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I厦髟鹿渤鄙欢献⑷氪蠛5氖焙颍A梢黄馐痹铝辆蜕鹄戳耍凰刺旌偷刂湔庵置览龅脑鹿猓裨谠鹿庵蟹桑恢痹诜桑刹怀鲈鹿馊ァ柩愠し晒獠欢龋徽馐且桓鲇篮愕募啪病T谠鹿庀碌乃铮阋苍谟斡荆窃谒匣龌ㄎ啤懔痹舅晌摹K谡馐资锘顾担蛱焱砩厦渭桓龊苄〉乃叮湓谔吨校パ剑禾於脊艘话肓耍趺椿共换丶已健蛞瓜刑睹温浠ǎ闪喊氩换辜摇U夥浅C览龅氖锉撸床患耍醇氖怯恪⒛瘛⒙湎碌幕ā⒁《氖鳎鹿饨钦找梢黄U庋氖杓蛑辈幌袢诵吹模鞘翘煨吹摹! �
在中国的唐代,出现了禅宗这样的哲学。可以说中国哲学至此进入了一个完美的境界。中国诗歌令人惊异地表现着这个境界,表现着解脱、超越出人类情感的这种美丽。唐诗里也会出现人,像李白有名的诗里说:在花中间放一壶酒——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时候,无人在旁,就举起杯子,请月亮一起喝酒,又请了影子,这样就有三个人了。在中国诗歌中间,很清楚地表现着人是万物中之一物,它们随着自己的性情、自己的命运,非常优美地跟万物一起做这个世间的游戏。
李白另首诗里说: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嗯,我简直没有办法用我们现在的语言来传达这中间的美丽,只好说:八月的时候,蝴蝶就变黄了,它们两个蝴蝶就飞到西边的一个花园去……
这些诗里没有对一个观注、一个看法、一个思想的任何陈说,你看到的就是宇宙万物,诗歌就像宇宙万物一样在自行变化。如同中国的禅宗,它不解释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是这样的,它不说这个问题,它取消了这个问题。这跟西方的艺术表达是非常不一样的,在这一点上。
一个人在没有“我”的时候一切都成为他,如同王维——另一个唐代诗人说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你看不见一个人,你也看不见自己,但是你听见一个说话的声音;王维在另一首诗里他写(磁带换面;空一段)
在这些诗歌里,既有跟万物融在一起的这种快乐和美丽,又有它们分离时候的这个思念。李白在一个几乎每个中国小孩儿都会背的诗里边他是这样说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抬起眼睛看见月亮,低下头就想起了家乡。这时你简直觉得月亮就是他的家乡了。
所以在中国唐代,人的这种归宿感、精神的归宿感问题,似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在许多时候,他们已经想起了他们并不是狭小的人类。
这个美丽的景象持续了二三百年的时间,之后中国的这种精神就开始黯淡下去了;诗歌好像海水成为云朵,之后又重新变成了雨滴那样,变成了一个个孤独的个人吟唱。
唐代末期,有一个诗人叫李贺,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他在一首诗里说: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我有个迷失在梦里的魂不能回来,就是我找不到我的归宿,这时候呢,鸡一叫,天就成白色的了。晚唐最后一个皇帝李煜的词里边这样写:流水落花春去也——就是花也落了,水也流了,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春天也走了;天上人间——过去的事就像天上的梦一样。
这时令他们伤感的已经不光是一个人世的逝去,不就是亲人呵,自己的生命呵,的失去,不止是因为这些而陷于的茫然;这时悲叹的已经是一个巨大精神世界的退隐了。
这种退隐到了元代的时候,几乎就变成了最后的一线残阳了。有一个元代词人,马致远他说: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翻译:断?)断肠人,断肠——肝肠寸断哪,人在天涯(笑)——你就随便“断”吧。中国诗歌没有标点,所以有各种读法。
中国人在失去了它这个精神的境界之后,它恢复到了个人;而个人仍旧在生活里,这个时候它依旧要创造它的艺术。这时候就变成了一种很生活化的艺术。
南宋诗人辛弃疾词中这样说,他说:近来读古人的书哇,就没有一点儿地方是对的——读来全无是处。——他失去了与天地和谐的那个境界。
但是重入生活也发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在一首诗里边写他的大儿子,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就是说,这诗非常简单,说他的大儿子在那锄豆子,二儿子在织一个鸡笼子,最无赖最好玩儿的这个小儿子呢,躺在这个河边上,在剥一个大莲蓬。这首诗也是他喝醉了写的,但是他听见了这些生活的声音。
中国的诗歌从这转折,就变成了小说,它开始讲人的生活了。后来出现了很多非常有意思的小说。
第六部分:诗·生命“我们是同一块云朵落下的雨滴”(3)
