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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种推动“倒退”相配合的行动是无情地打击那些坚持说真话的人。官方多次展开迫害诚实的历史学家的运动。阿尔巴托夫观察到,苏联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沃洛布耶夫因为在学术上采取原则性的立场而被撤职。以第二次世界大战史方面的著作而闻名的历史学家涅克里奇遭受了特别残酷的迫害,终于被迫流亡国外。“当局这一手十分有效,因为流亡国外的人实际上好像成为叛徒,不仅他们本人的名声败坏了,而且他们的立场、他们的著作,甚至支持他们的人的名声也都败坏了。”坚持批判斯大林主义的历史学家罗伊·麦德维杰夫也被开除出党。于是,许多“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开始无耻地吹捧皇帝的新装是多么的美丽。许多高级官员和将帅也在回忆录中编造虚假的故事,这些经不起历史考验的回忆录后来都声名狼藉。
与此同时,《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也在不断地重版。正如沃尔科戈诺夫说分析的那样,《教程》在国内之所以能够流传,不仅仅因为宣传机关根据斯大林指示的精神把它变成了全社会多年阅读的“主要著作”,而且因为它那极为浅显的、提纲挈领的叙述方式受到许多人的欢迎,这些人越来越习惯于别人替他们“想问题”,并且满足于这种贫乏的精神粮食。这些教条足主义的木乃伊十分通俗易懂。人们不需要研读原著,查阅参考书,而主要是不必进行紧张的思考:一切按照政治壁龛安排就绪,所有登场的人物都涂上了相应的颜色(这种颜色在这里只有两种),在每个地方都作了明白无误的评价。作者们根据斯大林的指示,在每一章后面都加上了政治指示式的“简短的结论”,人们只需要背熟了这些“嚼烂了的原理”。这本书里只有一种声音,就是斯大林的声音。这本书变成了在全国和全党积极培植教条主义思维方式的主要工具。这样一来,“反真理木乃伊就从书本转移到社会和个人意识中去。”
俄国思想家别尔嘉耶夫揭示了专制帝国存在的秘密之一在于单一的宣传教育,“词语”的权力化带来了谎言的泛滥:“词语对我们的生活拥有巨大的权威,神奇的权威。我们词语的迷惑,在相当程度上生活于它们的王国之中。”人们被迫生活在谎言之中,而放弃了真切的社会生活。人们相信种种官方认可的“说法”甚于他们看到的事实,谎言战胜了他们所有的感觉系统,同时他们的自我认知也建立在对谎言的确信之上。这样,否定谎言也就成了否定这些人本身,捍卫谎言也就成了捍卫“理想”和“希望”。于是,不知不觉地,受害者与害人者合而为一了,这才是苏联社会最大的悲剧。
在苏联,《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至高无上的“权威性”导致了历史真实被掩埋,几代人义无反顾地走向盲从和迷信。沃尔科戈诺夫沉痛地指出:“这种教条主义的、按内容来来说反历史的精神粮食,造成了精神的贫乏,理论的简单化和原始化。斯大林为培养一个庞大的头脑简单者阶层准备了肥沃的土壤。从这些人中不断地招募钻营分子、告密者、勤勤恳恳的办事员、不动脑筋的执行者,由这个阶层来补充官僚机构、惩罚机关和各级干部队伍。”在斯大林时代后期,负责“党务”的第二号人物马林科夫曾经“亲自”审查过几千名被派去做党的工作(他们在历届全会上自动当选)以及被派到内务部机关和各部机关的高级干部。对于这些人来说,思想和理论成熟的标志,是“机关”方面没有揭露出他们有“丑闻”和勤恳地钻研“斯大林的案头必备书”。一些人被召到莫斯科谈话,肥头大耳的马林科夫本人,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架子,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在提出的问题中一定会“添上”《教程》或斯大林著作中的一两个问题——
“斯大林同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说过‘干部决定一切?’”
如果这个像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的地方干部不假思索地回答出,这句话在《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或者《斯大林文集》的第几章、第几页,马林科夫就会满意地点点头,这表明了应试者的“忠诚”和“勤奋”。于是,此人就获得了升迁的机会。
谎言就是这样炼成的。谎言产生了统治者所渴求的“稳定”,谎言也导致了专制制度自身的衰竭。
2003年1月24日
阿拉法特为何不愿退休?
