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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要讲佛法?”
“未尝不可。”唐延摇头晃脑,竟安然坐在了高涉对面。“只是这茶肆酒座间,难免牵强,不若谈些奇闻轶事,来得爽快。”
“何为奇闻?”高涉本不愿搭理,却又被此人之厚颜折服,哭笑不得。
“公子看那街上──”折扇收拢一指。“那下面卖艺的班子,不就堪称奇怪么?”
“此话怎讲?!”不禁气恼。
“公子不愧是饱学之人,”唐生神情自若。“这样一只怪人,看在眼里也不诧异?”
高涉微眯起眼。
“这等粗鄙的曲子,那些人也围看着水泄不通,无非是个海外异人,哪值得如此观瞻?”
“哦?公子说他是‘海外异人’,可有凭证?”
“呵呵,不瞒公子,小生少年曾随族亲出海,颇游历了些地方,端的见过许多奇人怪相。”唐生挥起扇子,得意道。
“哦?公子既有如此见识,”听到这言语,高涉忽然热忱起来。“可曾听闻海外有个‘油艾丝艾’国?”
“原来公子也懂海图?!”
“不敢,仅是听闻。听公子所言,想必是知道此处的?”
“呵呵,这等小岛之国,小生当年仅是观望,未曾上岸…”
“珀希哥,水!”
“谢谢!”
现在算是中场的休息,除了颜尚昕在用琵琶独奏支撑场面,我们其余三个都聚在旁边喝水并吃点心。一切都跟以往一样,只是干粮换成了精美的糕点,身边多了一名警卫人员──方先生。
“珀希哥,干嘛不坐啊?站一天了!”芹儿拉拉我的衣摆,微笑着示意。
我看看那张布面的折凳:应该没事吧?都这么久了。
“噢…谢谢!”蹲下去,小心挨上…
尴尬地皱起眉毛:见鬼!还是有点痛!这个混蛋!居然莫名其妙用那么狠的力气掐我屁股!(桃:为了惩罚。)
“怎么…”
“没…”我转脸看芹儿,她忽然低下头,不再关心刚才的问题了。
我恨某人。
抬头去看前方不远的那间露台──这家伙正在上面看着我出洋相而得意吧!
呃…那是什么?
我似乎有点不适应意料之外的发现,我是说,没有看到某人坐在那里朝我不怀好意地微笑;我不是说他不在那里,我是说,他在那里…
天呐,我在说什么…
好吧,这样的,那个一直注意着我,而我也会偶尔注意过去的人正在跟另一个人交谈,似乎很愉快──看他们彼此手舞足蹈的样子!
虽然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那也是一名年轻男人──没有留胡子;或许长得也不错,不过我不关心那些!
他们在谈什么?这才是我关心的。
他笑得似乎很自然、开朗,这些表情我怎么没见过?对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有趣的傻瓜…
他注意到我了,在跟对方摇头的过程中,我收不回视线,傻瓜一样盯着他看。
他却避开了,先是转过脸,然后忽然站起来──打算要离开?是的,他的新朋友跟随了上去…
“…珀希…珀希哥!该咱们了!”
“噢!”芹儿的声音像一根绳索,拯救了将要溺水的我──淹死在自己的困惑里。
“要不我来唱吧!‘One For Sorrow,Two For Joy’!”
“Alright!”我微笑着点头:她一定看到了刚才的情景──这狡猾的女孩。
人群的掌声。
我本该就此陶醉,浑然忘我。
女孩的歌声真美…
…
The thoughts of my brother;
Where and when they fly I don’t know。
Oh one for sorrow;
Oh one for sorrow; two for joy。
第十九章
“Eighty…one,eighty…two…”(81、82…)
清朗的念数声有规律地起落,伴随着金属的碰撞丁零作响,灯光映着少年轮廓鲜明的面孔,淡色眼眸里蓄满了专注。
“哼…”高涉兀自轻笑:看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神态,却做着数铜钱这般世俗的琐事,真叫人哭笑不得。
意外地不予理会,珀希嘴里继续念叨,也没听出停顿来。
看来他还有些不快。高涉轻叹气,不知是计较上午掐了他那下,还是后来看见自己在茶楼,与那无赖纠葛的窘态…
想到这里,不免好气——什么叫“食桐油后吐蚕丝,故名‘油艾丝艾’”?!信口雌黄,厚颜无耻!也怪自己防备不慎,一听是与珀希家乡有关的传闻,就忍不住打探,连那种不学无术之徒的大话都信。逼得他换到雅阁,避开骚扰,却再看不到珀希的身影,只在隐约传来的歌曲声中,难捺地捱过。
嗤!“四尺个头、人首蛇身”?说给他听,还不把眼前这倔犟小子气死!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听他亲口讲述,一定妙趣横生…
——“在其家乡,尚有父母姊妹。”
原来如此。
对自己无奈地苦笑。
己是第四日了。骤然想到这里,高涉紧握下拳,朝胸腔狠闭口气。
“数了这么久,值得上一两银子么?”再不与他说上话,自己就该憋出病了。
“Thirteen…”(13…)
总算停下,却没有朝他看来。珀希依旧垂着头,嘴角动动,闭上眼,手指捏在鼻梁——
“Damned!”
