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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好像是一副江南烟雨图。”诸葛宸看着身边的女人:“有些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景色。”
“要是以后我们能去江南的话,就要有这样的景色。”管隽筠微微一笑:“你不觉得这幅景色看上去面善,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只有你是我见过的,别的我哪儿知道。”这间屋子肯定是按照女人所设想的那样装饰的,没有相府的中规中矩,宽敞而透亮。上面除了这幅绣屏,处处都是精致而不繁缛,雨过天晴的花樽里插着时鲜的花卉,釉下彩黑漆大果盘里放着黄橙橙的佛手,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晚饭就摆在回廊的凉亭中,几样精致而清淡的肴馔很适合两人的口味,本来还有些胃口不开,只是厨子很用心的加上了一碟茄鲞,引起了少有的胃口,吃起来都比平日香得多了。
诸葛宸看她胃口比前些时候好了很多,随之放了心。话到嘴边居然不知道怎么张口,尤其是她看上去平静安和的脸色,如果把事情和盘托出,恐怕想要再找回这样的神情,是做不到的。不过答应过她,这一生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
这么久以来,就如同她看到自己额间的白发一样,其实同样也在折磨着自己。也曾经想过,要是有一天这些话是她从旁人口中得知的话,恐怕会糟上千万倍都不止。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诸葛宸迟疑了一下,对上她平静的眸子:“听了,不许生气。”
“生气?”管隽筠刚好喝了两口汤,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男人。难道不打算继续装下去?想到不好的后果,都要冒险一试?如果是这样,他对自己的信任可不只是一星半点。是不是也笃定自己不会为了这件事跟他翻脸?
“嗯。”诸葛宸点点头,急促的脚步声却在回廊上响起。荣立急匆匆过来:“丞相,夫人。”
“怎么了?”诸葛宸被打断即将说出的话有些恼火,豁然起身看着荣立:“发生了什么事?”
“乡间急报,老夫人殁了。”荣立将讣闻连同家信一同递给了诸葛宸:“是今儿一大早出的事,老掌家不敢耽搁,马上叫人来给丞相和夫人报信。说是老夫人是因为偶感风寒,又不肯服药,非要吃那些收敛的酸食,等到大夫来看的时候已经不治。”
诸葛宸看了眼不甚方便的管隽筠:“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叫人给诸葛果送信。不论怎么说,总是当初抚养了我们兄妹一场。如是不去,实在说不过去。你就别去了,恐怕这个丁忧是逃不过了。”
管隽筠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荣立。想了想:“带着稚儿他们一同去吧,稚儿小时候婆婆还是疼他的。况且子孙都该到灵前磕头守灵,我这样子实在是去不得。”
“我知道。”诸葛宸点点头:“荣立留在京里,夫人有什么马上给我送信。不得有丝毫耽搁。”
“是,属下知道。”荣立点点头,管隽筠却摆摆手:“你那边少不得人,这边还有先时家里的旧人。荣侍卫跟着一起回乡,一路上总能有个照应。纵然是丁忧,皇上难道就没有事情要跟你商议?还是要有人在路上来回奔波,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担心来着。放心回去,我不会有事的。”
诸葛宸多少有些拗不过她。她说的又是句句在理,只好是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先叫人去给诸葛果和姜辉送信去,至多明日就要回去,这一下恐怕是一个多月不回京里了。”
荣立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不多说什么就退出了花园。管隽筠看着愁眉不展的男人:“回乡下安心先把婆婆的丧事料理好,纵然婆婆有千般不是,她总是长辈。你也要和王家的人见面,别发火别抱怨。以后来往就更少了,何必在这时候给自己找来不顺心?况且咱们也都知道,有些人就是憋着坏,想要趁着这时候添乱。我若是跟素日一样也就罢了,没想到多了个小家伙来给我添乱,别说帮你做什么,就是想要不添乱都不成了。”
“你好好在京里住着,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比现在长了好些,就是给我最大的福分。”诸葛宸忽然把她揽进怀里,不管这是在哪里就亲了上去。密密麻麻的吻好像是带着说不出的恐惧,不想说不能说的话,全都融化在这个无比漫长的吻里面。
“唔。”管隽筠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男人今天是怎么了?手却又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子:“嗯,她在踢我。闷坏了。”
“今晚不走了,明儿再说。”诸葛宸松开手,看着双颊绯红的女人:“叫人去给皇上报信,报了丁忧,我不能进宫去见皇上。索性就在这儿住一夜,明儿天亮再走。”
“你这又是怎么了?”男人有些喜怒不定,让女人有点担忧:“好好的,已经让人去传话,等会儿说不定果儿他们都预备要走,你这会儿又不去,出尔反尔叫人笑话。”
“笑话,笑话什么?”诸葛宸有些变了脸:“我今儿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家里呆着。”手一挥:“今晚谁来了都不见。”
这话是告诉不远处听差的人听的,本来两人亲密的时候,绝不许有人在旁边守着,不过这一刻,诸葛宸不管这些了,声音说得不小。管隽筠看了他一眼:“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慢慢吃饭。”诸葛宸自己斟了一杯暖酒慢慢抿着,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女人:“还在踢你?”
