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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精巧有致的布局。高台上有一座瑶华似的莲池,红莲盛开,波光潋滟。
镜眠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这画面里的地方分明是七折宫,难道自己的往生竟然和七折宫有关联?
而且更让她惊讶的还不只如此,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场景,她见过。
就在她被莫名其妙地从墙外被吸进七折宫的时候,她曾经见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里面的柳树下应该有两个人。
果然。
慢慢地,随着画面逐渐清晰,可以看到低垂的柳条下相互依偎的人影。那不是面对着她的,所以她无从辨认那两个人的面容。但是左侧的那穿着一件碧色衫子的人,即使只看侧影,脸颊的弧度,她确几乎就能确定,那就是自己。
不知是哪一生哪一世的自己。
可是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
长衫如墨,垂落的发丝轻柔地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看背影,这像是一名男子,而且……
镜眠忍不住用指甲紧紧嵌住了自己左手的手心:这个背影,为什么那么熟悉?
柳丝拂动,镜中的男子低下头在女子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女子便微微笑起来。靠在他肩上。
他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然后吻上去。
墨发垂落,散在她的肩,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背后,是妖娆蔓延的红莲,铺天盖地。
就在这一个瞬间,镜眠看到了男子转过来的脸。那张过目不忘的面容,仿佛过了千年万年都永恒不变的面容。
是墨疏。
镜眠猛地一个激灵,手抽了回来,溅起一片水花。鸾镜的光芒一闪,画面消失了。
她看了看自己仍然湿着的右手,刚才所见的若非一场梦境,那么曾经的她和墨疏……他们前世是恋人?
不对,镜眠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念头。墨疏活了成百上千岁,他的生命几乎是无尽的,而她却没有那么高的法力,必须世世代代受轮回煎熬。所以说,即使他们在一起过,也不过是她的某一世在墨疏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生命里留下的一段小插曲。等到她再入轮回,消除了记忆,便不记得了。
这样解释似乎合理,而且有了这段前缘,墨疏如今对她莫名的信任也就有了理由。
可是似乎还有什么不对的,这一点问题……不知是出在什么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忽然之间,清脆的“啪嗒”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声音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在这样安静的黑夜中显得极为清晰。像是开关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沿走廊传来,轻微的几声,很快就消失了。镜眠蓦地出了一层冷汗,悄悄移到了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瞥见走廊中无人,她便趁着这会儿迅速从藏室中出来跑向自己的房间。但还没跑出两步,却被近在咫尺的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镜眠,你怎么在这里?”
她僵硬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从走廊转角处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墨疏。他走近些:“你去藏室了?”
“我……”镜眠不知如何解释,半晌才小声道:“下次不敢了。”
“不用,藏室不是禁地。”墨疏凑近了凝视她的脸:“你看过鸾镜了?这是什么表情?”
鸾镜中两人相拥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镜眠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别过脸去:“没,我不会用。”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其实如果她说她看过鸾镜,墨疏十有八九也并不会追问她看到了什么。只是或许是因为那镜中的场景,或许是因为此时气氛的局促,她偏偏要撒这样一个既没必要、又惹麻烦的谎。
之所以说它惹麻烦,就是因为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墨疏便一把拉过她的手向着藏室的方向走去:“你不会用?过来,我教你。”
“不用!”镜眠慌忙甩开他。他教她?刚才的那些东西若是让他看到,她脸往哪里搁。
对上墨疏疑惑的眼神,镜眠又慌忙解释:“我是说,今天太晚了,鸾镜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不急。”说完之后发现墨疏依旧有些审视地看着她,她便继续绞尽脑汁找理由:“你看,你要出去,这一走三四个月的过去了,我自己在这里闲得无聊,到时候再找人教我,我可以慢慢看鸾镜打发时间。”
墨疏睨了她几眼,终于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道:“我不会去那么久,下月二十五就是祭祖典,不管有没有拿到弦佩,我都会在那之前回来。”
镜眠算了算,今日是初五。
墨疏又道:“听说你下午找我,我那时不在。可有什么事?”
她想要个期限,但现在已经知道了下月二十五,她便摇了摇头:“没事了。君上,我回去了?”
