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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离她很近很近,近到看不见任何刀疤,只能看到他的双眼,再怎么血丝遍布,她还是很快便被那两颗琥珀般的黑色瞳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那瞳的深处象是嵌着黑色的水晶,干净透明,却深得看不到底。这样看着,会让人忘记那是一双眼,那种绝美能比过世上一切的珍珠宝石。
“你这么听话,我该给你点奖励。”他说话时唇齿间的热气一浪一浪扑在她的唇上,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越看越觉得这双眼有些熟悉,象是在哪里见过。
沈一看出她眼底神色的变化,笑着起身,“这奖励也先记在账上,到时候一起算。”
子虞一身寒意,也不知道这账他要怎么算。
“我觉得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的好,我看那姓奕的奸商不榨干我兜里的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位奕馆主,不象是你说的那种人。”子虞起身来,整理好衣服。
“你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帮着他说话吧?”沈一抱臂看着她,坏坏的笑。
子虞一笑置之,将床上的被褥叠好,对他道,“去吃饭么?”
“哈……你也知道饿,我还以为你是铜墙铁壁造的呢。”沈一取笑完,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上前来拉起她的手,往外出了门去。
寸心堂,馆主卧房。
奕木站在窗边,看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馆的大门。隔得太远,两人的面容都看不大清。沈一的身子总是有意无意挡在那女子的前面,让他也看不分明。出门前,那位沈公子还回头向他的窗口望了一眼。奕木又是一愣,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么?
“四堂主。”奕木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巾蒙面,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一块木牌,椭圆形的楠木牌子上刻着一个红色的“暮”字。
奕木微微侧脸,“可是有消息了?”
“是,赈灾之物将在十日后到达陈州。”
奕木转回目光看向窗外,“总堂主知道这事了?”
“知道了,总堂主吩咐下来,这件事他自有分寸,让我们按兵不动。”
“……查出那批赈灾粮物的准确数量。”奕木吩咐后,那黑影便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在窗边站了很久,也猜不到总堂主的意思,刚才那位沈公子的出现,更让他怀疑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馆主,二少爷有消息了。”外间,官家老夏在门外传话。
奕木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转身开了门,对门外候着的老夏道,“这次是在哪里,闯了什么祸?”
老夏如今年过六旬,是看着这两兄弟长大的老管家,在这医馆里也是辈分最长的,医馆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协助着奕木打理。二少爷这几年在外面,是常常闯祸,烂摊子都是大少爷给他收拾,也难怪大少爷会这么说。
“不是的大少爷,今早收到二少爷的书信……他回来了。”老夏躬下身去行礼。
奕木急忙上前扶起他来,叹息道,“夏老,您执意叫我馆主,奕木已经很是为难。少爷一称,真的不敢当。况且奕秋他……”
老夏长叹一口气,反手握住奕木的手,轻拍两下,“馆主,老夏是看着两位少爷长大的,二少爷他虽然性子顽劣了些,但心地是好的。这次二少爷肯回来,您一定要好好劝他,让他收收心,安心留在医馆做事才是。”
老夏如此语重心长,奕木也知道他是心疼奕秋。只是……这个家伙我行我素惯了,从小便没人能约束他,要他回医馆每日做些繁琐的事,他是一定不肯的。
“爹在世的时候,他也不曾有心留在医馆……”
“大少爷……”老夏又是一声叹息。
奕木见老人家满是无奈,扶住老人的身子,将他请进门来坐下,一边斟茶一边对老人道,“您的心脏不好,这些事就不要担心了。奕秋这次回来,我会好好劝他。”
老夏知道二少爷的脾气跟当年的老爷一样倔,不会那么容易听劝。但是听大少爷这么说,老人还是深感欣慰。看着当年的小毛孩子如今已经高过他一个头,老人多少还是满足的。况且大少爷毕竟没有辜负老爷的期望,将这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夏接过奕木敬上的茶,无奈的摇摇头,“二少爷要是有一点半点像大少爷您,老夏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夏老……”
“我的身子我知道……在我闭眼前,若是能看到二少爷安定下来,也就心满意足了。”老夏放下茶栈,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这样去见老爷,也不知道该是报喜还是报忧。大少爷您将医馆打理得这么好,医术又如此精进,老爷一定会很开心的。但是二少爷……
如此长吁短叹,对心病尤其不好,奕木转身去立柜上取来九转护心丹,让老人服下,“夏老放心,奕秋这次回来,我一定让他留在医馆。”
“好……好……”老夏握住奕木的手,“大少爷,既然您不嫌弃老夏倚老卖老,我就厚着脸皮再向大少爷请求一件事……”
“您请说。”
“在老夏走之前,希望能看到大少爷娶妻成家,去见老爷时,也好让他高兴高兴。”
奕木沉默片刻,始终没有答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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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 陈州(九)
更新时间2011…8…31 11:20:15 字数:1977
老夏自然知道他的心事,摇摇头叹道,“哎……人死不能复生,医者该更了解这个道理啊!”
