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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龙船(11)
汪兆丰讲这是当然,总不成我们一帮子都挤上去,我和林老板同去就行了。 不料龙贵却皱了眉头,“这个这个”的明显犯了难。 汪兆丰就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么?” 龙贵就解释:“汪老板,对不住,照规矩,这龙舟观礼,台上是坐不得女人的。” “这样啊?哎哟,这怎么好呢……”汪兆丰不由得为难了。 倒是林湘君还大度,马上接了话:“汪老板,既然是本地习俗,我们当然得尊重。您去吧,我跟他们几个随便找地方看就行了。” 汪兆丰想这倒也是,人家不是不客气,只是规矩如此,勉强不得,便吩咐几个伙计陪好林湘君,叫了保镖随自己上台去——他想自己这毕竟是出场合,身边带个把背枪的人手,好歹也算是壮个门面。 跟林湘君道了失陪,汪兆丰正要走,不料路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少看眼前热闹,多思背后烦恼啊。” 众人扭头一看,才看见路边边闷起脑壳蹲了个人,也不晓得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他们说话。 倒是林湘君头一个认出来了:“这不是——雷公寨的田老板吗?” 蹲起的那个人,还真是田伏秋,就看他脑壳也不抬,眼珠子盯起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子,慢条斯理好像在同它们聊天:“前天雷公寨,今天麻溪铺,四十里路,走得好慢喽。” 几个伙计就有些发懵,心想这个人同蚂蚁子讲话,是不是有毛病哟? 汪兆丰就问:“田老板,您是在跟我们讲话吗?” “跟哪个讲不打紧,怕只怕言者有意,听者无心。”田伏秋这才起了身,也不看他们,一边讲一边就转背走。 汪兆丰便道:“田老板,有话您就直讲嘛。” “我一个山里人,身无余财,空手上路,能有什么话好讲?可若是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又有些让人惦记的缘由,就须想想是非之地莫久留啊。” 他佝起个身子缩起个脑壳,寡淡如水的声音渐行渐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背枪的保镖傻了眼睛:“老板,他什么意思?” 汪兆丰和林湘君同样一头雾水,哪里答得出? 几个伙计也被他搞得发懵,就七嘴八舌地讲,这个姓田的,神神道道只怕是脑壳有病吧?雷公寨他就赶起我们走,这麻溪铺又不是他家了,他还要跑起来啰嗦,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对,肯定是脑壳有病,搭歪了哪根筋。 龙贵也在一边催:“汪老板,请吧。” “哦,请,请。”汪兆丰也就顾不得多想,带了保镖随大管家而去。 ——一路走,他一路总觉得心里别扭扭的不蛮对味。 ——古古怪怪的,到底什么意思嘛? 他这么心里打鼓的时候,远处的田伏秋也悄悄停住了脚步。 转回头,看到汪兆丰、林湘君他们远远的背影淹进了赛场的人潮中,他就晓得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全没被人家听到心里去。 就忍不住摇了摇脑壳,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林湘君一路也回了好几次头——她总感觉那个闷汉子话里有话的好像有些深意,并不像脑壳真的不正常。 但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深意。 这么一犹豫,就已经走进了赛场,就看到四四周周到处是欢腾,热热闹闹吵得她想不下去,后来她看到穗穗她们几个挤在前面的人群里头,还跟她挥手打招呼,就想是不是过去问问穗穗,看她晓不晓得她阿爹话里的意思,但两边虽隔得不远相互看得见,却人山人海的实在水泄不通难得挤过去,也就只好作了罢,心想等看完龙舟赛,再问她也不迟吧? 再说现在青岩潭里,十几条龙舟已然整齐排列,即将开始的比赛也实在是吊起了她全部的兴趣,让她无暇再想别的事情。 船头鼓手船尾锣,中间桡手两排坐,一条条龙舟正整齐待发。 耀武的船和石三怒的船,就在最边边上紧挨在一起。
赛龙船(12)
本来倒不是挨在一起的——麻溪铺的龙船,照例应该排在十八条龙船最中间的好位置,但耀武今天偏不肯,他要等,等在岸上不下水,一直等到十七寨十七条龙船都排好了,等到石三怒的船在最边边下了水,他这才招呼桡手们抬船下水,挤进去挨着石三怒放稳了船。 ——他早就定了主意,今天偏要跟这个生错了眼睛的野路货面碰面较个高低,让他晓得一下龙大少爷的厉害。 两条船紧靠一处,中间不过隔开丈多宽,两个人脸上一根眉毛都看得清白。 耀武就捏紧鼓槌,立起眼睛狠狠地瞪石三怒。 迎着他挑衅的目光,石三怒却是满脸寡淡的全不在乎,他个头本来就高过耀武,这时偏故意仰起个脑壳,眼睛飘飘地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个人,让耀武觉得一拳头猛力打在了棉花垛上,软软的,没得着力处。 耀武就觉得心里越发窝足了火,就冲着自己的满船桡手,劣狠狠地吼: “都支起耳朵给我听清白,等下,个个给我逮起劲,不逮赢那些不晓得哪条阴沟里钻起来的瞎猫野狗子,老子不叫龙耀武!” “汪老板请。” “龙镇长请。” 汪兆丰到了观礼台下,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昨天认得的镇长十四太爷着实了不得——一大堆本地乡绅、老板,外加十几个寨子的寨首,个个人模人样看起来不是小角色,但站到他面前,却低眉顺眼,一个个大气不敢多透一口。他不动步没一个敢动步,他不登台没一个敢登台。 汪兆丰就提醒自己眼面前是位真正的土地爷爷,提醒自己要恭敬礼让时刻多矮三分,见太爷客客气气请自己先登台,就赶紧地往后缩,赶紧地让。 但十四太爷素来礼仪规矩看得重,满场子只有汪兆丰一个外客,哪有不先敬客的道理? 两边就你来我往让了好几道,末了还是并肩一同登了台。 团丁抢上前拉开正中的几把椅子,太爷先不由分说,硬将汪兆丰按在左手边的座位上,这才四平八稳,在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回头指起右边另一张空椅子,就招呼着众人:“各位,坐呀坐呀。” 几个有资格靠前坐的乡绅就互相推让起来,就纷纷地讲您先请您先请,讲太爷身边哪是我坐的地方,我坐后头,您老年纪大,您老坐才是道理,您是太爷的本家本族,您坐才对喽…… 正在这般客套推让得好像进了君子国,人群后头,却嘶哑哑钻进来一个声音: “哎哟,都讲斯文啊?那,就便宜我这个不斯文的坐坐吧。” 几双手臂粗狠狠把乡绅们两边一扒,四条腰挎短枪、一色玄衣的汉子蛮横地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瘦干干矮矬矬傲起双眼睛的瘸脚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