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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那些欲在这部小说里寻找某种超越的境界的企图终将落空因为如前所说,这不是一部苦难至深反显轻盈的人类寓言(如余华的《活着》),而是一部执著于现实,计较于真假善恶、是非曲直的“无韵离骚”。作者到最后也不忘让刘思昌以死谢罪,因为“对这部小说来说,其意义却是至关重要的。许春樵将飞翔的翅膀深潜下去再没有飞向虚无的天空,宛如切肤之痛真实地敲打着他的胸膛。计较的心思可能会遮蔽作家“发现”的眼睛,然而,深邃的忧思终将对我们有利。
参考文献
'1' 米兰·昆德拉:《小说的艺术》,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8月第1版
'2' 摩罗:《〈刘震云精选集〉序》,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
'3' 余华:《〈兄弟〉后记》,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4月第1版
'4' 王达敏:《余华论》,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9月第1版
'5' 许春樵:《文学中的道德假象》,《安徽文学》,2002年第1期
'6' 张炜:《精神的背景》,《上海文学》,2005年第1期
'7' 赖因哈德·劳特:《陀思妥耶夫斯基哲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第1版
一个人的战争读许春樵长篇小说《男人立正》许春樵
作为下岗工人,陈道生先是开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服装店,不料偷偷在夜总会倒毒品的女儿被港商蛊惑着初次卖身,而港商事后死在床上,女儿因此被逮去判了刑,然后他为找关系救女儿而在“最好的朋友”撺掇下,凭着一向极佳的人缘,向同一条街上四五百户穷得丁当响的下岗职工群体借款三十万元,却被该朋友骗走,女儿被押往新疆劳改,妻子离他而去。服装店倒闭,没有一丝进项,又要独自面对三十万欠款,这便是许春樵在长篇小说《男人立正》开头部分,赋予主人公陈道生的艰难处境。
绝望中上吊但未遂,陈道生继而认识到:“欠下三十万,我要寻短见了,那就是扔下了一条街,我能扔得起吗?”从此,在生活残酷重压下,人的弹性也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卖冰糖葫芦,卖血,当重症护理员,当背尸工,又想过卖肾却不成功……他用挣来的钱一点一点地清空着自己的债务账户。最后,他在贴心女人于文英的帮助下,到乡下承包养猪场,几经波折起伏,每年挣的钱都用来还债,而且生了病也不去看,因为他坚持“待到债全还清了,我要好好吃顿肉,好好去检查一下身体”。八年后,全部债务被还清,陈道生请所有债主吃饭,他对着所有人鞠躬。次日,他去医院看病,被告知是“胃癌晚期”。一个月后,陈道生没来得及跟心爱的女人结婚,就跟人世拜拜了,伟人诗词中歌咏的“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也不过如此。
一个走投无路却又坚持以立正姿势站在人生舞台上的男人,其身后必少不了有情有义苦苦支撑着他那坚挺身体的女人,这也是写作的一个套路。于文英担当着这样的角色,当陈道生的人生天平急剧落向失败一边时,作家给这可怜的男人安排了她。其实,立正的男人也需要“稍息”片刻。在这本书里,于文英像一条橄榄枝,点绿了陈道生的生命之源。每当陈道生力量将枯,她便在作者怂恿下淡淡地出场,他与她的相遇,与其说是男女爱情,更像是电器与充电插座的关系,阴极、阳极一相逢,便使这个男人在“稍息”之后,有了充足的电力去继续那延亘八年的立正造型。
于文英对陈道生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不管做什么,你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只认这一条。”男人一生中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无论它来自妻子、老娘,还是情人,甚至路边店的小姐。书中与此相对照的,是钱家珍的埋汰:“你要是像个男人,我又哪会跟你吵架,哪会走到这一步。”这是最能毁灭男人的一句话,女性读者不可不知也。陈道生的回答很好:“我没有钱,没有势,我什么都不是,但我是一个男人,没有哪家条文规定,有钱有势的才是男人。”这段话更像是给整部作品点明主旨。
