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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先生几番地用眼神狠狠暗示,他只怕早耐不住向阿爹讲了实情。
天坑赌命(4)
临出发阿爹还专门拉了他暗暗地叮嘱:今日这一战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要他扎实做好准备,到时候一切听安排。看他魂不守舍如此大事也全打不起精神,阿爹还板了面孔,幸亏大先生一旁打圆场讲三怒这是一腔孝心担心您老人家今天的安危,麻大拐子才释了怀。 才拍起他的肩膀哈哈笑:“怎么,怕阿爹把命送起天坑里啊?放心,天坑上赌的是什么?是哪个心硬手硬,阿爹手硬心更硬,没得那样容易死!” 他就越发地晓得,他讲不得,那牵扯了阿爹一条命! 讲不得,就只能由他来面对今天,面对穗穗惊诧莫名的目光了。 接了梯玛的神酒,他单膝跪倒,举酒过顶:“八方神佛显威灵,保佑阿爹刀枪难入,利刃难伤!” 穗穗也才反应过来,上前端了酒,给田伏秋跪下:“阿爹,你小心些。” ——她现在还想什么三怒的事?她该牵挂的是上阵的阿爹。 饮过神酒,梯玛便问:“两家好汉,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天坑赌命生死难测,这便是仪式已毕,让人交代遗言后事了。看两人都摇了头表示无话要留,梯玛便举了长幡,宣布了赌命开始: “天坑赌命,头一场,椎牛——” 椎牛场其实便是鼓槌眼周边边这一圈,听梯玛一声令下,两边几十条精壮汉子立时抬了事先备好的一截截粗大围栏,几十把大锤一齐抡起,将围栏的根根立柱砸入地下,此起彼伏中叮当一片,霎时间绕天坑四周只留丈把宽地面,拼接起了一座牛栏。 牛是精选的最好斗的劣脾气壮牯子,怕莫有千把斤的身躯,十几条汉子用夹套夹了牛颈,好容易才把它卡到牛栏门前。两条汉子撬开牛嘴巴,插入漏斗,拍开两坛烈酒,给牛硬灌了下去,那牯牛登时便起了疯劲,刨蹄甩角血红了眼睛! 小师郎给田伏秋和麻大拐子换了鲜红的衣褂,这是要让最见不得红的牯牛把二人当对头往死里追顶。另一个小师郎把二人的刀子远远插在了对面的天坑边边,赶紧地翻栏杆出了牛栏。 进了栏二人贴起牛栏门站好,背后只隔一道木栏门便是疯牯牛,那牯牛便越发地起了疯性狠命撞门要扑出来。 梯玛举起了三眼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两个人的身上,四面八方,一时静得鸦雀无声。 “砰!”铳声一响,守门的小师郎一锤砸飞了木栏门闩,血红了眼睛的公牛照起两人的后背便冲了出来! 鼓槌眼前赌命开始的那时节,林湘君、汪兆丰领的商队也刚刚到了天坑岭山口。 “哪路的菩萨山口河边过,排帮兄弟接风迎客了——”领头的吴疤子一抱拳,数十名排帮帮众拦了去路, 汪兆丰赶紧抱拳还礼:“省慈善总会物资借路过境,劳烦各位兄弟。” “河神老爷有话,水路有一条,有请过路君子下栈桥——” 随了吴疤子一声喊,锵啷啷数十名帮众一齐拔了刀,举刀相交,在栈桥上夹道排成了刀阵。 汪兆丰就有些吓心吓胆,但看林湘君看都不看一眼刀,头一个走下了大刀夹道的栈桥,也只好鼓了勇气,领了众人也走上前。 栈桥尽头便是停过河渡船的码头,上船的吊桥却高悬不放。 ——这便是头一关了,天坑岭上田伏秋赢不赢得到头场,便关系了落下的到底是吊桥还是头顶的大刀。 商队便等候在了数十口雪亮的大刀之下。 也不知等了多久的工夫,等得汪兆丰冷汗已经透湿了襟背,才听得远远空中啾啾地叫,抬头便见一只鹞鹰子扑啦啦飞来,正落在了吴疤子手臂上。 取了鹞鹰脚上缚的竹筒,吴疤子展开了里面的羊皮卷,脸上就变了。 ——展开的纸上,画的是一个黑圈圈。 吴疤子晦气地啐了一口唾沫,手一抬:“放吊桥!” 悬在商队头顶的数十口大刀齐收,前方,吊桥也放落下来。
天坑赌命(5)
汪兆丰一抹脑壳抹了一手冷汗:“哎哟我的娘,总算是赢了头场——差点没把魂吓出来!” 这才急急地招呼了伙计们:“快快快!卸货上船!” 一片忙碌中,只有林湘君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望起远边边那高峻的天坑岭峰头目不转睛。 峰头上那个山里汉子的生与死,这时才是她牵挂的唯一。 黑圈圈就是告诉吴疤子,排帮已经输了头场椎牛。 这一场田伏秋赢得着实豪壮,赢得十四太爷心里顿时就吃了定心丸。 从定了赌约,太爷最要盘算的自然是竿子营赢面到底有好大,这事耀武倒是看得轻汤寡淡,昨天还同他打哈哈,讲这麻大拐子是不是吃错了药?他拐起条腿走路都嫌地不平,还上阵赌命?赌命也罢了,千不挑万不挑,还偏挑田伏秋当对手。田伏秋什么角色?田一刀啊!