“怎么?这就忘数了?笨得很!”听见他抱怨,高涉顿觉生趣,伸手去够他脸——早就想碰碰了,若不是被那不识趣的柴芹儿把一堆铜钱交付给他!
却被用力地推开。
“怎么了?”看着那一脸不该有的厌恶,高涉讶意道。
对方低着头,睫毛时时扑扇,隐隐看到嘴角也不住地动——
“是我傻么?”
这是什么话?高涉不禁诧异:他这话该如何理解?是因为自己说他笨?难道他真是这样笨?
“乖,怎么了?”伸出双臂过去——不管怎样,把人抱住最好。
“不要说…”珀希嚷着站了起来,大声出气,大约是被遣词妨碍了。
高涉依然上前握住左手,抬头默默看着。
“我…不是小孩。”一只手擦过自己鼻尖:“不要喜欢我,因为我傻…”
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出来了,我以为起码要到哪天憋不住了的时候呢!亏我还要求芹儿把今天的算账工作都交给我,以分散注意力。
也许现在就是憋不住了,想对他说的话,总经不起拖延。
“怎么说地?!”他捏紧我的手,那是一种让人想要依赖的痛觉。“不乐意听我说你傻?傻…你会错意了!”手上的力度放松,表情由焦急换为温暖的笑容——为什么我更喜欢前者?
“哪是说你脑子笨呢!”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去面前。
“我知道。”我用手使劲抹脸: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单纯得就像婴儿,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还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活泼好动的小鬼总是惹人喜欢。
我知道,所以难以接受——对其他人我可以当作友情出演,但如果你也是因为这样…
“怎么了?乖…”
“不要说我‘乖’!”挥开他伸向我脸颊的手。“嗯…”气息于是失控,有点哽噎。
“珀希?!”他站起来,紧紧圈住我的肩膀。“怎么了?哪里不适?说给我听!”
脸就在他脖子里嵌着,那股让人平静的味道。
“是…想家了么?”
他说什么?我忍不住颤一下,迅速吸口气。
“想回去么?”经过思考的沉着语调。
“我…不能。”——不,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怎么不能?”
“不能…回去。”——是这样吗?还是说…
“为何?因为远?”
“…”——不是!你这个白痴!
“有多远?…嗯?!珀希?!”
我终于推开他,奔到门口,打开——
又关上。
没有走出去。
我在干什么?记得以前爸爸在跟妈妈吵完架后就是这样——搬到客房去睡。
刚才我们是在吵架?
难道不是——眼睛都是红肿的!真丢脸,被门口的侍卫先生看到了。
“珀希!”
“走开!”推开挡在身后的人,我恢复冷静,走到屋子中央…
干什么?这里连本杂志都没有,更不要说电视机或个人电脑。
我毫无创意地躺倒在了床上。
“不要过来!”警告靠近的某人。
他止步了。
我失望了。
把被子拉来盖住脸:赶快睡着吧,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妈的!里面还有昨晚的味道,这不地道的旅馆!
待到那轻微的鼾声已完全平稳,高涉才放轻脚步踱到床边——
他显然是睡熟了,原先捏紧被子的双手已滑落到一边,自然合拢;手指白皙细长,尖端微红,真像朵半开的白莲。
止不住,就要去揭开那被面…
苦涩的笑容随即浮上面来。
难道是哭过了?两颊泛着水迹。不过虽说泛肿,却补上了瘦下来的憔悴,肤色被热气熏得起红晕,愈发透彻。一双微隙的翘唇,红艳得似樱桃,睫毛纠成几簇,挂着微小的泪珠。
听他方才的话,像埋怨自己把他当作孩子宠;可眼下的种种,更让人觉得怎么还没将他宠够?
这便是他最不爱的吧?可除了宠爱,自己还给得了什么?难道真要送他回去?!
闭上眼,深叹口气:今天是怎么了?
心如针碾。
睁开眼后,新的发现让他略有寄托,继而俯身去为珀希脱衣。
“嗯…”对方朦胧呻吟着,却到底没有醒来,高涉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