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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卫水申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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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清清嗓子,方展开那圣旨念来。
我愈听愈惊,瞅眼连之,他微颔首,心下了然。原来父皇想借登位称皇之际,田猎四方,祭祖告神,登山封禅。本就是无谓之举,南宫以户部缺银子拒了,方才惹出这些来。
高公公意思一转,却又曰,圣上出城巡游时,由我兼行太子监国之权。武圣出游,随行的不过崇明长公主、安俊侯、左相亓过、兵部侍郎郭俊、大将军张庭以及内侍高公公几人。我听得心内叫苦,也只得叩首谢恩。
旨罢了,武圣瞅我一眼,语重心长道:“朕出城了,这东也就交给老三你了。”
我复又跪下:“儿臣谨尊父皇教诲,不敢丝毫懈怠。”装着不见连之等人瞪眼。
父王微微一笑:“罢了,朕三日后动身,你们散了吧。”
我磨蹭着待群臣退下了,最后出殿。

一出门。连之南宫冷冷瞪我一眼,皆不言语。我疾走几步赶上,小声道:“我自有道理,你们莫念。”
南宫狠狠道:“他是你老子,发了火,你还能拉下脸来?”
我哭笑不得,只好一稽:“父皇巡猎,一来时巡视疆土,体察民情,怎能不允;二来封禅正名,收归天下,怎能挡得住?三来…”
连之猛地顿首:“三来,自是瞅着陈、桧二国而动了。”
我轻笑道:“正是,此番出游,陈桧二国必有动作。留我等于东也,就是早做应对!”
南宫叹口气:“好容易攒点儿银子,又要花出去了。”
我拍他肩膀笑笑:“好歹我也交给你不少。老这麽说,就似我中饱私囊了一般。”
南宫瞅我一眼,鼻中一哼:“本来想着要你大婚风光无限,现下可好,也不知是称了谁的心,如了谁的愿。”
本是大乐,闻言却没由来一叹:“该乐的自乐。”
连之轻道:“武圣走了也好,只是带着长公主,总有些个…不妥。”
南宫道:“岂是不妥,那是大大不妙。这叫甚麽巡猎,岂非落人口实?!”
我眯眼道:“父皇这般做,就是留个口实…我们几个,只怕没几天消停日子过了。”
连之南宫想了一阵,也只得叹气点头。
折身欲出宫门,却见子敬驾乐马车正行过来,这才忆起现下已是太子监国身份。打今儿起,就要入禁宫居停。不由一叹,这事儿何时了了,方是宁日啊。
回眸处,朝日初生,满目金光,刺得心内戚戚,眼中酸涩。暖风如酒,直欲将人腻死,醉死。
远处池中白莲,正绽放芬芳,正是:
金乌耀目泪两行,迷蝶翻飞自成双。白莲风露欲无影,一岸冷云何处香。


第二部《卫水申火》完


番外·蝴蝶不愿 一雨成秋


利刃刺进胸膛的那一刻,鲜血绽放如花。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迎面袭来的,当是永恒的黑暗吧,我身无长物,唯一握在手中的,仅是永不褪色的回忆。
那回忆里,明媚与阴沉,清朗与灰暗,交织成的,不过是一个名字。
刘锶。
刘锶…
那个曾经无数次在心头默念的名字,如雪水般滑过唇齿之间,再缓缓呼出,仿佛带走了一生的情爱执念,拉扯出灵魂深处最艳丽的痛处。
那痛处,就是一个溃烂到绽放鲜血的伤口,肆意的在心头滋长,开出此生难以企及的芬芳。除非血脉不再畅流,否则永不凋零。
只为那一个眼波流转,甘愿逃离世俗礼教名节大妨,甘愿为他远走流离,甘愿为他,只是为他。
他如何值得你如此?韩焉皱着眉头,疑惑难解。
我垂目寻思良久,亦只能摇头叹笑。
一如此刻,我眼见思念他的力量从胸前奔涌而出,反生出一丝快慰,终有一日,我也能甩开那些腌雑琐事,将一颗心捧出来奉上。
莫要笑我乱了心智,竟至为一人意乱情迷。只若是他,便也罢了。纵生时辗转难安,死后弃葬荒野,亦无半点好怨。还得想一回子,笑一回子。哪怕痛得刻进骨里,化进梦里,流在血里,疼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却也只是拭了眼角氤氲,忙的双手合十,感念一声,玉皇大帝你明目千里,佛组释迦你渡化世人,今生叫我遇着了他,遇着了他…
可为何偏偏遇着的是他。
那个人,就是笑起来,眼里也冻着万年寒冰;恼起来,面上也带着三月春花。眸子里,终是含着淡淡的倦,深深的念,浅浅的怨,沉沉的忧。满满的思虑,饱含着无边无际的诡秘与谋划,杂糅着万种风光,汇成了一碧深潭,探不见底儿,望不见头儿。眼光清澈如生丝,织成密密实实的网,络住一尾尾笨鱼,自甘沦陷。
韩焉指了悬崖峭壁,心甘情愿奋不顾身的,却是我。怨不得天,怨不得地,就是我自个儿,也不怨。
往昔琐碎似蝴蝶飞过,伴随着滚烫的情思和血涌出,点点耀目。我伸出手去擒住一只,想托它带句话儿。还没开口,翅膀上的荧光早散。
就如这情,一开头儿,已然晓得是这般惨淡收场。
并不怪他,他又不欠我。寻根究底追那最初一步,不是他,而是我。我太自不量力,竟去招惹他,自寻死路。他非但没有怪罪,反将我留在身边,许下我自在身份,来去由己。
他却怎麽晓得,除去他身侧,这天地与囚笼何异。自初见再至死心塌地的要跟他,前后不过月余。该当如何解释?我亦只能垂目含笑了。
只为他,曾因我眼中有过怜惜。
那纷繁驳杂却异常清亮的眼中竟只有一种神情。我颤抖着合上双眸,若是梦,且不醒吧。身下耻辱的痛苦,虽已痊愈,却化作心上的又一道伤痕,不断提醒我,莫要忘了这身子早已腌雑,如何配得上这样儿的人。
若他离我而去,弃如敝帚,视如尘泥,我也许不会如此笨拙,硬生生扑上去。
因着他,离了身生之国,远行入卫。却不觉得苦楚。只为身边,有个他。

