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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没有人再知道他的剑招会有多么明亮多么快,那一刻靠在黑袍人身后的夏龙,像一座山一样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那三名羽人快如闪电般欺近身来,手上白光闪耀,受了伤的鹤雪也是昂然不退,他们一下下地捅进了黑色的斗篷里面,鲜血顺着胳膊的起伏迸流而出。夏龙一双胳膊铁圈一般紧紧勒住挣扎的黑衣人,他低下头去,附在他的耳旁低声说道:“对不住,他们比你先到了。”
鹤雪团的杀手以快箭闻名天下,实际上也有不少的人是死在他们手腕上绑着镔铁短叉上。镔铁短叉上是三支微弧的锋利如水的尖刃,没有倒勾也没有血槽。不需要害怕受害者从这柄利器下逃脱,也不需要给受害者放血。他们挥舞铁叉,快如闪电,转眼间已经连捅了十四五刀。他们听到刀子进肉的嗤嗤声,感觉到刀子和肉之间的摩擦,受害者多数会惊呼,会狂喊,他们喜欢看到他挣扎的样子,喜欢看到刀子扎进肺里带出的血沫。然而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刀子每次捅入对方的身体中,那具身体只是微微一缩,却毫无挣扎的意思。
他们终于停下手来,抬眼望去,却见斗篷里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冲他们微微而笑,他嘴唇微微而动,仿佛在说话,他的确是在说:“你捅啊,捅啊——你捅够了没有?”
羽人一愣,惊得后退了两步,一名鹤雪手中的叉子掉落在铁索桥上,弹了一弹,划出了一道弧线直落入深谷之中。血顺着那具斗篷哗哗流淌,顺着桥板哗哗流淌,顺着黑沉沉的铁索哗哗流淌,直到流入脚下的深渊中,消失不见了。
丁何在斗篷中仰起脸来哈哈大笑,他的笑容总是像阳光一样灿烂,他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月亮山脉的光辉中。
桥头上轻响,犹如一片雪花落地,铁索桥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行近,它看上去娇小瘦弱,似乎禁不住灭云关上的寒风料峭,那四名鹤雪杀手却一起恭敬地低下头去,那名丢失了兵刃的羽人更是满脸赧红,不敢正视。
她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这不是翼在天。你上当了。”她的话中一点温暖的东西都没有,比深谷中倒卷上来的空气还要冰冷。
夏龙讪讪地放开了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只要守住了桥,他还是过不了关。”
那女子望了夏龙一眼,那眼神平静如冰,却让他冷彻到了骨头缝里。她淡淡地道:“鹤雪有翅膀,他就没有翅膀吗?此刻怕他早已到了瀚州了。”
尾声尾声—九州·厌火(3)
九百里的勾弋山啊。
有谁真正到过它的山顶吗。那儿寒风凛冽,寸草不生,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雪面纯净光亮,连一丝鸟爪的痕迹都没有落下,时光一样洁静无暇。悬崖上有一整块斜挑出的磐石,它巨大无匹,顶上有十丈方圆,稍稍地朝向东面倾斜。从东方大陆上吹来的狂风把积雪从石头上刮跑,浑圆的石尖上却矗立着一位孤独的黑衣人——他那高拔的身躯在这样的苍穹下显得是多么地孤独渺小啊——没有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
太阳还没有升起。他孤独地站在悬崖边缘,向东而望,那儿是翻腾的云海,把脚下的宁州大陆遮盖一片暴怒的雾气下。只要后退一步,他就踏入了冀州的土地。那儿是他出发的目的地,也是无数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希望之地,为了逃亡,他用尽了他的所有金钱,用尽了他的所有交情,用尽了他最后一点所能吸纳的力量,然而此刻,他却没有掉头踏上这最后一步。他是在等什么呢?
脚下那些安静地滚动着的雾气几乎不被察觉地扰动了一下。他微微地笑了起来。几条毫不起眼地仿佛与雾气溶合一起的黑影影影卓卓地踏上了巨石,它们发出的动静是如此地小,仿佛只是有人轻轻地叹出了几口气。
她终于来了么。
有什么东西打破了云海的静谧,是太阳啊。太阳正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从她的背后升起,它抖落满身的雾气,喷薄而出,给山顶上的所有东西罩上一层亮闪闪的色彩——所有的东西都成了金色的:白色的雪,黑色的石头,青色的箭,红色的弓,飘动的衣抉,在风中起伏的银发。然而这光线看上去是清冷清冷的,没有带一丝儿热气。阳光给她的头发和脸庞镀上一圈柔弱的闪光的边缘,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抽动了一下。她还是那么漂亮啊。
四名羽人战士跟在她的身后,成半弧形将他围在圆心中。他们目光如刀子般锋利,紧紧地扎在黑衣人身上;他们的手上如抱满月般端着那张扯得满满的弓,簇亮的四棱铜箭头寒光闪闪,仿佛已经扎在了他的身上;白色的羽翼在他们背后飘摇,他们正是整个宁州大陆上最精锐的鹤雪战士,没有多少生灵在300码内可以躲得过他们的雷霆一箭,何况十丈之内,何况四名鹤雪瞄上了同一个目标——更何况,还有个没有动手的她。
“你为什么不逃?”她问。
“我没必要逃。”他说,很满意自己的话语中没有一星半点的动摇。
云气在阳光的追逐下咆哮,挥舞,不耐烦地涌动,最终后退散去了。他们的脚下正在展露出渺小而又宽广无边的大地,那块青色,黑色与白色交错的苍莽大地。羽人的视力像苍鹰一样深远,他分辨出青色的是起伏的丘陵,黑色的是深邃破裂的沟壑,白色的是曲折蜿蜒的河流。
“你看——”他说,“那儿是我的国家。”
她们没有跟随他的目光移动眼睛。
他没有注意那些瞄准他的利箭,只是用那饱含所有深情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脚下云气万千的大地。他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她说:
“——那儿是我的国家。你不明白吗,你杀不了我。我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才是宁州之王!”