“……”奕木不答,眉间微沉,呼吸一滞。
老夏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两个孩子,他比谁都心疼,又怎么会不懂此刻奕木的心情……
“……今日有外诊,还要做些准备,恕奕木不能多留夏老了。”
老夏见他如此固执,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作罢。奕木唤了外间的药侍,扶着老人回房去。回房关了门,准备出诊用的药箱。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也并没有唤药侍跟着,带着药箱出了医馆,也没有用出诊专用的马车,而是招停了面前正过去的一辆,对那车夫道,“去陈州。”
车夫应了一声,谈好价钱,便请奕木上了车去,马鞭一扬,车子便向着城门外奔去。
子虞正坐在饭馆的窗前,扭头向窗外看,正见一辆马车从眼前疾驰而过,车帘微微被风扬起,车中男子正整理着怀中的药箱。他的侧脸,似乎有些像刚才医馆里那位奕馆主。那车过去得有些快,疾驰着出了城门。子虞皱眉,听那位馆主说刚出诊回来,按理来说去异地出诊后都会有一两日的休整时间,这是医馆的惯例。那马车出了城了,车上的人又带出诊的药箱,想来不会是出门办事,定是外出出诊的,这么想来应该不会是那位馆主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话时有种亲切的感觉,刚才还一直在回想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他,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将车上的人错看成奕馆主。
“怎么,还在想那位馆主?小妮子动了春心了罢?”沈一往她碗里夹一块炖烂的牛肉,打趣的笑着,双眼片刻不离她的脸。
子虞回转头来,正见他又夹了一颗青菜放到她碗中,急忙伸手挡住碗口,“我吃不下了。”
“都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了?早知道我就不卖娘的簪子,拿你抵了诊费不是两全其美?咳咳,哎,这年头好人难做啊。”沈一放下筷子,扒开她挡着碗口的手,继续提起筷子选往她碗里夹菜。
“现在反悔也来得及,奕馆主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呢。”子虞拿起筷子,看着满满一碗的肉和菜,无从下手。
“我说你……你你……”
她并不抬眼看他,微锁着弯月细眉,象是要跟碗里的饭菜大干一场。
沈一看她这表情,又觉得好笑,想气也不气不起来了。这憋屈的滋味可真是够受,他端起面前的清米酒仰头饮尽,再啪地将酒碗放回桌沿,抓起筷子往口里胡乱塞饭菜。
子虞从碗中夹起一颗香菇,送进唇间,一股香滑在口中腻开。接着又夹了一颗青菜,慢慢的吃着。
沈一见她倒是悠闲得很,越发的憋屈,又倒了一碗米酒灌下去,放了碗道,“你当真要让我去跟那姓奕的谈?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姓奕的?做他的丫头也甘愿?”
子虞仍旧不答他,也不看他,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东西。
沈一有些怒,又不好对她发作,被内火憋得胸口发闷,口干舌燥。只得一碗一碗的喝着清米酒,很快便将那一壶喝完了。见酒壶里再倒不出一滴酒,他烦躁的将碗一推,身子向后一倒,懒散的靠在圈椅上。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伸到饭桌下,一遍一遍踢着桌腿。
“好,等你吃完了,我们就回寸心堂。”憋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子虞听出他语气中有怒意,也不知道他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吃完碗里最后一块炖牛肉,放了筷子,抬眼看着他,目光清淡,“我吃好了。刚才我已经请这家饭馆的老板帮忙寻一辆马车,这会儿应该已经找好了。”
沈一听完,也不踢桌腿了,收回腿来,将身子向前倾,两眼放着诡异的光,“你舍不得跟我分开去跟那姓奕的,是不是?”
“不是。”子虞干干脆脆的答完,捏起帕子擦过唇,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沈一从椅子上弹起来,抢在她前面拉住她,眉开眼笑,“我说,舍不得就舍不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认的。”
子虞抬眼看他,无语。
沈一眨了眨外翻的血眼,伸手摸了摸满是刀疤的脸,“本公子长得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就算你迷恋我,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沈公子……该走了。”
子虞往左一步,沈一便往左一步。子虞往右一步,沈一便往右一步,就是不让她过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距离拉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子虞仰头,正遇上他一双深黑色的琥珀瞳子,质地晶莹,干净的深邃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