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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皇后微笑着,说道:“高炽,你过来有多久了?你这腿疾可找太医瞧过了?”
朱高炽恭敬地答道:“回母后,我这些日子做了针灸,腿好受些了,母后,儿子听说新进来了一个太医,听说是扁鹊的后人,能替母后袪除顽疾。”
徐皇后皱起眉说:“你说的那人我见过了,不过我还是吃原来的药好了,人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珍惜,如若从身上切除一块,那我往后怎么去面对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凤歌听她那么讲,心中便不由暗自感慨,在她看来只要能保住性命,就算切除身体的一部分那也是值得的。但她不能讲,一是因为这是冒天下之大不讳的言论,二是在宫里她为人处事越低调越安全。
朱高煦喊了一声“儿子给母后请安”,徐皇后转向他,和蔼地说:“高煦,你父皇许你进宫,应该又是高炽替你在你父皇面前求了情,你往后可不要再做出让你父皇生气的事来。”
朱高煦闷闷地哼了一声。
趁朱高炽、朱高煦和徐皇后讲话时,凤歌和米兰到屋里去沏茶,朱高炽喜欢喝西湖龙井,朱高煦则独爱蒙顶茶。
然后米兰端茶过去,她便坐在廊沿下候着。她看着院子里那株海棠树上稀稀拉拉的几朵海棠花出神。
不一会,听见有脚步声渐近,凤歌回头,便见朱高煦从屋里走出来,她便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怎么不多陪娘娘说几句话?”
朱高煦带着一脸憎恶的表情,不耐烦地说:“和那个书呆子多呆半刻,我都受不了,他总以为他在老头子面前替我求了情,我就合该在母后面前受他的气,与其在那里听他叨叨,我还不如出来透会子气。”
他挨近凤歌坐着,看着她不屑的表情,便讨好地笑道:“凤歌,你就别给我脸子看了,给我讲讲故事吧。”
提起讲故事,凤歌便来气,说:“我可不是书先儿,要听自个儿出宫听去。”
“嚯,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你明明会讲呢,你还跟爷装,爷可什么都没干,怎么又招你惹你了?”
凤歌想着昨日朱高煦的话,便把手往他鼻子底下一伸,说:“你答应把三哥给我的东西可带来了?”
朱高煦眨了眨眼,便一拍脑袋,说:“原来你是为这事恼我,我今儿早起来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一直都没想起来。”说着,又朝凤歌身旁挪了挪,摆出一副无辜的笑脸,“你别气了,大不了我下回一定记着把那东西带来,再把老头子送我的玉如意给你。”
凤歌白了他一眼,又问:“你什么时候听我讲过故事?”
朱高煦搔着脑袋,嘿嘿笑道:“一个月前,我绕到靖南侯府后门翻墙进去,赶巧在侯府的竹林里见到你正给一大帮子下人讲来着。爷都趴你家墙头偷听过好几回了。”
凤歌不得不对朱高煦另眼相看,心说朱高煦一个堂堂皇子连翻墙的勾当都做得出来,若被明成祖知道他这丢人之举没准又是一番训斥。
朱高煦用肘捅了捅他,说:“上回我听了一半就被老头子找去办差,因此耽搁了些日子,对了,那张无忌后来怎样了?”
凤歌一听头就大了,暗想那《倚天屠龙记》本就是一本杜撰的小说,她当时在府里讲得起劲,哪知偏偏教明太祖的孙子听见了。
心思转过几回,她便顺口说道:“后来他被元人害死了。”
朱高煦叹道:“可惜了那样一个能打仗的汉子,若我能早一些结识他,定让他做我心腹。”接着他默然肃穆。
凤歌暗道那样一个虚构的人物他能见着便奇怪了。
不多时,朱高炽出来,他微笑着说:“二弟,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为你回去了呢。”
朱高煦淡淡地说:“你当然想我离开宫里了。”
“二弟……”
“太子,我进去陪母后了。”朱高煦说完,便气呼呼地大步走进屋子。
凤歌赶紧起身行礼,朱高炽仍旧微笑着,语声温和,说:“凤歌,你尽心尽力地侍候起母后来,就连我们这些亲生孩子都不如呢,方才母后还对我说该赏你些什么。”
“谢太子殿下,奴婢要的赏赐就是乞求佛祖保佑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好会说话。你是向思敏学的吧?浑然不见当初那样冒失了。”
凤歌说:“太子殿下这是在夸赞奴婢呢还是在嘲笑奴婢呢。”
朱高炽说:“当然是夸你,我可做不来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派。”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凤歌心说等你当了皇帝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朱高炽又说:“借你那书可看完了?”
