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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用一样的眼神看我,看见我如同看见痛苦,我将再也没有办法承受,我会崩溃,我会发疯……”
“卫燎,我爱你,这一点我不想隐瞒,归根结底是我自私,所以求求你,我们分开吧……”
卫燎没有转头去看三月,眼里慢慢地浮起的不知是雨还是雾,一层的水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推开三冲向褚颖川。一拳挥下时,褚颖川已经有了防备,侧身极为灵活的跳开。他的拳头实实在在的落在捷达的车窗玻璃上,哗啦的一声,玻璃已经被砸的粉碎。
剧痛从手掌蔓延开,可卫燎的大脑却似乎迟钝的无法反应,于是,紧接着另一拳又打向褚颖川。
三月身上仿佛有一个已经愈合的巨大伤口,此时又被撕裂了。剧痛蒙蔽住双眼,当三月眼前的一团乌黑终于散开时,褚颖川已经被打到在地,而卫燎……
她的卫燎已经渐行渐远,垂下的右手,仿佛经受着极大的苦痛,一路落下血迹,转眼又被雨冲散。
三月弯下腰慢慢蹲下,小下来的雨雾罩在她的身上,她冷的浑身发抖、像是被遗弃的猫蜷缩成一团。
疼痛,冰冷,急促地喘着气,为什么明明是夏天,却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暖……
李子紫与馕包肉
雷雨犹如阵阵鼓点似的,开始从三月的双耳中退去。
褚颍川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瞧你们两个,琼瑶奶奶的苦情剧似的。不过也真是生死离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
三月昏昏沉沉的站起身,雨停了,褚颍川还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说:“喂喂,别当看不见我,拉我起来!”
褚颍川是一只倒在地上的落汤鸡,而她是一只变种的,蓟紫颜色的落汤鸡,这么想着三月就想笑,也真的就笑出声来。
三月脚步踉跄,笑着同褚颍川擦身而过,身后仍是他高扬的声音:“你这个冷心冷肺,没心肝又想得开的女人,喂喂!”
三月没有回头,只是陡然站住脚,一手捂着脸,仿佛仍在笑似的出声问:“褚颍川,这场游戏,好玩吗?”
卫燎真是下了狠手,褚颍川撑着起来两下,但都没有成功,索性就躺倒在沥青地面上,看着不远处满地捷达玻璃的碎片,回答:“我也不打算玩来着,只不过我瞧着你们,心里就是不舒坦。我不舒坦,谁也别想舒坦。”
明知道问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三月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现在心里舒坦了?”
褚颖川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甚至连看也都三月一眼,说:“谁知道了……”
三月扬手,截下量出租便扬长而去。
司机半开着窗,红灯停下时,三月闻到了从路边的混合植被里,发出浓郁的青草和雨后泥土的味道。
转头时就看见行人道上的卫燎和满脸焦急,为他抱扎伤口的周周。
三月脑子里知道,他们已经分手,可身体却不肯去意识,已经扑过去。双手却被玻璃阻挡。血顺着他的手腕像条蛇,盘结在他的手臂。卫燎举着手,似乎没有痛感,他就像雕塑一样……
手掌下是冰冷毫无温度的玻璃,三月只能抓住这唯一的冰冷,她没有勇气去做什么别的。直至出租车再次启动,卫燎的身影渐行渐远。
冰凉的玻璃在手心中的逐渐烫热,三月定定看着惨白的指尖。
路面上有很长一段暴雨后的积水,车轮快速驶过,水花飞溅。倒影出来许多年前的夜晚。
数年前的的卫燎不是现在的表情,她说分手的那一夜,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二月的夜晚气温骤降,吹来的风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寒气。她走出很远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的整个脸都扭歪了,仿佛经受着极大的苦痛。
她那时慢慢地回头挪了半步,脚在空中悬留片刻,还是再次转头。很长一段夜路,她伴着自己的影子,一直走完。
那时和现在,她宁愿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三月回到酒店,换上干净的衣服,拿起另一个整理好的行李箱,又直奔机场。飞机上三月昏昏沉沉睡了睡了起来。
大学最后一年,卫燎出国不久,导师让他们跟进一些案例。发疯的女人砌死了门,把女儿和自己隔绝里面,女儿无数次借着送饭的机会,扔下纸条说救救我。
那是个疯的听不到任何话母亲,很多人试过一次又一次,两次又两次之后,便放弃。只有她坚持下去,直到那个母亲放火自焚烧死自己和孩子。导师亲自给她讲了自己的经历,然后告知她被学校开除。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遭受虐待住院的女孩子,因为没有亲人,而最终被送往福利院,社会好心人的善款被福利院贪污,女孩子在里面又被□。转往的另一家福利院也有很不好的名声,导师努力向领导反应,得到的不过是你太过于投入,女孩子被架起来,拖着尖叫着送往另一所孤儿院。
导师对她说:太过于感同身受,并不是好事。
