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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他田伏秋死!” 三怒不明白:“可你刚才在刀山上不还救了他?”
天坑赌命(9)
“那是我,所以他不能死;现在是你,所以他非死不可!”麻大拐子狠绷绷! 麻大拐子的确就想要田伏秋的命,这主意不是现在,而是当初麻溪铺茶楼见到田伏秋时就盘算定了的。 也只有他自己晓得,他逼起竿子营答应赌命,不为了什么商队过境,一支商队本不放在他心里,他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杀田伏秋的机会。 而且田伏秋必须死在石三怒手里。 所以他要故意输头场,再安排大先生下暗绊往刀上抹油,赢回第二场,他要的就是田伏秋能带伤赌到第三场,而且是同石三怒赌。 三怒一身功夫是他捶打出来的他心里最清白,五丈天坑算个卵,再宽十倍他伢崽也照样过得去。 只要三怒过去了,田伏秋也就活到头了。 也只有这样田伏秋才算是死在三怒手里,他麻大拐子也才能对大哥石天保的仇有了交代。 这番缘故偏不能明告诉三怒,麻大拐子也就只好一步步设成这个局,现如今眼看大功告成麻大拐子也便咬起牙齿笑得阴森森。 他看到田伏秋同样咬紧牙关往天坑前挣扎起走,两个人眼一对眼他就清白田伏秋已经看透了他的这番计算安排,但这时再看透又能怎样,田伏秋一步三摇没到天坑前已经颓然摔倒,麻大拐子就算定他上了天桥肯定走不出三步远,就要天坑底下去陪阎王爷吃茶了。 “姓麻的!”龙耀武再也忍不住了,吼了出来,“欺负人家伤了脚,算什么本事?你可以找人代你上阵,我们也可以!这个天坑,我龙耀武来过!” “耀武!”那一下吓得太爷变了色,赶紧来拦耀武,耀武却一把挡开阿公,上前来手臂一张:“来,把香给我顶起!” “慢着。”麻大拐子便觉得好笑,“龙大少爷,石三怒喊我做阿爹,代我上阵天经地义,你算他田伏秋什么人,轮得到你来充好汉?” 耀武愣住了。 回头看一眼穗穗,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要是我是田伏秋的女婿呢?” 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 更惊呆了穗穗、三怒和一边的月月! 果然耀武扑通真跪倒在田伏秋面前,“田大叔,我龙耀武,今天当起四方乡邻的面,跟您老人家正式求亲,求您把穗穗许给我,让我做您田家的女婿!” 他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当了满场无数眼睛,太爷一时又不好去拉,急得全然慌了手脚。 田伏秋也晓得这是大少爷豁出了命护自己,心里感激但这事如何答应得:“大少爷,你心意我领了,可这是要命的事,赌不得气的。” 耀武却坚决:“田大叔,我没赌气,我今天跟您求这个亲,不光是为了替您上天坑,我是真心实意……” 不等他讲完,对面麻大拐子已经开了口:“龙耀武,跟老子玩花脚,你打错了算盘!还女婿?莫讲你还不是他田家女婿,就算是,女婿也是外人,想代岳父老子上阵赌命,你问问梯玛,有没得这号规矩?” 果然便听梯玛讲:“天坑赌命,只有父子至亲相代,女婿上阵,是不合规矩。” 麻大拐子得了意:“听见了吧,龙大少爷?这里轮不到你来多事!” 往椅子上一坐,他仰头看天,拖腔拉调:“田老板,田伏秋,田好汉,田一刀——我排帮耐性好,也经不得你左拖右拖,天桥架起多时了,未必硬要等到铁树开花你才肯动身?” 竿子营一片死寂。 田伏秋便喊穗穗扶他起来,既然躲不脱,他男人汉子要死也死个硬扎。 他没想到穗穗会摇头,会讲出这样一句:“阿爹,人家有伢崽,你不也生了妹伢吗?” 讲完穗穗就冲到了天坑边,张开了双臂:“把香给我顶起,这个天坑,我来过。” “穗穗!”田伏秋、耀武、耀文、瞿先生、月月都惊呼出了声! 对面,三怒更是目瞪口呆! “穗穗你回来!”耀武冲上来就要拉她,穗穗却抢先一脚踩上了天桥独木:“哪个都莫拉我!今天这个天坑,我过定了。”
天坑赌命(10)
天桥窄得只容一脚,耀武哪敢再去扯她?只能任由她转向了排帮这边:“我是田家的妹伢,我来代我阿爹上阵!” 一句话倒把麻大拐子逗笑了:“妹伢?哈哈,妹伢?一个妹伢家家的,跑起来上天坑,哈哈……” “妹伢怎么了,妹伢也是人!” “可惜是别个家的人,将来出了嫁,还得跟夫家姓,田家的事,轮不到你出头!” “将来是将来,我现在,还没出嫁!” 麻大拐子也不晓得如何同她讲得清:“那也不行,反正……反正妹伢就是不行!” “行不行你讲了不算。” 麻大拐子只好喊梯玛:“我讲了不算,有梯玛。梯玛,你倒讲讲,哪里有妹伢家代阿爹上阵的道理?” 梯玛便沉吟:“以女代父,倒确实是闻所未闻。” “听见了吧,细妹伢?”麻大拐子就得了意。 却不料梯玛又开了口:“不过排帮好汉,这天坑赌命可以至亲相代,本是守个孝道为先之理。