他少言,他敏锐,他冷漠,却钟情于酒。
父亲曾叹息过,一个人,若是饮酒如水,则是心中有情。他的情,又在何处。
辗转打探来的,却是早已尘封的往昔。那人年少时的过往,那些无法追回的感伤,刻在他的眉间,刻在他的眼帘,刻在他决口不提的心头。
我只能远远观望,一如幼时见着花开蝶来,不敢伸手去触,就怕惊起了那分安宁。
那分波涛汹涌的安宁。
他心里含着的苦,就是睡时,亦在眉宇间留下波纹。
夜夜守在他身侧,无论如何用力,终是抚不平,反倒吵醒了他,又惊又羞,还累他温言劝慰。
他有礼而节制,并非如我初时想的那般肆情。大多时候儿,只是拥着我入眠,绝非知忧打趣说的。他心里塞的满满的,哪儿有我的位子。
于是我痴缠,我索取。他多是温柔的怜惜,饱含着温情,身上淡淡的愁,化作迷迭的香。包绕着我,淹没了我。他眼中的情意,却是冷静克制,虽然我早已沉溺。那身经骨,细腻多情。我握住骨节分明的手指,笨拙的以为能相守相依。
无法询问,无法探得,我小小的骄傲在张牙舞爪,我不要他的同情,我不要他的怜悯,我要的,是堂堂皇皇立在他的身后,哪怕是末席。
可他却是为我,开罪了不少人。
虽然晓得,那里头儿,定是含着隐情,可我就是欢喜。
谎言没有揭穿,就当作真实吧。
他宠着我,他惯着我,他怜惜我,他早早为我打算好了,我只能笑着承受,掠过心头的不安,只当是昨夜敲打屋檐的雨水,让我在这火热的夏天,守住一丝心内的清凉。
于是我惶恐,我开始希望更多。我要的不是宠,不是怜,而是爱。
我渴慕有朝一日,能堂皇的立在他的身侧。他做他的人上人,我只求在他心里留得方寸之地。
我竟忘了,那是个没有爱的人。
何况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比我出众,我又算得了甚麽。
于是这爱,变成了随着名字带来的一声叹息。

我糊涂了。
我想要远离他,放逐自己,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清醒。
连之是好人。温和知礼,眼中的柔和,来自家学底蕴,来自天生贵气。他算是少年公卿,难得不傲气。就是知我底细,亦绝口不提,处处留心,真不知我随着他,是帮他,还是烦他。
子敬是好人。寡言守礼,眼中的坚毅,来自王家职责,来自忠心不二。他算是一等忠臣,偏又不做派。明明晓得我身份,却从不另眼相看,处处宽和。真不知我随着他,是看在我,还是看在那人薄面。
可是豳国听惯了的雨声,在我耳中,变成了流泪的呜咽,替我倾盆而下,始终浇不熄那一份小小的爱意。
清晨起来时,驿馆的树下一片狼藉。今春的花落何处,已然无迹可寻。恍惚间记起那人舞剑,翩若惊鸿。是了,是了,那个清爽的吻,让我万劫不复。
按住唇间,此时的他,远在万里之遥。
繁花散尽,各自唏嘘。该饮酒,当赋诗,唱大江东去。我却愣在那里,凉风带起寒意,原来少了他,一雨如秋,端的好没道理。
不过短短月余,身子上每一处都嘶叫得惊天动地,我不用刻意去听,也知道唤的,不过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名。
刘锶。刘锶…
我本该避讳,他却不在意。曾戏言:“文思文思,你我皆是一个字辈。”
我又怎能与你相比?你的“思”,带着宝剑磨砺的影子,带着功成名就的璀璨。我不过是,不过是默默的观望,只是思,只是思…
思念那个远在天边的人,思念那分远在天边的情。

恍惚中,墙头飞身而下的,莫非是他?
利落的身手,毫不留情,莫非是他?
不对!就算是是他,又怎会对卫国士卒下手。
这一游疑,一网成擒。
我并未挨饿受冻,也不曾受刑。只是每日里不厌其烦的答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其实我说谎的,他在这里,左胸深处,用那细瘦的肋骨包裹着,紧紧密密。
我并不害怕,那些人不敢怎样,否则也不会如此客气。
至少,不会让我肮脏的身体再添污泥。
尚在梦中,却被连之拉起。他一脸谨慎,叫我紧随莫离。方出门,却有一队人来接应,连之不认得他们,正纠缠间,已叫看守惊觉。
恶战难免。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多亏他提点过我,多亏子敬悉心教习。自保勉强,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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