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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西学”的历程,进步极其迟缓。据统计,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从1868年创立到1897年,三十年间仅售出各类译著13000部(参看梁启超《戊戍政变记》,载《饮冰室合集·专集》第一册,卷一,第22页),平均每年不过400部,分到全国,大约每五县才有一本“西书”。对照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的1866年,仅福泽谕吉译著的《西洋事情》一书,刚出版就销售达25万册。老大中华帝国对于西学的引进,比之日本,相差何止百倍?
1895年甲午战败后,丧权辱国被迫签约,满清朝廷向日本帝国的赔款和赎金白银 2。3 万万两,年利5厘,规定3年还清。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后,更蒙受奇耻大辱,满清朝廷又欠八国“庚子赔款”连本带息9万万多两白银,预期限39年还清;而当时的满清政府每年财政总收入为 0。8 万万两白银。也就是说:甲午战争的赔款赎金为清朝每年财政总收入的3倍,而“庚子赔款”为清朝每年财政总收入的11倍!从此,“大清国”丧了元气,洋务派也一蹶不振。维新派奋起,严复呼吁救亡,而救亡必须启蒙。从救亡启蒙运动中,一些觉悟的“文人”成长为我国第一批“文化人”。
《文化人的经济生活》 第一部分清末四所大学的状况(1)
(二)清末四所大学的状况
甲午战争的惨败,证实了洋务派的无能和腐朽;也促成了维新派的崛起。我国“文化人”应运而生,登上社会舞台,并在教育事业方面打开了新的局面,带来了启蒙的生机。
鲁迅在《重三感旧——1933年忆光绪朝末》一文中说——
我想赞美几句一些过去的人,这恐怕并不是“骸骨的迷恋”。……光绪末年的所谓“新党”,民国初年,就叫他们“老新党”。甲午战败,他们自以为觉悟了,于是要“维新”,但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也看《学算笔谈》,看《化学鉴原》;还要学英文,学日文,硬着舌头,怪声怪气的朗诵着,对人毫无愧色,那目的是要看“洋书”,看洋书的缘故是要给中国图“富强”,现在旧书摊上,还偶有“富强丛书”出现,就如目下的《描写字典》《基本英语》一样,正是那时应运而生的东西。连八股出身的张之洞,他托缪荃孙代做的《书目答问》也竭力添进各种译本去,可见这“维新”风潮之烈了。……
“老新党”们的见识虽然浅陋,但是有一个目的:图富强。所以他们坚决,切实;学洋话虽然怪声怪气,但是有一个目的;求富强之术。所以他们认真,热心。待到排满学说播布开来,许多人就成为革命党了,还是因为要给中国图富强,而以为此事必自排满始。
鲁迅所赞美的清末变法维新的“老新党”们,也就是中华民族现代化进程中的第一代“文化人”。他们的出现,一方面是由于爱国思想的激发,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实际利益的需要。
19世纪末,在我国创办的最早的大学有:圣约翰书院大学部、天津北洋大学堂、上海南洋公学上院、京师大学堂。
甲午战后中国的“西文热”
接受西学必须以外语为先导。梁启超在《时务报》第42册上发表《大同译书局叙例》说:
译书真今日之急图哉。天下识时之士,日日论变法……今不速译书,
则所谓变法者,尽成空言。
维新派和有识之士创办了大同译书局、中东翻译局等机构,译述、介绍西方书籍以推进维新运动,或代人翻译中外往来函件以适应社会需要。
此外,当时中国已有几十家报社,其中规模较大者如《申报》(1872年创办)《字林西报》(1882年创办)《新闻报》(1893年创办);特别是以梁启超为主笔的上海《时务报》(1896年创办)和以严复为主笔的天津《国闻报》(1897年创办),成了维新派的南北两大舆论阵地。它们通常需要聘请英文、法文、日文三种翻译人员,以摘译外文报纸上的文章和时新消息。“西学”的兴起,开风气之先,促进了国人学习外语的热潮。
1895年后,由于深受甲午战争刺激,京师和各大通商口岸,创办了一批仿照外国学制的新式学校;同时,各地对旧书院加以改造,增添“西学”内容。这些新式学校和被改造的书院,中西并重,一些规格较高的学校,如南洋公学,规定招生条件是:
学以中学成才,兼通西学、西文为上;以中学成才略通西学、不通西文,或略通西文、不通西学为次, 中学未成者虽通西学、西文不录。(引自《申报》1897年3月2日《太常寺少堂盛招考师范学生示》一文)