当中东和平路线被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的血泊所浸染的时候,巴勒斯坦两位领导人阿巴
斯和阿拉法特之间的尖锐矛盾,也开始暴露到全世界的眼前。巴解主席阿拉法特公然宣
布路线图计划已经终结,尽管他的顾问事后为这一说法作了种种解释,但仍然无法掩盖
阿拉法特本人企图放弃和平的想法;与之相反,巴勒斯坦新总理阿巴斯仍然坚持推进路
线图计划,他愿意在西方的帮助下继续与以色列进行谈判。可是,在这场分歧中,黯然
辞职的却是阿巴斯。
阿拉法特以强硬姿态来收取民心,阿巴斯却以他的温和务实而受到许多激进分子的批
评。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阿拉法特不惜向巴勒斯坦的恐怖分子和恐怖组织暗送秋波;
而坚守原则的阿巴斯则主张对巴勒斯坦非法武装组织进行更加严格的控制,为此他宁愿
被大众诟骂。他们两人当中,究竟谁更勇敢呢?在我心目中,阿巴斯比阿拉法特更加勇
敢,一个著眼未来、不惮于挑战所谓的“民意”的领导人才是真正的勇敢者;而一个迟
迟不肯与恐怖组织决裂的、在所谓的“民意”面前投机取巧的领导人,迟早会被历史浪
潮所冲走。但是,不该离开的阿巴斯被迫选择离开,而应当离开的阿拉法特却依然稳坐
钓鱼台。显然,今天,阿拉法特已经到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刻,他却为了自己一个人的
权势和地位,而置全民族的和平而不顾。与那些可耻的独裁者一样,阿拉法特希望自己
成为一个永远都不退休的、或者是“退而不休”的领导人。
在我看来,在诺贝尔和平奖的历史上,有过两次重大的失误。一次是一九七三年将和平
奖授予美国政客基辛格,一次是一九九四年让阿拉法特与拉宾和佩雷斯分享和平奖。基
辛格是美国典型的功利主义思路的政客,他在国际舞台上翻云覆雨,时时“变脸”。他
时而插手干涉拉美各国的内政,扶植皮诺切特等军政权;时而对专制的中国大加赞扬,
与毛泽东和周恩来等把酒言欢。这种人,为了自己的权势,甚至年父亲都可以出卖。意
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在对基辛格的采访中,多次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大人物逼到了墙
角,让他说出了许多平时打死他也不肯说的真话来。基辛格曾经对朋友说,接受法拉奇
的采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之一。向这样一个投机政客颁发诺贝尔和平奖,简直就是
对这个伟大奖项的侮辱。同样,一九九四年,阿拉法特登上诺贝尔和平奖的舞台,在当
时就有很大的争论。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弗兰西斯塞耶斯泰德在颁奖演说中,也隐
讳地谈到了人们的不同意见。在获奖者的演说中,后来为和平事业献出生命的拉宾宣称
:“只有一个激进的方法可保护神圣的人类生命:没有装甲、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
有水泥防御工事。这个激进的解决方法就是和平。”拉宾深知和平道路的艰难漫长与从
事和平事业的危险,他说:“我们必须下决心干好这件工作,尽管有著凶残的恐怖主义
带来的代价,尽管有著狂热的敌人和阴险的敌人。我们将以决心和坚毅来追求和平。我
们不会松弛。我们不会放弃。”与此同时,阿拉法特蹩脚的演说却无法与拉宾精彩的演
说相比。在阿拉法特看来,“正如战争是一场巨大的赌博,和平也是挑战与赌博”。阿
拉法特最关心的是世界各国给予巴勒斯坦的捐助,他在演讲中多次呼吁“认捐国”赶快
将资金到位,因为“没有必要的物资条件,和平不能生长,和平进程也不会巩固”。他
把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典礼当作国际乞讨的绝佳机会。拉宾与阿拉法特两相对照,
高下立现。
阿拉法特以恐怖主义成名,他虽然在一九八八年公开宣布放弃恐怖活动,但这一宣布显
然是言不由衷的。阿拉法特不到十七岁就参与向巴勒斯坦地区走私武器的活动,十九岁
那年放弃大学学业到加沙地带参加战斗。一九五八年,阿拉法特与朋友们一起创立了
“法塔赫”,这是一个由秘密小组组成的地下恐怖组织,实施了若干面向无辜民众的恐
怖活动。“法塔赫”后来发展成为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中流砥柱,而阿拉法特也于一九
六九年成为巴解的主席。从那时到现在,三十四年的时间过去了,阿拉法特一直牢牢控
制著巴解,凡是起企图向他挑战的领导人都被他“先下手为强”地收拾掉了。正如其传
记作者所说:“如同这一地区的其他阿拉伯政权一样,阿拉法特的统治更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