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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布置祭祖典的场地,叫他们来搬用到的东西。〃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像是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镜眠想了想……好吧,也确实是不相干的人。她这厢正踌躇着,洛翎却走了过来:〃宫主,数目对上了。要不要现在过去?〃
墨疏点了点头,头都不回就要往外走。
镜眠一横心,一把拽住他衣袖:〃……君上,对不起。〃
〃你说什么?〃墨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没事。〃
他一脸浑不在意地又要离开,镜眠犹豫片刻,再次开了口:〃君上,我想过了,我……还是想和我师父走。请您答应我替我找到师父。〃
墨疏微笑着抽出袖口:〃好。〃
望着他优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镜眠心中竟一阵失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是想要他愤怒还是想要他挽留?
可是墨疏居然……答应了。
镜眠恍惚地回到房内,坐了一会儿,突然找出纸笔来,给墨疏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她先为昨天的事情道了歉,又感谢了他替自己找师父,承诺以后再不逾矩……写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迷糊,写这个做什么?难道墨疏需要看这个?
揉了揉额头,对自己的行径无言了一阵,她把信折起来,往枕头下面一塞。
祭祖典很快就要到了。
七折宫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为了这件事情忙碌,忙到四脚朝天,只有镜眠是个例外。她最近闲到了猪看了都会惭愧的地步,这几天里,她除了找东西吃,只出过一趟门,就是象征性地去看一看〃生病〃的夏书。
不过,一来镜眠对夏书心怀戒备,二来夏书〃病重〃,所以镜眠待了片刻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正碰上白孔雀和瑾夫人一起来,见到镜眠,这两人居然开开心心地打招呼:〃妹妹也在这里?不如等会儿我们一起走,去水榭坐着喝杯茶。〃
镜眠汗颜——这二人现在看夏书得宠,就要把自己拉到她们的战线上去,一起对付夏书。匆忙找个理由拒绝了,回了云宣殿。
但是回房后想了半天这个事又觉得心里不痛快,又提笔写了一封信——她这两天莫名其妙地总是写信,自从有了第一回之后,遇到什么事情,就会写一封信给墨疏抱怨一下。
当然这信写了不能给他,都是由她收在一个信封中。眼见着信封越来越鼓……她摸了摸额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一定是……以前和他说话说太多了吧。现在一时间不理他了,还改不过来。过一阵就该好了……
过了一阵,她的坏毛病没有好。不过,祭祖典开始了。
这天从早上开始,外面就特别热闹——之前她已经向洛翎打听过,祭祖典属于全民节日。一年里唯一这一天,七折宫会对外界开放一部分。
虽然仅仅是一部分,但是还是引得天下人蜂拥而至。这其中包括想学七折莲的、想趁机做买卖捞钱的、想参观宫殿的、想一睹君上芳容的……总之,这一天七折宫内会热闹又拥挤,盛况逼人。
镜眠现在属于无人管状态,既然没说不让她出去玩,那她自然不客气,看热闹去。
——结果,刚出了云宣殿没两步,就有个人匆匆跑过来。看见镜眠,一把拉起她就走:〃外面缺人手,你跟着出去帮忙!〃
镜眠被吓了一跳,再仔细打量这人,居然是白孔雀身边的雪兰。雪兰一定睛见是镜眠,亦怔了怔。
镜眠从前被她叫出去〃帮忙〃多次,当时深受其害的血泪史已经无需再赘述,此时忍不住一个激灵。雪兰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出去:〃真的有事,今天谁有功夫涮你玩?〃
跌跌撞撞被雪兰拽着走,一路上看见奔来跑去送东西布置场地的宫人们,确实是喧闹到了极点。路过祭台的时候镜眠看了一眼——那祭台极高,一层一层的金色阶梯上面铺着丝绒地毯,奢华而宏伟。虽然现在祭祖还未开始,祭台四周已经被人山人海地包围,不得不由护卫拦住防止发生暴乱。
不过就是真有暴民……镜眠心道,应该也是不敢再今天闹事的吧?