凤歌拍了拍头,想起自己还忘了那事,便说:“早看完了,我明儿不当班了就还你。”
朱高炽温和地笑笑,说:“一直不见你过来,我还以为你没看呢,我那里还有些书,明儿个你到我那里自个儿挑去。”
凤歌便道谢,朱高炽才由两名侍卫扶着离去。
凤歌目送他背影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十章 还君明珠泪双垂(一)
第二日朱高煦打发人把三哥朱济熿的礼品送进宫,礼品用一块普通的花布包着。除了有一件火狐皮坎肩,还有一封信。凤歌抚着那柔软的狐毛,想着朱济熿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她的眼中便泪光闪闪,她把狐皮坎肩轻轻贴上自己的脸,在脸颊上来回轻轻摩擦着感受着那细细的温暖。
素锦在一旁提醒说:“郡主,那位小公公还等着你的回信呢。”
凤歌放下狐皮坎肩,这才去拆那封信,那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底时,凤歌的心头涌上激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经意触动,竟至泪水盈盈。
三哥在信上说他近期找了几个郎中看腿,每当用药泡腿时,他就会想起以前她在王府的时光,一时感慨万千。
激动了很久,凤歌才提起笔来,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开头,墨汁印花了一张又一张空白的信笺。
呆坐半晌,她才吩咐素锦,说:“把那位小公公带进来吧,我有话当面交代他。”
素锦的眼神有些奇怪,她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名黑衣青年,那青年从素锦身后闪出来,抱拳行礼,说:“属下见过郡主。”
凤歌惊讶,说道:“朱将军?”
果真是朱篱,见到朱篱那一刻,凤歌心中欢喜、伤感以及不安都涌上心头,她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三哥也来了吧?”
“三爷此时正在北安门外等着郡主。”
等了许久的那个人突然出现,那种欢喜使凤歌多日的苦盼终于有了着落地,可同时她又想起当日他的无情来,她的心中对他是满满的埋怨,她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王妃在上个月殁了。”朱篱接着说。
凤歌惊得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心头不由用力抽畜了一下。
骤然听闻若艺离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周身的血停止流动,就像一个失去对手的武林高手般寂寞,凤歌心中涌上的是掩饰不住的伤感和震憾。
于是凤歌把那些宫规和禁制完全抛之脑后,她的脑子里所想的就是去见三哥,去看看那张梦里出现过千万次的容颜。
守门的侍卫并没有为难凤歌,凤歌走出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宫门,远远地她看见在高高的城墙下面,穿着一件灰色襦袍、一身书生打扮的朱济熿负手站在那里,他的身影极为孤单,但他面上的笑容却如天际的阳光般绚烂。
凤歌不顾一切地向他奔跑过去,她凝望着他,他比上回相见时瘦了许多,五官仍旧温润如玉,他的眼里闪现出的是一如往昔的温柔,她的思念却化成埋怨和伤感,然而却又无法化成文字说出口,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却被那颔下的青须根给扎了手,她不知道那没有若艺的三十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度过的,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朱济熿温和地笑着,温和地说:“你还像从前那样爱哭。”
“三哥,若艺她是不是真的走了?”
朱济熿不笑了,他痴痴地看着前面,慢慢地说:“若艺走得很安祥,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到最后她都没有因此埋怨我半分。”
凤歌扑进他的怀里,哽咽地说:“我对不起若艺,我不该那么任性。”
“若艺没有怪你,她临去时还吩咐我别忘了得空就来看你。”顿了顿,朱济熿伸出手揽住她的背,说,“前些日子我才听说你进了宫,其实这样也好,你本来就不喜欢和人争风吃醋,跟着皇后娘娘学些东西,倒落得个耳根清静。”
他那平淡的语调说出的话语显得他对一切都看得那么风轻云淡。
凤歌不敢对朱济熿言说在宫里自己面临的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游戏,见到他以后,她只想跟他远远地离开,只想在今后的岁月里对他好。
“三哥,我跟你回平阳去,好不好?”
朱济熿说:“凤歌,平阳有什么好,若艺已经不在了。”他的语调有些凄凉。
☆、第二十一章 还君明珠泪双垂(二)
“可你还有我,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可以不回平阳,我们可以纵马天涯,只要跟着你随便去哪里都好。”凤歌急急地说,她不愿意看见他那种灰心丧气的样子。
“如若回去,我便希望能住在太原府。宫里有什么不好?至少住在这里可以成就一番千秋伟业,有多少人都梦想着住进这里来。凤歌,你不要再说傻话了,你会在这里好好的。”朱济熿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三哥,在你心里晋王之位真有那么重要?”凤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三哥的话,希望三哥还是原来那个三哥。
朱济熿很肯定地说:
“凤歌,晋王才是我们正经的王位,老大占着那个位置,胆小怕事,又只图享乐,成不了大事,多年以来,因我是庶出,便受尽府里人的冷眼,就算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