有人说,看小说就是看他人的命运,既然命运无法自主选择,那么,看穷人的故事会让人对自己不太贫穷的生活产生满足,庆幸自己有个平静的生活———多么浮浅的阅读观啊。有评论文章称《男人立正》“通过小人物悲怆的生活经历,唤醒人们渐就麻木的诚信、责任、廉耻和悲悯意识,试图重构社会的信任与道德理想”,这也是作家和出版者的宣传口径,华而不实。我更愿意说这是一部写得认真的小说,它给当代文学贡献了一个叫陈道生的人物,“他”将与高晓声的陈奂生、余华的许三观等形象长存在读者的文学记忆里。
许春樵以写幽默中篇小说出道,名气不够大,作品却实在太好。2003年出版的长篇处女作《放下武器》在我看来很失败,但这本《男人立正》恢复了状态。他擅长于写社会下层穷苦百姓的境遇,十年前的一个中篇《找人》至今想来仍忍俊不禁。他大概是走的老舍一路,虽描写并同情着广大百姓,但在明眼人看来,内心颇不厚道,你不知道他写的时候到底是要叫人哭还是叫人笑。故事中的人物无疑凄苦到了极点,而他的文字像是相声演员在一个小包袱接一个小包袱地抖个不停,叫人疑心作者是跟语文老师刚学会比喻的修辞法而痴迷过甚,以至于不打比方就说不成话的中学生,《男人立正》中光打比方的文字就占了三成。可以说,比喻之于许春樵,就像水作为人的生命之源一样重要,这比喻之水正是他的作品的生命。
第一章 陈小莉被戴上了手铐 1
人活天地间;毫无道理可讲。有的人来到这世上就像应邀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一辈子山珍海味;美酒佳人;衣冠楚楚;步履轻松;临走时;打着饱嗝。抹着一嘴的油水;最后将名字刻进一座豪华体面的大理石墓碑永垂不朽了;而有的人来到这世上;不像是从娘胎里生下来的;倒像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一辈子缩着脑袋;绷着神经;过着狼狈不堪、四面楚歌的日子;活着就是罪过;活着的本身就是灾难。
1994年;四十五岁的陈道生这样想的时候;他的服装店生意已经死到临头了;好像店里卖的不是时装;而是死人穿的寿衣。这种糟糕的联想让陈道生时常倚在无人问津的店门边望着城市的天空发呆;天空的颜色一如既往;阳光均匀地铺满了灰色的屋顶和行人匆忙的脑袋。 说是服装店;还不如说是服装铺子更准确一些。铺子是二层楼门面房的一个过道间;原本是停放自行车和乱扔杂物的地方;四里河服装一条街热起来的时候;嘴有些歪的房东沿着楼梯用粗糙的纤维板一直隔到了街面上;白涂料一刷;卷闸门一装;就成了一间十来个平方的店面。好在房租便宜;一个月才三百块钱;陈道生走进这间铺面时;铺子原来的店主刚被人用刀捅死;还不到一个星期;墙虽让房东刷白了;可墙壁上的血腥之气似乎还没风干;总有一股类似于死鱼的味道在陈道生鼻子周围徘徊;下了岗的陈道生有些犹豫。房东周开保捏住蒜头鼻子;歪着轻度中风的嘴对陈道生说;“再让你二十块钱;二百八;怎么样?就当我也挨了一刀。”铺子就租下了。陈道生的铺子挤在四里河三里路长的服装一条街里;就像一篇漫长文章中不小心多点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标点符号;有点节外生枝的多余。1994年是一个思想不准西化而物质已经全面西化的年代;外国的汽车、彩电、冰箱、录像机、牛仔裤、剃须刀、避孕药全都进来了;青年男女们争分夺秒你追我赶地将头发染黄了、绿了、紫了;走在四里河人如潮水的服装街上;大小店铺卖的都是“鳄鱼”、“花花公子”、“皮尔卡丹”、“老人头”之类的“世界名牌”;而且店名一律的骇人听闻;诸如“时装城”、“专卖店”、“经典广场”、“名流一族”、“梦幻罗曼斯”。陈道生在白塑料板门匾上用黑漆刷了“道生服装店”几个字;店名出土文物一样陈旧而不合时宜;让人很容易想起过去年代里“药店”、“茶食店”、“寿衣店”什么的。最为致命的是;陈道生坚决不卖东莞、石狮等地的“世界名牌”;他的服装都是从上海、杭州、苏州的国营服装厂进的;一条国产裤子的进价比双河市面上的“世界名牌”零售价要贵一倍;开这样的服装店相当于人家卖肉;他卖骨头;骨头比肉的价钱还要贵。店才开了一年多;眼看着房租水电苛捐杂税都交不起了;这种日子让陈道生很难以歌舞升平的心情经营他的生活和服装店。
陈道生总觉得时令有点不大对头;才进了八月;天气就变得相当古怪;那天中午;太阳异常毒辣;空气一动不动;阳光着了火一样将马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烤成卷曲和枯黄;午饭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天空就有一大片破棉絮一样的乌云从高楼后面一浪高过一浪地滚过来;阳光被搅得东一缕;西一团的;乱七八糟;突然间;天气骤变;一阵来路不明的冷风毫无方向地旋转着经过屋顶的上空;外面就下雨了;雨也是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