忠孝乃圣人大道,原不分男女。田家妹伢既然还不曾嫁人,那就还是田家的人,她要代父上阵以尽孝道,既合人伦之情,又合圣贤之理,虽无先例,但论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该之处啊。” 一番话好似一闷棍,打得麻大拐子哑了口。 他精心算计稳当当的局,不曾想一个妹伢就搅翻了场,那心里一股邪火就憋闷得眼睛通红起杀气,一把就扯了三怒:“他娘卖皮的田伏秋,算他命大老子也不让他好过!等一下,他家妹伢站不稳摔下去就罢了,要是没摔,你也给我一枪打死她!” 讲完他气冲冲回了座位,剩了三怒提起枪,望着对面的穗穗,早已是脑壳一片空白。 穗穗决然地走上了独木天桥。 走得满场悬了心,一双双眼睛跟起她的脚步不敢眨。 三怒也便赶紧定神举起了枪。 他瞄的本是穗穗肩上的香头,但往日他枪法如神这时那枪口却一个劲地颤,怎么瞄也瞄不准。 猎猎山风中,穗穗走得颤巍巍。她不敢往下看,但不往下看,又看不见天桥独木,于是越发地胆战心惊走几步停一停,一张脸已是一片惨白。 “三怒,快开枪,开枪啊!” 眼看着穗穗一步步走到了天桥中央,麻大拐子已经急得在吼了。 举着枪,三怒却充耳不闻,眼睛全在盯着穗穗。 突然间一阵山风吹来,天坑上的穗穗身子一阵晃,眼看就摇摇欲坠! “穗穗!”竿子营一方一片惊呼! “穗穗!”三怒也惊得喊出了声! 那一下满场上下全都起了愣,麻大拐子更是惊得一张嘴巴咧起老大忘记了合拢——他怎么也想不到,三怒竟然认得这个田伏秋的妹伢! 摇摇晃晃,穗穗好容易终于稳住了身子。 猛然间,三怒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步站到了独木这一头:“穗穗,莫往下看,千万莫往下看,看着我,只管看着我,看我这里!” 枪一甩,他向穗穗竖起了手掌。 对阵双方,一两千双眼睛都看直了——排帮上阵的少扛把子居然给竿子营的妹伢当起了引路的路标,这算怎么回事? 三怒只顾对穗穗喊:“对,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莫往其他地方看,走!往前走……” 一丝那样满足、那样幸福的微笑,突然就浮上了穗穗的脸,她突然觉得心里那样平静,再没有了颤抖,再没有了害怕。 望着三怒的眼睛,她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到了天桥尽头,人未下天桥三怒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怀中。 那一刻,两个人早忘了四周周观者如睹,早忘了这是在天坑上两家生死赌性命,早忘了两边两个阿爹正瞪圆了眼珠看傻了眼,一把抱紧在一起就如同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个劫后余生的情人! 另一边,梯玛扯开嗓子宣布了赌命的终结:“竿子营人过天坑,排帮一响未中——第三场,竿子营胜——”
天坑赌命(11)
那日的赌命后来成了竿子营许多年津津乐道的传奇。 几百年天坑赌命也不止这一回,但过去的赌命几乎无一例外都血淋淋以一方丧命告了终局,也由此埋下了更深的仇怨,像这回一般两家好汉赌完还能活生生跪在一起盟约起誓的,当真让人想不起第二回。 于是所有人都记得,那日的天坑上,田伏秋是如何支撑了伤腿同麻大拐子并肩跪在香案前,都记得那香案上的一根荷叶秆、一支弩箭。 那日的梯玛也分外庄严肃穆:“天地神灵共鉴,四方乡邻听真,今日天坑赌命,公平较量,竿子营三战两胜。排帮好汉,愿赌服输,可有异言?” 待麻大拐子摇了头,梯玛便捧了荷叶秆,唱起了古旧的《讲和歌》: “荷开并蒂一根秆,和和气气两无争。 输家捧得敬赢家,两家誓约永结成。” 接过荷叶秆,麻大拐子躬身捧过头顶:“田老板,排帮甘拜下风。” 田伏秋接了荷叶秆,也道:“全仗麻爷相让,不敢当。” 二人便各出一手,执住梯玛捧来的那支弩箭两端,盟了誓约。 田伏秋讲的是:“竿子营所护之商队,所运尽为救济难民之物,绝无作奸犯科自谋私利之举。” 麻大拐子讲的是:“排帮放开大路,任由通行,绝不为难。” 二人便齐声:“空口无凭,折箭为誓,如有违背,身同此箭!” 数千双目光下,弩箭一折为二! 也由此宣布了林湘君的商队,从此在雪峰山畅通无阻的开始。
送药(1)
1941年11月。 南方的冬天一如既往,阴郁,湿冷。 常德城内,巨大的弹坑四布,像一个个令人心悸的大口,狂噬着本已阴沉沉的世界。 这一天,警报声又凄厉地响了起来,人们纷纷躲进防空洞及各种掩体中。警报之后,一架日军轰炸机出现在常德的上空。与往常不同的是,轰炸机并没有投下炸弹,也没有对地面进行扫射,而是在市区上空来回低空盘旋。在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