“你安生了,她就不闹腾了。”这话出口,管隽筠瞬间明白了这会儿不走是为了什么,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他心烦意乱是为了什么也很清楚:“明儿一早走,恐怕稚儿他们在路上还要闹腾,你可别发火。这些时候,我总是觉得稚儿跟晖儿两个,看了你就跟避猫鼠似的。哪有这样子做父亲的?”
“有那样的避猫鼠?就差来揪胡子扯头发了。”诸葛宸哼了一声,宠爱儿子没有哪家是像他们两口子似的,说是要给孩子们立规矩,最后也只是让他们好好读书,扼杀天性的事情夫妻两人谁都舍不得去做。何况孩子们也不是不懂事,很多时候都比那些学会了太多规矩的孩子,好得多。
“那还不是你准许他们在你身上腻着的。”管隽筠微微叹了口气,扶着腰缓缓起身:“以后这一个不能像是这样子,儿子女儿要都是这样,别人会说咱们不会教孩子的。”
“那也是我的儿子,再不好我都愿意。”说话带着浓重的赌气意味,一杯酒一饮而尽。诸葛宸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话该怎么说?
管隽筠抿着唇,原来他们两个跟别人家是不一样的。别人都能瞒着不说,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是能够探知彼此的心事,就是一个举动一个眼神,都能知道想要说什么。默不作声给他斟了杯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不明白,是不是这样才算是等他自己开口?
第六卷 新生 第六章 摊牌
诸葛宸放轻了脚步,不想惊扰已经睡着的女人。说了是明儿一早走,好像是诸葛果他们都知道不想今晚走一样,没有一个人到这边来。这样也好,让人能够安安生生过一夜,对谁都好。
细密均匀的呼吸,白玉般细腻的脸颊,能够看到她这样安详的睡颜,有多不容易。只有诸葛宸自己心里知道,太医每一次用药都是再三斟酌。努力不让女人知道,她每日的平安脉里面,有多少固本培元的药?只是希望她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关,以后都不要她再吃这个苦。
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睡眼。身边那具温热的躯体,很熟悉的味道。管隽筠习惯地一转身钻进了男人的怀里:“还早?”
“刚过了三更。”诸葛宸一直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很多事情都在心中萦绕着。只要是想到荣立说的那件事,再看看怀中安然而卧的女人,就会觉得莫名愧疚。
“你有心事。”管隽筠决定自己打破这个闷葫芦:“你说过不论是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瞒着我的。”
“秀儿的孩子是我的,你哥哥辞官还乡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愿让你误会他,也不想你生气。”诸葛宸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不顾一切说出来,不顾虑后果固然是件很愚蠢的事情,至于她怎么怨恨自己都是自己该要付出的代价。
“嗯。”管隽筠低垂着眼帘答应了一声,声音却哽咽了。从郭跃那儿知道这件事以后,很生气很恼火,所以才会不顾太医劝阻,执意要再生一个孩子。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么严重,也不是不知道有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但是不甘心就这么拱手认输。
又不是没见过那个秀儿,她根本就不能跟自己相提并论。可是不论当时男人是不是服药以后的神智混沌,而做出这件没有章法的事情。还是有意为之,最后他都跟她有了夫妻之实,这是连管岫筠都比不上的。
如果自己就这么默认了这件事,岂不是要让自己这么久以来做的努力全都白费?绝不会让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交给别人,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个男人记住,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如同自己这样待他“你知道?”脖子上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诸葛宸愣怔了一下:“是不是?”
“有一次你说过一句话,枕边的人有没有变化,是瞒不过人的。眼瞎了,心没有瞎。我都没有瞎,不会看不出来。只是想看看,在你这儿究竟是谁更要紧。我,还有孩子,还有这个家跟那母女相比,到底是谁更要紧。”管隽筠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我知道你想跟我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张口而已,如果只是看到这样的话,我就知道我已经赢了。若是不在乎,你根本就不会吞吞吐吐。”
诸葛宸惊愕地看着她,手却把她环得更紧。很庆幸今晚执意要留在家里,要是走了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或者根本就想不到,其实女人早就知道了一切。甚至还在一遍遍纠结,需不需要把见这件事对女人合盘托出。
“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荣立跟我说的。我一直以为这件事都是你哥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