胡思乱想着,被雪兰带到了一面影壁下。在这里忙碌的人有很多,雪兰道:〃你过来,帮我把这些花盆般到场地周围。小心别弄坏了。〃
原来这影壁下放的,都是新送来的鲜花。为了使祭台场地周围的盆景保持最鲜嫩的状态,花木都是临场前才搬进去。
镜眠本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结果被弄来当牛做马……只能无语感慨自己还真是天生丫鬟命。不过,反正祭祖典还没开始,先在这里打打杂也是好的,兴许一会儿看热闹还能占个好位置……
想到这里,她便对雪兰点点头,开始着手搬花。
没想到还没碰着花盆,就被一声惊天喊叫给吓住了:
〃人呢?人呢——!!〃
镜眠忙抬头,只见不远处来了骚乱的一大群人,其中为首的一个面相富态,衣着华丽——这样的人原本会带着富贵气,但是此时却一脸愤恨,说话的语气要吃人:〃人没了?快找啊!都给睁大眼睛我看着看着看着!!〃
后面跟着的人里有哭丧着脸的:〃班主您让我们上哪儿去找啊?那死小子一溜就不见了人影,不是去偷酒喝就是跑去青楼楚馆,这都快开始了我们上哪里找……〃
〃那就找个新的替他上!!〃
〃是是,找个新的,可是这里都是下人哪里有……〃
那从人的话还没说到一半,〃班主〃的眼睛却突然亮了一亮,径自走上前:〃就这个了!〃
镜眠只觉得一下被冲到面前的人给握住了手腕,那人的眼中还熠熠闪着光,她即使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也顿觉形势不好:〃你你你……你干什么?!〃
☆、60 光明之神
富态大叔正处于暴躁期,要做什么别人都不敢轻易拦着,生怕他瞬间炸毛。
于是,就在雪兰惊诧迷茫而且不甘的眼光中,镜眠被这位〃班主〃拽到了一件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初时进来时,镜眠被吓了一跳。这棚子里不仅人多,而且鸡飞狗跳。穿红戴绿妆容妖艳的男子和女子不停穿梭,脂粉气味弥漫……镜眠一时呆了,被班主直拉到一面铜镜前坐下。
〃光明之神来了!〃
班主这一嗓子,叫得围过来一大群人。镜眠问了半天才了解情况:原来这是个戏班子,负责今日祭祖典上的表演。而主要的两名角色——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现在却少了一位。扮演光明之神的那位此时不知到何处寻找光明去了,导致戏班子陷入了混乱……
由于进入七折宫的人数有严格的限制,戏班子一个备选演员都没有带。无奈之下班主只能出去现场抓人,这一抓,就把镜眠抓了来。
问明了情况,镜眠就被摁在椅子上化妆。又被一群人架着换上了衣服戴上装饰……这一系列动作都完成之后,镜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都认不出来。
这居然是光明之神……这难道不是庙里的菩萨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被推到这一步了,要她演就演了吧。找人问清了需要做的动作——其实很简单,大部分时间都杵在台上装一装壁花就可以,顺便做两个博爱众生的手势。然后等君上念完了祭词,她就可以下来。
富态大叔教她要做的手势,教了足足十几遍。还是不放心:〃……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再做一遍……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记住了没有?〃
〃记……〃镜眠无语,再转过头去看扮演黑暗之神的演员——那人轻轻松松靠在镜奁旁,一袭如墨的黑色绸衣,黑纱半遮着面容,姿态又冰冷又轻佻。完全不对周围多看一眼。
她微汗颜,这样的人也上场,还演黑暗之神,靠谱么?
不多时,远处有三声悠远的钟鸣传来。
这钟声又沉稳、又清亮,两声之间间隔并不长,却仿佛响彻千万年一般地辽阔。
祭台周围的人群,渐渐随着钟声安静下来。就连忙乱的戏班子也安静了很多,各人听着钟鸣,默默地做最后的准备。
镜眠扶着头上固定的金簪,检查了一遍衣装配饰,慢慢地走到准备上场的门前。
扮演黑暗之神的人站在她身边,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中轻蔑的神色一闪而过,嗤笑一声便转开头去。
与此同时,众生肃静。却唯独在祭台后侧,有一个慌张跑动的人。
这人跑得气喘吁吁,一直奔到台口,看见那抹墨色的身影时,才停下来。将手中的纸条递出去:〃君上!洛、洛翎总管在西侧门……叫我给您送这个……〃
墨疏本已跨步要走上祭台去,此时则皱起眉头,将那人手中的纸条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他所熟悉的洛翎亲笔,两行,却每行只有两个字。
——奸细
——浮雪
他俊秀的眉蹙起来,对着纸上的四个字看了片刻,眼中渐渐浮上一抹犹豫之色,随后被生生压下去。他手心攥起,将那纸条握在手中,化成碎片。
钟鸣已经停止,带着节奏的鼓点响了起来。
墨疏将零落的纸屑扔下:〃一切照常。〃说完,抬步登上了那丝绒地毯铺展的,光芒万丈的阶梯。
而这厢的镜眠,头已经快低到了地上。
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台阶有三段,行完第一段,扮演黑暗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