可以富有同情心,帮助别人但不能倾尽全力,当知道帮不了时,要立即转身离开,学会忘记。
要学会拯救别人,而不是要来把自己陷进其中。
再睁眼风机外是雷电交加,因为这样的突变而无法着落,三月身旁的人是旅行团,不止不害怕还兴奋地期待,也许能看见海市蜃楼。
后来也就真的没有事,突变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飞机很快安全着落。
三月不禁想笑,人有时像刚拆封的薯片,一拈细碎,脆的不可思议,昨日说说笑笑,今日就黄土一抔;而有时则像极了牛蹄筋,韧的不可思议,怎样都死不了。比如她自己,一路舟车劳顿下来,以为会病的更加严重,没成想反倒意外的神清气爽。
她从没想过死,她对卫燎,其实只是挨不过的时候想一想,挨的过的时候压根不想。
这世上谁离了谁不是个活。
她贱且韧,这是草根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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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颖川再见到三月是在两年后被称为魔都的S城。
褚华两家包了五星级的酒店会场,来作为褚颖川和华舒欢的订婚场所。
仪式完毕后,褚颖川就躲在休息室惬意地睡了个懒觉。起来时,才发现秋天太阳正落西山。
褚颖川并不担心迎亲送友的事,因为这两年,华舒欢简直已成为一个优质的不能再优质的准褚夫人。
华舒欢不止对褚颖川身边的莺莺燕燕视若罔闻,处理得当,还竭力改善褚颖川和他父亲的关系,从而赢得褚家上下的赞扬。不止如此,她还亲自去维族老区连住三个月,最终接来褚颖川的母亲。
推开卧室门,在客厅里金色和紫色的晚霞中,华舒欢坐在沙发上,摆着碗筷。她已经换下了礼服,现在不过一件及膝的连衣裙,有些发灰的紫色。
华舒欢专心致志并没有回头,却好像察觉到什么,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笑起来,说:“这是褚伯母亲手给你做的馕包肉,不过里面的郫县豆瓣是我打下手红烧的。我约莫你也要醒了,特地给你送来。”
落地窗透进来的余晖有些刺眼,褚颖川望着华舒欢被照亮的周身,仿佛深深地着了迷,就倚着门框静静望着她。
倒是华舒欢看到褚颖川的神色,忍不住脸一红,薄嗔:“傻呆呆的看什么呢?”
褚颖川眼里一层光,隐隐闪烁,只是问:“你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华舒欢款款来到褚颖川身前,手搭在他的肩上,仰头说:“李子紫。”
“李子紫。”他低低地重复一遍,眼前突地就出现一种更加别致的紫色,仿佛是在雨中。
褚颖川随即退后一步,开始扣睡时解开的衬衫扣子,但大约睡后脱力,平日里驾轻就熟的事情,今天却怎么也扣不上。
华舒欢又跟过来,帮着他扣好,仍旧是仰起的脸,约是刚刚换装的缘故,身上是璀璨初调的味道,微微有些刺鼻的馨香。
褚颖川错开华舒欢,来到沙发前,随手抓起块馕包肉塞在嘴里,真是刚刚做好,还有些烫。
华舒欢跟过来,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笑说:“用筷子!”
华灯高照,她笑靥如花,大约因为就盼的东西已经到手,格外的神采奕奕。
麦卡女郎
晚上,乐天拉褚颖川消遣,名义是哀悼即将逝去的单身贵族头衔。
酒店的三层就是酒吧。走进门,酒吧间是一个巨大的原木雕空,自天花板垂下的电视机架子大约是吧台的废料,里面摆设似的电视里正播放新闻。
屏幕里的一对璧人正出席购物中心的剪彩仪式。
画外音说,北方边陲小城的市长,上任的短短两年时间里,将城市焕然一新。重修所有老化公路,桥梁。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里,引领下属乡镇居民用苞米杆和黄泥就建起抗寒的仓房。还有,引进注资,甚至将自解放时的市政府大楼腾出,兴建大型综合购物广场。新闻里的词汇也用的很有意思,大胆,又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个穿着碎花长裙,长长卷发的女记者截住他们,辛辣提问:“卫市长,那您对于您的前任,许市长今日在家中跳楼身亡,有什么评价?”
乐天擎着酒杯的手经不住一抖,惊呼:“苏西回国了?”
随即对上褚颖川别有深意的笑时,窘迫的低头掩饰说:“但是咱们卫市长夫人变化可真大……”乐天想了半天终于拽出句名词:“荆钗布裙。”
胡乱掩饰时,乐天左胸微微地刺痛,那是他几乎以为早就不会有的刺痛感觉。
褚颖川没有再注意他,拄着下颌想,周周的变化确实大,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谁能想到那个当年火恐龙似的千金大小姐。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呼叫:“麦卡,就要结婚成已婚妇女的人了,还看帅哥看直眼儿?”
起先并不在意,直至好半晌后一个声音含糊而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褚颍川心中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自高脚凳上轻轻转过身,酒吧里很昏暗,几盏疏疏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