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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街道两旁隐藏在黑暗里的紫薇花发呆,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额头上,闪着柔和的光。他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才说了句:”不过是忙着些家里的杂事罢了。你呢?又在做什么?”
“在家里闷着!”
“怎么不出去走走?”
“想去的地方去不了。”
“哦?竟然有你陈碧棠想去又去不了的地方,说说看是哪里?”
“武汉……”
宋文甫的手倏地抖了下,沉黑的眼里的光暗了暗。蓦地放下了筷子道:“碧棠,你难道现在还在担心那人?”
她低了头,宋文甫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陈碧棠倏地说道:“可是,文甫,纵然我再怎么恨他,我也不能容忍自己……容忍……”自己卖出的军火杀了那人……
宋文甫许久不曾说话,她说的事,他早就知道。
她又喝了一口汤道:“文甫,我要去武汉!”
“碧棠,你要怎么见他?”
“怎么都行!”
“你简直疯了……武汉现在的局面,弄不好转眼之间就是一场屠杀……”
“我不管!”
“你……”
“碧棠,你莫要忘记了你那样羞辱了他。”
陈碧棠不说话,滚烫的胡辣汤在碗里渐渐冷却……
……
腊月二十七,陈碧棠和方博到了武汉。连日的江风将她的皮肤吹得有些干,加之连夜来的失眠,让她看起来有些沧桑。
“方博,我也怕死……可我竟然更怕他死!他不喜欢我,我便要他恨我,我要他恨我一生一世,少一天也不行。可是……倘若他死了……倘若他死了……”
方博捉了她的手,取了那枚金制的锁,放到她的手心里。她看了看手心熟悉的金锁问道:“怎么会在你那里?我明明给了他的……”
方博连忙摇了摇头道:“并不是小姐您之前的那枚。”
陈碧棠将那金锁反过来看了看,眼里的水泽愈甚,那锁上亦有两个不同的字“一世”……
“这是……”她这才想到了之前的那枚锁上刻得字是“一世”。
一世长安?
“这是陆先生早前的时候让我递交给你的。小姐曾经有过一枚相似的锁,想必知晓其中的意思。陆先生他对你……想必并非是无情的……”
“可是我到底还是那样对了他……我哥哥也到底因着他而死的……”她握着那锁,骤然落了泪来,得不到的也注定是缘浅的。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小姐何必在乎那么多?”
“可是……方博,我现在即使找到了他,他也一定是恨透了我的。”
“小姐还记得那时候我们曾经扮作红玫瑰劫了他的钱吗?”
她点了点头。
“小姐何不继续做回红玫瑰?”
……
知道她离开南京,宋文甫亦乘了她之后的那班船来了武汉。
武汉城的变化不大,只是街上拥挤的人潮,呼声不断,迫近年关,却没有一丝过年的喜庆。陈碧棠耳朵里充斥的是各种爱国的呐喊声。
“你们这些个作乱之人,速速停止游行,否则……明日就是尔等流民的死期!”接着是很激烈的一阵枪声。
陈碧棠大惊,路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她看不到陆覃之,心里郁结至极,猛地一阵咳嗽,竟是一大口鲜红的血……她连忙捂住了嘴。
方博慌忙将她从人群里隔开,稳稳地扶着她,一脸担忧地说道:“小姐……”
她抬了袖子将嘴边的血都擦了,一路拼命地往人群的前面挤去。到了最前面,陈碧棠看到了那日在南京见到的孙玉森。连忙捉了他的袖子问道:“允帧呢?”
他不禁皱了眉道:“姑娘你认错人了,谁是允帧?”
“是陆覃之!陆覃之他在哪里?”
孙玉森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我认出来了,竟然是你,则怎么没有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好看了……”
陈碧棠瞪大了眼睛,一下扯了他的衣襟道:“我问你,陆覃之他现在在哪里?”
他猛地一愣说道:“他刚刚去了青阳桥……”
得到答案她立刻松开了那孙玉森,转身就走。
那孙玉森隔着人群说道:“他是去寻死的,你莫要去……”可惜那些话全部淹没在各种抗议的呼喊声里。
……
陈碧棠到了那青阳桥,才发现这里正是武汉最大的军火库,看管的人也极多。
陆覃之难道要将这里炸了?那军火的数量,她是知道的,倘若想炸完再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陆覃之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他简直是疯了……
天未断黑的时候,陈碧棠终于找到了隐藏在那杂树丛里的陆覃之,可她手心里却是一片汗,她不知怎么和他相见,不如不见。
干脆带了那枚玫瑰花面具,走近,唤了他一声:“陆覃之。”
陆覃之以为是被人发现了,急忙取了枪指着她的胸口。
陈碧棠却不怕,一步步地走近,双手握住他的手腕道:“怎么……陆覃之,我可是送了五百万与你的人,这么快就忘记了?你果然骄傲自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点收藏,奴家好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变数
“是你……红玫瑰……”他漆黑的眸子紧了紧。
“现在认出来了?”
