋,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不好打发了?
其实他的脑筋也是白伤。里边那位从来惊醒,外头如此动静,他早被惊动,此刻整肃衣衫,已然步入了前堂:“赵公公,宫中禁军是吃干饭的,公公您也无视规矩么?本王分明强调了这些日子宫禁不得有一丝半毫疏忽,皇上又怎会现身大理寺?”
赵公公抖着膝盖跪下,卓成义扬起那张肉脸正好看到来人,微微一怔,冲上去一把将叔叔抱了:“皇叔无恙便好,呜呜呜,皇叔您吓死朕了。”
卓皇叔由得小肉包抱得死紧,还任他蹭了会儿鼻涕,这才轻轻搬开肉包,伸手替他整了整便袍的衣领。他瞥见立在一侧的岳麒麟亦是满面关切,登时了然,目光凛凛望向薛云鹏:“看来得有劳薛大人为本王解释解释,今日大理寺看起来何以如此之隆重?”
他薛云鹏招谁惹谁了?他本来不过想骗岳麒麟过来探个病,软玉温香地端上一碗西瓜,再软语温言……
薛大人今日撞此大运,他一向能言善辩,此时却胸口郁卒,简直不想说话。
卓成义揽着皇叔上看下看,并未找见伤痕,暗暗松了口气,为出宫之事辩解:“方才侄儿恰在质子府找岳哥哥切磋棋艺、修身养性,却听无念来报,说皇叔与薛大人争执晕倒,要岳哥哥携个西瓜前来探您。侄儿听了心急如焚,岂有不一道前来的道理!朕那么些日子都不曾出宫,今日不知怎的,朕却是想着就算是硬闯也得闯出宫来瞧瞧不可,想来也是侄儿与皇叔骨肉相连之故,皇叔在宫外遇到危难,侄儿头一个便得了感应。擅自离宫之罪朕理当受罚,只求莫要降罪于那些禁军和赵公公了。”
明明是小肉包擅出宫禁,被他自己说得句句堂皇,连皇叔都无语辩驳。
岳麒麟暗生叹服,皇叔真是太会带孩子了。
她偷眼看看卓颂渊,察觉他面色倒比早晨好些,此时眉眼略略舒展,亦不似早间蹙得那般紧了,看起来另有一番慵懒风情。她哪知人家是睡了一场好梦将将醒转,暗猜皇叔此前晕倒,想是被薛大人气的,又思及往事悲愤交集?
那个有眼无珠的丞相女儿,真真造孽。
岳麒麟连问:“晕倒时候头部可曾磕到了硬物?背上可曾磕痛?或者腰上?皇叔现下真的无事了么?”
小肉包亦同问:“是啊皇叔?真没事了么?”
卓颂渊实在想不透薛云鹏什么盘算,非将自己诬赖成这弱不禁风模样。
然而依他的脾气,也不肯再费口舌同俩小孩解释:自己并非晕了,只是流了鼻血。说出去一样惹人笑柄。
皇叔也只得点头回:“皇上安心,燕太子安心,本王真的无事。”
小肉包仍是忧心忡忡:“这么立着必定不利休养,岳哥哥快来,帮朕扶皇叔坐到椅子上说话。”
“好的好的。”
“不必……”卓颂渊话方出口,岳麒麟早已跑到右侧,一把揽起了他一条胳膊。
卓皇叔无可奈何,任由俩小孩拖扯,送他到了堂前寺卿大人的椅子里坐下。
薛云鹏赔着笑,声音略显干涩:“王爷福气当真不浅。”
卓成义眼神能杀人,剜他一眼,再次细看自家叔叔面色,老气横秋道:“朕这两日读了数页黄帝内经,依朕观来,皇叔双颊及耳侧皆呈微红,今日晕厥,必是日夜操劳政务,又遭急火攻心,从而中了暑热所致,皇叔应多多歇息,不要为不值得之人忧思才是。”
卓成义边说边瞪薛大人,薛大人却越听越乐:肉包啊肉包,这就是你年纪小不明白的地方了。什么双颊及耳侧微红,你叔叔从来就不怕热,就算热得地上可以烤鱼,他也不会这般脸红的。
卓成义很不将自己当外人地招呼喜望:“西瓜不是捧来了么,劳烦喜望哥哥想法打开,盛一些用碗端来。”
喜望领命弄好,小肉包居然夺过碗,亲自握了勺子,舀送到皇叔口边。
卓颂渊断断不肯受这一口,挡了一把道:“使不得。”
卓成义肉脸一沉,义正辞严:“皇叔平日都宿宫外,即便抱恙朕也无法进孝于前,今日不过想吃几口西瓜,也不许朕喂么!”
岳麒麟也在一旁帮腔:“如何使不得!皇叔莫要辜负皇上一片孝心才是。”
薛云鹏本意全被颠覆,此时哭笑不得,居然也好意思顺势来帮腔:“是啊王爷,非常使得的。”
卓皇叔紧着眉头当众受下这一口,别扭不已,小肉包却觉得很是欣慰,立时又舀了一口送去。
赵公公为这父慈子孝一幕感动涕零,伏在地上哭得肩头一耸一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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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炒苦瓜,凉拌芫荽,椒盐蛇段,清汤鸡血。
岳麒麟望着桌上仅有的四道菜冷笑,配菜用的酒水,是一壶十年陈的虎骨酒。
方才小皇上不依不饶要接皇叔回宫养病,皇叔不依他便眼泪鼻涕攻势凌厉,皇叔只好妥了协。
叔侄先行离了大理寺,薛云鹏却开口留岳麒麟往衙门旁的一间酒肆里吃饭,说是有难得的好酒好菜请她品鉴,看起来万分诚恳,盛情难却,她居然傻不啦叽点了头。
她以为薛大人是要再探她女扮男装之事,结果并没有。
薛云鹏是个狠角色,她吃什么他弄不清,她不吃什么,薛大人一次全给她上齐全了。
试探?报复?下马威?