中国人写小说的时候很少哭,他们都是在笑。最有代表性的当然就是《西游记》这样的。这一下中国这个好像很老的这个脾性呵,忽然又变成小孩儿了,在这时候。这是中国式的现代主义。一直到毛泽东和文化革命这个时候,我们还可以看到这个脾气在继续。但是这已经跟我们要讲的中国诗歌有些脱开了,跟这个诗的境界已经关系不直接了。
我刚才说的这些诗人,他们很幸运,从云朵上他们落在了河流里、大海里, 我呢,则落在了一片沙漠中间。中国有一种超乎人世的美和自由,也有一种超乎人世的无所不为;所以中国终于爆发了文化革命,一切的文化秩序,一切和谐的美丽都被破坏了。我是在一片既没有东方文化传统又没有西方、世界文化营养的这样一个情况下,这样一个人类文化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文化空白中间,开始写我的诗歌的。
不能读书的时候,我读我的生命,在我的血液里有一滴雨水汇入海洋又变成云朵的记忆。
一九七零年的时候,我在一个荒凉的地方放猪。春天一些鸟向我飞来,我就很激动;因为大地上没有人。那些鸟飞过我头顶时竟然全都降了下来,落在我的周围,像朋友一样,像认识我一样,对我热烈地叫个不停。它们走后,我继续听着它们的声音,我听见了天地万物在春天说话的声音。
我拿起笔开始写。就像李白说的,文章是天做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诗好像是天已经做好的,我只是把它写下来。一九七一年,我在一个河边,在强烈的阳光里边,写下了《生命幻想曲》。
好多年后我看到老子书里的话:淡若海,漂无所止。就是平静得像海一样,漂下去,没有目的。我很震动,怎么说的同我经验的一样?我就想我们曾经是在一起的,是云朵上的雨滴。
文化消失的时候,有时并不是坏事情。庄子说:官知止,神欲行。意思是说当你的感官、你的思想停止的时候,你的神,你的灵动就出现了。中国评诗时说“空则灵”——没有的时候,就自由了。
我的一首诗里,好像也显现了这种十分平静的跟天在一起的感觉:风摇它的叶子,草结它的种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①——中国诗里曾经这样说: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个时候没有声音要比有声音好。所以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我在这首诗的结尾说:有门,不用开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我们靠着这个门站着,但是门不打开,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中国古代评唐诗时说“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最核心的表达,你一个字都没提,但是呢,却说了全部。中国诗歌所以非常美呵,也就在这了,它停止在适当的地方,留下空间让神通过。
一九八八年以后,我到了新西兰一个小岛上,把身体交给了劳动;四年之后有一天,我忽然看见黑色的鸟停在月亮里,树上花早就开了,红花已经落了满地。这时候我才感到我从文化中间文字中间走了出来。中国的神是自然,这个自然是像水一样平静的心;万物清清楚楚地都呈现在你的心里;一阵风吹过,鸟就开始叫了,树就开始响了。这个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在你生命美丽的时候,世界才是美丽的。
关于我和中国诗歌就讲到这,我今天说的是中国文化中间最为安静的一面,同现代世界大不一样的一面;中国文化还有很热闹的一面,我们下回可以谈。完了,谢谢大家。
问(中文):你谈的都是诗歌,你不涉及别的文学形式吗?
我觉得诗歌最能表现中国的这种无我的境界。人类有很多相同的东西,我这回想讲一点儿东方特有的东西。再有就是我仅仅是一个诗人。
问(西文);翻译:他问你,你介绍你的诗歌,和中国古代诗歌,这样一脉相承下来的。他问你,那你为什么不用古汉语来表达呢?因为他认为古代汉语可能更能表达你刚才讲的这个思想。
我同时一直也在写古体诗,只是拿出来的很少。
我觉得诗的语言应该直接是你的语言,讲话也是一样;就像我现在没有穿古代的袍子似的,并不一定只有使用一个过去的形式才能传达那个精神。形式是无所谓的,关键是跟这个内容跟身体合适。
再有,中国的哲学、中国的思想,都是变化的,遵循这个变化也是对中国哲学的顺从。中国有一本《易经》,就是讲变化的;变化是中国文化最有生气的部分。
问(西文);翻译:她提的问题是,在中国诗歌里面很少讲到妇女,它不像西方诗歌。那么她问你,在你的诗歌里是不是有妇女题材的?
我首先回答的一点就是中国的诗歌里面不是不讲妇女,它是讲妇女的,只是我今天没有讲多少就是了。像白居易写了一首《长恨歌》,里边讲一个女子,说:梨花一枝春带雨——像白色的梨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