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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声幽幽的叹息才像一缕极轻极细的微风吹起了纱帐微微的涟漪。婉转犹如歌唱一样的低低的声音更衬托出了黑夜幽深的宁静:“这么多日子了,还是只有这样靠着你一会儿,我的心情才会稍稍平静一些。”
男子一直端坐着没有一丝反应。女子便又是一声幽怨的叹息。纤细的脖子如同鸟儿一样灵巧地转动着,把那哀怨的目光转向男子模糊的脸庞。纤纤五指极缓极慢地拂过去,仿佛是想拂去那脸上一粒微小的尘埃。
“你还不会笑呢……我以前也很少见过你笑的,”女子温柔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很低,“你长得那样好看,笑起来的样子也一定更加讨女孩子喜欢吧……”
男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女子的目光已经渐渐转为柔和,甚至有了一些怜爱的笑意。她以手枕头,温柔地靠在了男子胸前。仿佛就这样在男子漠然的怀里熟睡了过去。
外面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同为羽族的女子慢慢抬起了头,眼中竟然浮现一丝稚气的笑意。
“终于有客人来了哦……”她盈盈地对男子笑着,左手五只柔弱无骨的手指纤纤开出一朵风姿绰约的兰花,勾紧了一根闪烁着辉光的星羽之丝。
丝线的另一头拉起了隐藏在木屋某个角落里设计精巧的机关,机关带动了几个做工精致的小齿轮,齿轮轻而平稳地转动着,放下了一个铰链又拉起另外两个,静静传动的大齿轮组把动力和信号传送了出去,于是启动了更多小小的螺纹盘、弹簧片和复合杠杆,主人的意愿像水纹一样在那些构造细致而繁多的小小机械中一圈一圈传了开去,静止的小木屋于在机关启动嘤嘤嗡嗡带着韵律的合唱声中苏醒过来,
六面厚重的木墙悄声无息地翻转过来,掠过女子飘逸的裙带把默不作声的男子隔离开来;做工朴素精细的小家什了无痕迹地自行移动着,埋进小屋暗藏的格子里;隔板轻轻地放下又向另外的方向打开,把屋内的空间分解成小块又压缩成木板间的缝隙;玄关在木壁无声的移动中折叠起来,门板向正前方倾倒下去,被精心布置的机关牵引着分解成八块木板又组合成一架小小的台阶,羽纹夫人路云裳像伶俐的雌鹿一样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最后一步轻盈地一跳,跳下了搭建着小木屋的老松树。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来者比冰雪还要冷的眼神,也看见了她搭在手腕上箭已上弦的傲雪银弓,还有那在起飞日之外的一年三百四十九天里,本来不应有的雪白羽翼——于是她便明白了来者究竟是谁。
已经年轻不再的女子突然淡淡地说道:“我在天启城打听了整整一年的消息,又在大燮禁宫中潜伏了三个月,再沿着雷眼山脉由北向南日夜不停地搜寻了六个月,才终于找到了你在这里。”
这漫长与艰险的寻找,在她说来不过是平淡的一句话。世上也只有一个人会如此从容。
“羽纹衣决不能落在燮王的手中,那时将是羽族的末日。” 她走到峰崖边缘,似将与涌来的云雾溶为一体,“所以,我也不能留能制出羽纹衣的人在世上。”
云裳淡淡地一笑:“天下虽大,可是若是你风凌雪想找的人,自然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跑不掉的。不过,我可不是藏在这里,只是我实在无力走出渺云峰绝顶一步。”
她背转过身,解开了衣衫,丝衣滑落下去,露出了光洁的背上两道极其可怕的疤痕——连接精神之翼的筋脉已经被活生生挑断了。
一段往事默默滑过白衣女子的心头,她低下头,眼中仿佛泛起一片冰花。
“现在我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而且,”云裳重新穿好了丝衣转过身来,平静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把我彻底囚禁起来,倒是给了我一个隐秘的所在来思考羽纹衣的奥秘。”
羽纹夫人听似很平常的三个字突然让白衣女子猛然抬起头来,火焰穿过了冰块灼灼射向云裳依然平静,而且很美的脸。
“你寻找羽纹衣;仅仅是为了毁掉它吗?”云裳问着;”是否这么多年;你还在寻找着他?还盼望着;用羽纹衣让本不能共容于天空下的人比翼?”