他麻大拐子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你还真莫淡看了这拐脚残废,人家十几年雪峰山里称霸王,没得点真本事,那样容易啊?”太爷当时板了面孔训孙子,其实心里也早打过算盘。 ——麻大拐子的武艺四方闻名,未必就比田伏秋差,但就算他再狠,终归只有一条腿。第三场过天坑,凭他一条拐腿,绝对上不得独木天桥;第二场上刀山,七成也靠脚上功夫,就算他运气好,最多也是个五五开。 所以关键是头一场,椎牛比的是刀法武艺硬功夫,姓麻的就算腿脚不利索,亏也吃得不大。头场赢了,竿子营就必赢,头场赢不了,就还难讲——太爷心里算得稳当当。 但田伏秋果真就赢了头场,而且赢得干净利索。 从牯牛一出栏,那麻大拐子就东躲西闪只顾周旋,任由田伏秋跑在了头前先接近了天坑边的刀。若先抢了刀到手,杀牛便有了七成把握。但人终归跑不过疯牯牛,田伏秋两次近了刀边两次都被牛赶上,逼得只好先闪躲,等第三次手要抓到刀的一刹那,还是被那牯牛先赶到,一牛角挑过去,没挑到他人,却挂住了地上的刀,把那口“一尺八”挑飞出老远,落在了围栏外。 疯牯子一下将田伏秋逼到了背对天坑的死角上。 那时竿子营一方惊呼一片,一个个都悬了心,太爷看见穗穗、月月吓得都闭了眼,瞿先生同耀文也脸刷白,连他自己都心一弹站起了身,却不料危急中田伏秋全然不乱,反迎了牯牛扑上去,间不容发间一闪身手抓了牛角,一声暴吼,竟将头千把斤重的牯牛空手摔落了天坑! “头一场,竿子营胜——”梯玛一声落定,竿子营一方已经是欢呼雷动。 等不到木栏全拆脱,众人已纷纷涌上去迎回了得胜而归的田伏秋,就连太爷也丢了老稳矜持脸上笑开了花,把田伏秋往自己坐的椅子上一按,亲手端过了茶:“伏秋,好身手,好神力啊!” 耀武也直吆喝:“那还用讲?伏秋叔什么角色?田一刀啊!一身功夫硬顶硬,那不是吹的。”一面便眼睛嘲嘲地盯了对面的麻大拐子,“不像有些个角色不自量,几斤几两也不上秤盘称称,硬要鸡蛋碰岩头!” 一番话引得竿子营笑声一片,耀武还不过瘾,又故意地撩了嗓子:“对了伏秋叔,下一场上刀山,那可是对面排帮好汉饭碗里的把戏,人家一只脚都随便打得几个来回,你可千万大意不得哦。” 竿民们便越发放声大笑起来。 嘲笑声中,麻大拐子却充耳不闻,椅子上一坐,慢条斯理端起了茶。 倒是身边的头目都紧张了:“大扛把子,这头场就输了,下面还搞得不?” 麻大拐子却扯起嘴角笑:“输个头场怎么了?嘿嘿,我还偏就想输个头场。莫着急,下面如何搞,我心里有数——是吧,大先生?” 他的确是算稳了,他必须输这个头场,这安排他也只在昨晚上暗暗同大先生一人交代过。 那诀窍就在接下来梯玛宣布的第二场中: “第二场——上刀山——” 两架刀梯三丈六,并列天坑边,三十六口钢刀寒光闪。刀梯顶端,一左一右各插了 “田”、“麻”字样的小旗。
天坑赌命(6)
首先是要双方验刀,以免刀上被人做手脚。 竿子营一方派的是耀武,排帮那边来的是大先生。两个人顺了刀梯边临时架的木梯子,爬上来一路检查两边的刀。 这刀梯上的刀,讲究的是吹毛利刃,龙耀武上来前已经随手从地上扯了两根草,左边选口刀放上一根,一口气吹去,草一断两截,转到右边同样试一遍,另一根草同样迎刃而断。他便举起手,示意验刀完毕,转身退回。 那大先生却悠哉游哉得多,不紧不慢一口一口用手指试着刀锋,待耀武验完退开时,他才检查完“麻”字一边的刀,刚转到“田”字这边。 这时刀梯前只剩了他一人,借身子的遮掩,他袖子一抖,一只不过拇指粗细的小竹筒便从袖子里悄悄滑到了左手心。 待右手试过了十来口刀锋,他很自然地换成了左手,又试过一口刀锋,这才举起手示意验刀无误,转身返回己方阵营,坐到了麻大拐子身边。 便暗暗向麻大拐子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便要请梯玛发咒封刀了,受了这“封刀咒”,脚板便能有神灵佑护,利刃不伤,假若竟伤了,那不是神灵的错,定是自家心愿不诚。 田伏秋同麻大拐子便各自脱下鞋,光脚跪在了香案前。 梯玛手起刀落,斩脱了一只雄鸡头,提了鸡,绕起两人,将鸡血洒了两个圈,一面便手舞司刀,舞之蹈之,以刀自斫,诵起了“封刀咒”: “石上牵牛无脚印,水面拖刀永无踪。 云刀口口三十六,锋刀化作岩板大路呀。 好汉受我封刀咒咧,手脚化为铜板仙师,铁板仙人……” 受了咒,两个人谢过神灵,方才各自站到了刀梯前。 梯玛一声铳响,两人便同时发动,四只光脚踩上刀刃,向上攀登。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四下里只剩了两方的高脚鼓隆隆催响。 便见那瘸腿果然略逊一筹,鼓声之中,田伏秋一步步开始领先,把麻大拐子越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