岳麒麟不知道,其实薛云鹏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尽责任。
不是要调|教小丫头?颂渊那一套太过教条,只在上书房读两本圣贤书,批两本折子哪能成事,全方位磨练出来的女皇陛下,才够打败燕皇那只老狐狸。
谁给谁下马威还不一定,岳麒麟端起虎骨酒杯,同薛云鹏笑得开怀:“薛大人日理万机,还要抽空请孤品尝如此佳肴,真是太耽误大人的时间了。”
薛云鹏亦陪笑:“本官忙什么,本官不忙。”
岳麒麟反为薛大人斟了酒递去:“咦,怎么会不忙,薛大人这两日,难道不是为审燕国来的和尚杀害礼部郎中钱大人一案,审得焦头烂额?”
她在楚国入他人梦境的机会寥寥,昨天与薛大人夜谈告辞,她却又得入了一回。别看这薛大人面上风流不羁,梦里头其实全是案子案子案子,这般敬业的人如今真是不多了。
薛云鹏刚抿下一口虎骨酒,喷了一地:“太子这也知道!王爷连这都告诉您了?”这个卓颂渊实在太能装蒜,明明关系匪浅么。
岳麒麟搁下杯子,笑得神秘:“您说皇叔知不知道,薛大人还认为钱夫人挺有姿色的?”
这回薛大人的酒是从鼻子里头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皇叔V:没被薛云鹏请客不开心
岳麒麟V:看一眼他请的菜,你就开心了
☆、恩觉寺
薛云鹏惊疑追问,岳麒麟却重换了那张嬉笑的脸:“说起来这燕国的和尚在楚国杀人犯事,理当依楚国律法治罪,孤何来立场胡言,纵然皇叔待孤一无保留,孤也不能这样得寸进尺罢?”
薛云鹏好奇心甚:“太子,钱夫人之事,本官并不曾对任何人提过……”
岳麒麟摆手示意:“薛大人对钱夫人绝无趁火打劫之意,不过是怀着鉴赏美人之心,钱夫人纤腰丰……诶,总之孤对薛兄是理解得很。薛大人是个君子,即便不是,孤又不会为这种事跑去皇叔跟前嚼舌根的,薛兄您说是不是?”
薛云鹏心底愈发惊异,皇叔对此案只是略知一个大概,钱夫人深居闺中,他薛大人也不过是昨日下午上门问过一回案,见了人,心底才有了这一番不足为人道的遐思。岳麒麟怎的连这都知道?
他自然不怵她嚼舌根,可经岳麒麟这么一提醒,薛云鹏的心思全回到了之前那桩疑案上。
钱大人月初遭人残忍毁尸,那燕国高僧却坚不认罪,无凭无据,刑部又审不出一个所以然,无奈将高僧放回了恩觉寺,案子则移交给大理寺充作疑案挂了号。昨天薛大人一回衙,竟得了个新消息,有好几人皆称,前日他们在北郊的酒馆里千真万确见着了钱大人。这不是白日见鬼了么!
薛云鹏沉思案情,一时求知若渴:“本官倒更乐意讨教一番太子殿下的读心之术……”
岳麒麟当然不会告诉她,她只是读了他的梦。她取过柄勺子拨弄那碗桌上汤碗:“孤听过你们楚国有一种测字术,将要测的字书在符纸上,交由半仙在小黄符上喷一口鸡血,即可说符解字,薛大人今日特意为孤备了鸡血,不会是以为孤也学过这种把戏罢?”
薛云鹏看着那碗清汤鸡血,旋即大悟,召唤小二:“换汤!换菜!”又换了脸讨好,“太子,此店的卤鸭舌乃是一绝,太子不妨尝尝?”
岳麒麟捏着那壶虎骨酒再次为薛大人满上眼前杯盏:“好说好说。薛大人,太医说孤坏了声线,亦不能尝试这些大补之物,不若您替孤多喝几杯罢。”
薛云鹏暗叹这小孩狡猾,他今日在衙门一着急,私下点穿了她的女儿身。此番岳麒麟见薛云鹏有求于自己,竟是不依不饶。
薛大人又不屑同这小孩儿计较,只得笑言:“本官这个人忘性颇大,说过什么话转瞬即忘,此前若本官若有甚得罪之处,还望太子宽宥。”又唤:“小二,换酒!太子喝桃花酿可好?”
岳麒麟不以为然:“诶?孤与大人一见如故,桃花酿绵甜柔细,你我堂堂男儿,怎能喝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不若换作北国的烧刀子!”
薛云鹏吓了一跳,烧刀子,把你灌晕了颂渊岂能饶我?
燕太子殿下一早就穿了帮,这会儿还在一劲掩耳盗铃,薛大人却得顾念王爷的脸面,陪着做戏:“烧刀子太烈,本官吃不消啊,还是折中一把,换成邯郸郡的梨花白好不好?”
岳麒麟总算认可:“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