他说到那个“王”字的时候,语调陡然拔高了数尺,高亢浑厚,顺着山谷滚滚而出,充满了王霸之气。四名张弓搭箭的羽人觉得手中绷得紧紧的弓弦抖了两抖,竟然像要合着那语音般颤动。四人吃了一惊,不由得将手中弓弦拉得更满。
他们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猎物,等待扑击咬噬的那一瞬间,虽然命令迟迟没有下来,但他们无限信任自己的统领。她从来没有失败过的记录,她背上的每一支羽毛都洁白无暇,只在根部有一点点的青毫,即使在九州所向无敌的鹤雪团中,那也是双夺目闪烁的翅膀啊。她在,就是鹤雪团的灵魂在。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是如此的强烈,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迎面而来的风猛烈地吹在他的脸上,把斗篷的帽子向后吹走,他那满头银色的长发唰地一声在风中挥舞起来。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看到她的手动,弓却已然在手,一支利箭搭在上面,清冷的雪光给箭头映上一抹锐利的青色,带着冰冷的寒气对准了他的咽喉。他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液体闪光,也没有在她的手上看到一丝战抖。
“这么多年,你还好么?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那句话么?假如有一天……我走到绝路,杀我的那个人……”
她听到他的话中语句仿佛温情脉脉,却像有一束寒气顺着她的腿脚上升,把她包裹成一具冰塑,回忆年少轻狂的往事时他一直沉稳如铁,毫不动情。但在说到那句话时仿佛突然多了一点什么,那是一点担忧吗,一点急躁吗。高山上千年的积雪也会有一点点的松动,那会是雪崩的前兆吗。
“他呢?”翼在天问,“是他让你来杀我的么?”
他言语中的哀伤和痛苦现在已经是如此地明显了,以至于他在呼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四名羽人都不安地躁动了一下。
“他……”风凌雪愣了一愣。
“他现在忙于与姬野的野尘军所战斗吧,他现在是否也整年和你说不上几句话。每天要发出无数的命令,杀了这个杀了那个,与无数仇家拼争着……哈哈哈哈,我说过,我早对他说过……他就算站到我当年的位置,他也不过又是一个翼在天!他最终也只能用我的方法来拯救羽族。他没有时间来望着你……也不会注意你的眉宇神情,他早已变了。变成又一个我。变成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自以为指掌着天下人的生死,可惜,他连身边人的心也掌握不了……”
尾声尾声—九州·厌火(4)
翼在天的声音在最后却变得低沉,象是刺向别人的剑却割伤了自己。如果年少时光能重回,他是否还会执着于霸业?
“可你也变了。你以前对这些东西从不放在心上。你曾经抛弃的,现在为什么又想起要讨回呢,”风凌雪低声说。
他低下头沉思起来。“我明白了,凌雪。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他说,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了满脸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充满了令人惊惧的邪气。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的,原本几乎接近银白色的眸子现在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他的身体看上去一点没有变化,五人在一瞬间却有种错觉,仿佛他的身躯在这一抬头间膨大了不少,氤氲成一圈圈肉眼难见的黑色雾霭,然后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占满了圆石上的整个空间,让他们几乎无处落足。
那些匪夷所思的,冰冷如铁的,然而却是难以抗拒的话,一字一句地钻入他们的耳中:“现在,你…们…放…下…武…器,拥…我…为…王,我…便…免…你…们…妄…图…弑…君…之…罪。避…我…者…生,阻…我…者…死。”
四名鹤雪战士相互对视,眼中都是不信之色,等翼在天的“死”字一出口,四枚箭同时脱弦而出,射向他的心窝。这四支箭快如闪电,方位时机都拿捏得恰倒好处,翼在天哪有躲避的机会。
果不其然,翼在天动都没有动,四支箭羽齐齐没入黑色斗篷之中。四名羽人脸上欢容刚现,转眼又变惊诧之色。羽箭没入他的体内,竟然仿佛没入深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