“不知阁下意欲何为?”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道:“本大爷今天心情好,想出来炸炸军火库!听说那新进的洋人军火威力十足,想来那爆炸发来出的烟花也应该很好看才是。”
那也算是烟花?陆覃之的嘴角抽了抽。
那巡逻的人走近,陆覃之一下按了她在草丛里。陈碧棠翻了个身,挣脱了陆覃之的束缚,藏到一棵树的后面,见那巡逻的人走近,一下捂了他的嘴,敲晕了他。然后脱了那人的衣服,在草丛里换了,陆覃之自然是不会看她的。
陈碧棠知道他会如此,这才将那玫瑰的面具摘了下来,从衣兜里取了张人皮面具贴好。
见她这般不拘礼数,陆覃之皱了皱眉,“你……你做什么?”陈碧棠挑了挑眉道:“自然是要想办法混进去啊!”
“可是……”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
“嘘……”陈碧棠抬眼见又来了一个人,连忙抬手捂住了陆覃之的嘴。柔软的手罩上他唇的一刹那间,她袖子里的清香之气,瞬间逸了些到他的鼻子里,陆覃之竟然觉得分外的熟悉。
陈碧棠……他脑子里忽的闪过,一时间反应都有些迟钝……
她倏地取了他腰间的配枪,猛地扔出去,“嘭”的一声,直接将那巡逻的人撞晕了去……
陆覃之猛地呆住,“你……”这姑娘的身手好厉害,不是那人,再看看她的脸也不是那人。
“喂,你什么你的,快些换衣服,一会再来更多的人就完了!”
陆覃之也学了她在那草丛里换了身衣服,将那两人的枪支都取了别在腰间。抬了步子走出了那片杂草丛……
那守门的士兵守了大半夜也不曾换岗,都有些精神倦怠,两人进去的时候,也不曾寒暄。
才走了没有几步,那里面的人就走拦了他们。
操着一口山东话说道:“喂,你们两个,那里面是不能进的,不知道吗!规矩不能忘!你们是想受宋先生的罚吗?我看你们怎么这么眼生?”
“哦……我们两个新来的。”陆覃之连忙说道。
陈碧棠一下抬手猛地点了点陆覃之的头,学了那人的山东口音道:“你看你看,都是你贪玩,非要看什么远程狙击枪……那个哪里是我们这些个乡下人能随便能看的东西吗?”
陆覃之很是配合地低了头,不说话。
“谁说我们山东人是乡下人了?”那大汉倏地说道,“呸……呸……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跟我来!”
陈碧棠在心里偷偷地笑了笑,幸好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她们宿舍有个山东妹子,她这山东话学的是炉火纯青……
那人挥了挥手,领着他们进了一扇墨绿的门,那门里是一条漆黑的、长长的甬道,走到尽头眼前倏然一亮。陈碧棠这才发现这里面大的出奇,军火也不止她运送的数量,这显然是武汉的大本营。
“竟有这么多……”陈碧棠喃喃地说了一句。
陆覃之看着那一堆的军火凉凉地道:“华东、华南、华北的军火商都往这里运输了军火。自然是不会少的。”
“你怎么知道的?”那大汉还想要细说,却被陆覃之一记刀手劈晕了过去……
……
空荡荡的军火库里,一瞬间只剩下这两人。
“快动手吧!快些毁了这些个害人的玩意!”
他摸了摸衣兜里的火折子,不说话了,只细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这张脸皮竟然是假的!
陈碧棠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有些难受:“喂,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来炸这军火库,连个火也没带?”
陆覃之忽的一步走近,猛地拉了她的胳膊,沉了声音道:“你到底是谁?”
陈碧棠眯着眼睛笑道:“是谁并不重要,我们不是朋友,却也不是敌人!”
他捏紧她的手道:“哦?那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送了我五百万,又无缘无故地来这里陪我送死?”她那双桃花眼,太过熟悉,刺得他心里一阵酸涩……
她吃痛,拧着眉毛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这一看,就要彻底地沦陷。
“你带了人皮面具……”他还要说些什么,外面忽的响起了剧烈的脚步声……
陈碧棠连忙打断他道:“喂。陆覃之,你快动手啊!有人来了!”
他却不管,定要看清眼前人的真实相貌才罢休,抬了就要摘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却被她猛地躲了过去……
她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问道:“陆覃之,问你件事,你可曾娶了妻?”
他眼底的光的暗了暗道:“娶了。”
她微微笑了笑,却是状似极为失望地说道:“哦?真是可惜,我还想嫁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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