“这……也是你制造它的本意吧……可是……它一旦完成,却将变成帝王手中的杀器。”
“羽纹衣的图纸,我已经完成了。” 一丝惊疑掠过风凌雪的眼中,云裳笑着点了点头。
羽纹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又淡淡一笑,三年来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便在这一笑中带过了。她悠悠地说道:“三年来,每当起飞日的时候,弥散的精神力带动飞翔的渴望在周身激突冲撞……畸变的翅膀撕裂了肌肤……也正是在那样的痛苦煎熬之中度过了三年,我才能最终悟出了羽纹衣的奥妙。”
尾声尾声—笑语VS纯子(5)
白衣女子一动不动,但是那银弓上羽箭的四棱箭镞上却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寒光,仿佛是在光滑的乌木上哈出的一口水汽。
“既然有了图纸,“白衣女子道,“你就可以造出羽纹衣。你也可以穿上它逃走。”
轻轻点头,然后轻轻摇头。忧伤的阴影滑过了羽纹夫人美丽的脸庞。。她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龙盘关一战中,无数巨大的风引之翼从高空俯冲进关内,铺展开去一片死亡,复杂的九十九发连驽噌楞楞的机括运转声中,火羽焚箭如同流星大暴雨一般降临,燃烧的荆棘顷刻间铺满了关内的土地,粘稠的火油倾倒了下去,升腾起的火焰中,几千人的哀嚎仿佛是地狱的厉鬼最凄厉的嘶叫。
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了渺云峰绝顶的石头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死了这么多人,我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云裳望着自己光洁无暇的双手,喃喃地说。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白衣女子已经能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坚毅的决心。
“你去吧。这里的一切都将结束了……我会教给你风引之翼的破解之法……”云裳叹了一口气,将一轴丝卷和一片羽毛递给面前依然面如霜雪的白衣女子,“全都在丝卷上了,没有了风引翼,云腾机和连驽就失去了意义……不过……如果可能,还是尽数毁去的好……”
云裳缓缓地坐在了一块岩石上,交叠的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纤瘦的膝头,山上风很大,飘逸的长长发丝散乱在肩头。她仰起脸望着秋夜稀疏的星斗,清朗的声音中,仿佛有了一些当年那个小女孩儿的稚气。
“我会把羽纹衣的图纸藏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知道它就在那儿,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它。”
白衣女子沉吟着点了一下头,在她就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云裳低低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今后你云游天下的时候,如果见到了一个人,请把那片羽毛交给他……”
白衣女子回转身来,只见两轮波光盈盈的圆月在羽纹夫人的眼中摇曳着。
“虽然你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不过只要当他见到了那片羽毛,他自然就会明白……”
羽纹夫人听着那曾经很熟悉的羽翼扑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山峰的另一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轻轻拉动了另外一根星羽线。
小木屋中走出了那个静默的男子,他悄声无息地走到了羽纹夫人身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云裳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她旋转着曼妙的身子,舒展开去的白色丝裙扬起来,柔和地反射着如水的月华。
“时候不早了,我跳最后一支舞给你看,好不好?”她很开心地说道,“诺,你就坐在那儿看。”
男子一言不发地坐下了,僵硬的身子仿佛只是在回应某种机械的命令。
云裳挥手拂出几缕细细的丝弦,随着身子轻盈的旋转,往复缠绕在老松树和嶙峋的岩石间,织出一张荧荧散射着月光和星光的网,轻巧的小脚踩在了上去,白衣凌空飘起,如同晚风中一片洁白的花瓣,每一柔软的折腰,每一轻盈的转身之余,纤纤十指都拨动出星羽弦清脆圆润的鸣响。
“我舞得可好看么?”飞舞的裙衫中,她倩笑着问到。
男子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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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河络宝叶彦木随着薛子锋将军同燮朝王殿下一队最精悍的勇士登上了渺云峰绝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女子,她坐着的那一片岩石上,铺撒着正午日头下唯一一片皎洁的月光。
虽然出发前已经知道了相关的消息,不过他还是感慨羽纹夫人惊人的年轻和镇定的神情。她孤零零地坐在悬崖边上,便如同青灰色的岩石缝隙中,盈盈开出的一朵白色小花,茎秆虽然柔弱,却有自有一番不屈不饶的气质。
“羽纹夫人,” 薛子锋将军冷笑着说,“既然你已经完成了羽纹衣的图纸,大王又是仰慕夫人的才华,何不将图纸献上,与大王一瞻呢?”
云裳望着崖下漂浮的白云,绕动着指间的星羽弦,只是轻轻一笑。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图纸是不是真的呢,如果我用假的骗你们呢?”
薛子锋将军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彦木先生请上前验证图纸真伪——夫人可不要玩什么花样。”
整齐的踏步声让人想到了无数次训练有素的演习,二十四个持硬铁驽的战士围成一个半圆将坐着的云裳包围起来,另外十二个刀手拔刀出鞘,在内侧围出了另外一个寒光闪烁的半圆。
老河络苦笑了一声,仍然背着肥短的双手走了进去。羽纹夫人拉动了一根丝线,从木屋中扑棱棱飞出了一只木鸽子,拍着短短的翅膀轻轻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云裳从木鸽子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卷浅灰色的纸轴,把它展开了,那仿佛是画在一张灰色的薄纸上让人眩晕的纷繁线条。老河络摇了摇头,透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