“慢着。”
镜眠转过身:“怎么?”
墨疏怔了怔,揉了一下额头,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回去吧。”
“嗯。”
“等我回来。”
镜眠心猛地跳了一下:“……嗯。”
墨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只剩镜眠独自站在走廊中,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全身都要冻透了。
这才恍然回神,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门的时候不知怎么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笑容骤然消失,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的记忆在轮回中没有了,然而墨疏却不然。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假装不记得她?
☆、12 棋声惊昼眠
天色还未全亮,清晨薄薄的雾霭笼罩着七折宫。
端着水盆踏上云宣殿的玉质台阶。盆中溅出的水花落在台阶上,镜眠揉着腥松的睡眼,走进云宣殿。装模作样地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走进去。墨疏早已经走了,连同洛翎一起,于是整座云宣殿里只剩她一个人。
不过答应人家的事情,她自然是会说话算话。即使无人在一旁监工,她也配合地起了个大早,装出云宣殿里一切如常的样子,里里外外忙活。
这不是件轻省活。
打水、烧水,去厨房端早膳,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工作。因为是第一天,镜眠连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只好一路走一路找人打听。只是遇到的丫鬟不少,却大都没什么好脸色,最后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肯和她说话的,给她指了一条路。
镜眠顺着那条路走下去,小径越来越窄,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到最后通到一件低矮的小屋子前。镜眠刚一推门进去就被呛了一脸的灰,只见那屋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不是厨房,是柴房。
镜眠宁愿以为是那个丫鬟不小心指错了路,可是从柴房出来,又问了几次路,她先后被指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地方。却没有一次是厨房。
这也有些太明显了,她不想承认都不行,这些人是故意的。
最后还是自己费劲摸到了厨房,端了已经半凉的早膳往云宣殿走。一边走一边疑惑,她到了七折宫以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做,这宫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友善成这样子?
在不认路的地方走的时候不能想事情。
约莫两刻过去了,镜眠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的亭台楼阁,然后无限悲催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又迷路了。
她只记得自己来时的路线是先到柴房,然后到水榭,然后到藏书阁,再走过两个回廊,从湖心亭穿过去,然后再路过了好几间精舍……最后摸到了厨房。现在要她按原路找回到云宣殿去,这件事困难程度可能有点儿大。
于是只能继续忍着别人的脸色,问路。
可是不知道她跑到的这里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珍奇树木,遮挡了她找路的视线,正当镜眠无奈地在树木之间绕来绕去晕头转向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总算盼到个人来,镜眠赶紧向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却听到那边有个女声道:〃……你刚才也碰到了?〃
这声音十分年轻,大概是个丫鬟。回话的那个也像是丫鬟,道:〃嗯,我碰到她的时候她还问我厨房在哪里,嘻嘻,我就直接把去藏书阁的路指给她了。〃
〃她信了?〃
〃可不是,一点不含糊地往藏书阁跑。〃说完两人一同笑起来。
镜眠的脚步不由得停滞了,这两个人所说的……似乎是自己?
转眼间脚步声又移得近了些,镜眠四下里瞥了一眼,树多的地方就有这一点好处,容易藏人。她一点不客气地把端给墨疏君上的早膳往树窠下一放,胡乱划拉几堆叶子盖上,然后利索地躲到了一棵叶片繁茂的树后面。
〃……然后呢?我要是你,肯定到藏书阁去等着,等她来了再给她乱指一条路。她肯定还得谢我,你信不信?〃
真卑劣!镜眠忍不住拨开了一点遮挡的树叶,顺着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两个丫鬟一路嬉笑着走过来,这个刚说完,那个立刻接道:〃哎,哪儿用啊,我不给她乱指,自然有的是人给她乱指。〃
〃说的也是,不知道这个死贱人现在是不是还没找到厨房呢?〃
〃肯定的,看她回去不被宫主扫地出门的。〃
镜眠费了好大努力才忍住冲出去的冲动,你才是死贱人,你们全家都死贱人……她真的想不明白了,她是如何拥有了这般知名度,又是怎样让这些丫鬟对她讨厌道这种程度的?
难道她们都很想当墨疏的〃贴身丫鬟〃?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