另一方面,从中外贸易经商和实业的角度看来,通洋文“始能为洋行买办,始能赴洋行写货。与西人交易,每岁所入,或数万、或数千数百,以视中国为商则奚啻天壤,此人之所以欲习西国之语言文字也。”从功名利禄的角度看来,过去“十年寒窗、白首穷经”的士大夫阶级发出感叹:“若中学则须老成宿儒、品学兼优之辈,而每月修金不过十余圆”,但是一些懂西文的学生,刚刚毕业,其薪金待遇就“少则十余圆,多则数十圆。当世之鲜衣华服、乘舆策马者,无不从洋务中来,其在官场,则翻译焉、随员焉。”(以上引自《申报》1896年12月29日《论习西学当以工艺为急务》一文)
甲午战后,外国在华企业骤然增加,急需大量翻译、买办。同时来华游历的外国人士较多,也需要华人翻译作向导。为此,在中国的洋人通过各种渠道,招聘懂外语的华人为他们服务,甚至有些驻华外国使馆直接出面、代本国旅华人士招聘华人翻译。例如,1898年11月10日,英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在《中外日报》上登载《聘请上等英文翻译》的广告:“今有英人三位,由上海至云南,计应行半年有余,取道四川成都,仍回上海,愿请能说官话之翻译一位,偕同前往。诸君乐偕行者,乞于日内移至上海大英国总领事署面商一切。”
当时在上海、天津、广州、香港和各通商口岸,特别是外国租界地区,除了进入官场和个人经商外,当洋行买办或以其他方式替外人服务,是致富的重要途径。
这种形势,也促进了西学的引进和传播。
“圣约翰”——从书院到大学
从19世纪后半期以来,欧美各类教会团体在中国设立了许多教育机构,包括小学、中学、大学和专科学校等等,统称为“教会学校”。圣约翰大学是美国圣公会一个差会独家经营的,东吴大学是美国监理会独办的。所谓差会(Mission)是西方国家负责集资、派遣人员到国外传教布道的机构。由差会派遣的人员,无论从事何种工作,如传教的牧师,医院的医生、护士、学校的教师、职员等,都称之为传教士(Missionary)。
1879年9月,美国圣公会主教施若瑟(Joseph Scherschewsky) 将上海的三个教会学校神道学校、培雅书院、度恩书院合并成“圣约翰书院”。但规模仍然很小,圣约翰书院的第一届学生仅有39名,其中90 % 来自基督徒家庭。学校纪律很严,规定必须参加一切宗教活动,如有违犯,要受到体罚。全体学生都是免费的,连书籍、文具、饮食、衣服等皆由这个教会学校供给。校址在沪西梵王渡路,初设课程仅有西学、国学、神学三门。
圣约翰书院在19世纪末对中国教育的一个重大贡献,是正式设置了英文课。由于上海是通商口岸,外国商行较多,英语知识可以有商业价值,故社会对英语的需求量很大,开办英文课也成为当时之急需。
1881年10月,圣约翰书院正式设置英文部,学生入学要收费,每月付墨银(墨西哥银洋)8圆。许多富家子弟纷纷前来求学。然而由于各方面的急需,单靠英文部还远远不能满足社会的需要,于是从1884年起圣约翰书院把预科改为半天学英文、半天学中文,并扩大招生名额。美国圣公会还派遣22岁的卜舫济到上海负责该校的英语教学工作。那时,中国人颜永京牧师一度担任院长(后来圣约翰大学男生宿舍命名“思颜堂”就是为了纪念他)。
两年后即1888年卜舫济继任圣约翰书院的院长,逐步进行课程教学改革,除中文课外,其他课程一律开始使用英文教材,学生课内课外须讲英语。所以圣约翰书院的英文水平在当时中国的大学中首屈一指。
卜舫济任院长后,着手把圣约翰书院升格为大学。1890年书院增设了大学课程,仅有大学生2名;1895年有大学生6名。1896年1月卜舫济写信给圣公会差会部,建议在圣约翰书院增设大学部,开设文理、医学和神学3科;文理科学制3年,医科收医预科毕业生,学制4年,神学科收文理科毕业生,学制3年。圣公会差会部批准了卜舫济的建议。
1899年,圣约翰书院共有大学生27名,全部为男生。其中教徒学生和非教徒学生的比例为1比3,非教徒学生多为富家子弟,要缴学费120圆墨银,教徒学生可享受减免费待遇。
进入20世纪,上海作为工商都市对西方教育的需求持续上升,远远超过了圣约翰大学的供应能力。1900年圣约翰只能接受三分之一的入学申请者,1904年学生187人,大部分来自商人家庭;基督徒57名,其中4人在大学部学习。1905年美国哥伦比亚特区颁发给圣约翰学院授予学位的许可证,从这一年起正式改名为圣约翰大学。校长仍为卜舫济。
1906年圣约翰大学设置文、理、医、神4个学院。1907年圣约翰大学首批毕业生6名,其中4人获文学士学位。有人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