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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长大了,虽然在他的眼里她仍然是个莽莽撞撞,还需要他照顾的孩子,可她说,她已经长大了,她说,她可以保护他……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明明可以当作这只是她一时的冲动而已,可他,却为何想要去当真呢?
隐约之间一个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易云洛募的睁开了眼,带着惊讶,带着不可置信。低头望着还紧紧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易云洛强压着内心的那股躁动,极力地说服自己,用力地掰开了梦汐的手,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
“……师父?”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梦汐被他突如其来的力气推到了地上。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梦汐抬起头,带着迷惘,带着不解。
“出去。”撑着桌子,易云洛紧闭着双眼,冷冷地说道。
见他的身体有些颤抖,梦汐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抱起了他的手臂,紧张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我让你出去。”将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易云洛厉声道。一挥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将她推出了大殿,梦汐连忙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抓住师父的袖摆,入手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坐在殿外柔软的草地上,梦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都没有动一下。
第五十一章 冰释前嫌
那夜,梦汐在殿外的草地上一直坐着,直到夜深了,也没见易云洛出来。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声“出去”好冰好凉,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泛起了阵阵凉意。这种凉是从心底生起的,顺着血液一点点地蔓延到全身,冷得刺骨,冰得透彻,她的心也随之慌乱无措。
记忆中以前做错事情,师父就算再凶再生气,也从未用过这种口气跟她说话,明明近在咫尺,却充满了距离感。
他在外人面前看起来虽然很冷漠,可对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是一种能够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柔意,还曾一度让她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始终待她如此。她知道,那不是错觉,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师父,那个与人前不同的,只有她能看到的最真实的师父。
她一直觉得师父也是有“曾经”的,说不定是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将自己的心尘封起来,不让外人接近,但却无意中,让她误打误撞地走了进去。
对师父来说,她无疑是与众不同的。她能让他一再地动容,一再地卸下伪装自己的面具,那就说明她有能走进他内心的资格。所以她才会那么大胆地顺从自己的心意。
她在赌,也许她压的太大,这个赌注可能会毁了她一辈子,可她仍然愿意不计后果地去赌。因为她希望有一天,师父也能够看到这一点,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他仍只是把她当徒弟,她也无怨无悔。只要能让师父也顺从他的内心,不再伪装,不再逼着自己去承担那些所谓的责任,卸下那些他不想要的,那她所做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以为她很了解他,可今天……
她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她说错话了么?她已经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不该说的,他,为什么还会生气呢?她只是不想离开他,她只是想陪着他,难道这也有错么?
梦汐不明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里的,躺在榻上,她将小小的自己紧紧地蜷成了虾状,厚厚的被子平整地盖在了身上,可身子却始终忍不住地颤抖。
夜凉如水,秋末的风吹得一阵比一阵厉害,就如同梦汐的心,越来越凉。院子里的桃花早就已经凋谢了,只剩下一地枯黄的树叶,在风中缠绕。
这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刚亮,慕容亦寒就等在了霜云殿外,当梦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去的时候,立刻被他拉上了剑,御剑而起。
飞驰的速度直冲天际,呼啸的风自耳边而过,梦汐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慕容亦寒在她身后扶着她的双臂。
霜云殿的另一边,易云洛负手站在竹亭边的石阶上,远远望着这一幕,神色平静,泰然自若。宽大的白色衣袍拖曳在地上,层层叠叠,宛若洁白的云朵,又如绽放的莲花。及腰的青丝披散在肩上,如墨般漆黑,发梢迎风飘舞。一黑一白,一动一静,依傍着绵延的天清群山,勾勒出一副动人心魄的景致。
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差点将他一向沉着稳重的思绪打乱了。将她的难过和迷惘看在眼里,将她的不舍与坚定记在心里,转过身的那个瞬间,包含了太多太多他还没想清楚弄明白的东西存在。
没有否认她的那个要求,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都那样子求他了,他还怎么忍心去拒绝她呢?当初,无论如何,是他主动将她留在身边的,而今,却又要狠下心离她而去。
他的这一辈子,漫长而无际,被责任这两个字,压得太重。他自认从来都没有负过任何人,也没有负过这六界,可如今,他却不得不负她。六界苍生和她之间,他必然会选择前者。
只是,在她没出现之前,他还可以没有任何顾忌,毫不犹豫就做出的决定,可现在却变得摇摆不定。他知道何为重,但要将这个重放在第一位,竟会变得如此困难。
是因为她已经在他的心里落地生根了么?从何时起,她已经成为他割舍不掉的牵挂了呢?所以,昨夜的他才会那么失常,狠命地将她推离自己身边。推开的,不仅是她,还有他的犹豫不决,他的优柔寡断。
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越来越多地告诉他,不应该再朝这个方向下去。他不知道继续之后会发生什么,也预料不到,可是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多事情都会脱离他的控制,到时候只会越来越糟。如同脱缰的野马,稍不留神让它跑了,再要牵回来,就是难上加难了。
他就像是航行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船,他有他的目的地,而且这一生都只能为这个目的地而前进。可却在途中发生了意外,不经意间也将她带上了这个行程。而她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有准备,也没有对策,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然后尽力控制着按照原来的轨迹航行。
汐儿,如果为师不答应你,将来你会怪师父么?
熟悉的身影早已离开了视线,眺望远方,带着忧虑,带着彷徨,易云洛深邃的眼眸变得黯淡,薄唇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细线。
孰不知,带上她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偏离了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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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咸涩的寒风,潮湿的空气,梦汐站在海边,遥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一颗颗细碎的星芒,绚丽夺目。
“没什么,只是想来走走而已。你不觉得这里很美么?”同样望着海面,慕容亦寒的嘴角微扬。这里,有着他最难以忘却的记忆的伊始,是这片海,引领着他的心接近了她。
“……不觉得。”同样的地方,却是梦汐最后怕的忧心。她还没有忘记,五年前落入这片冰冷的海里,是多么无助和绝望,所以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甚至看到水,她都会心有余悸。
“可我却觉得这里是这世上最美的地方。”带着几近绝望的失落,带着压抑五年的悲伤,慕容亦寒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夹杂着悔恨,缓缓道,“曾经在这里,我差点害死一个人。原本只是想恶作剧地戏弄她一下,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慢慢地将她吞没,我却救不了她……一向清高自负,自以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可那一次,却让我慌乱无措。从来都没有那样强烈的感觉,即使是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过。我怕失去她,怕再也见不到她……”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有必要再说了吧。”一直努力去遗忘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梦汐打断了他,紧抿着嘴唇,闭上了眼,努力掩盖着心里的那一丝厌烦。
“不,我要说,如果不说出来,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安心。”转过身看着她,慕容亦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在后山的五年,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这件事,不为别的,只想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亲口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心有所动,才知道他这五年也并不好过。梦汐睁开眼,抬头望着他:“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在他替她挡下毒针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了。虽然很轻,可她确确实实听到了。
“可是……我还没有得到我要的答案。”慕容亦寒定定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看个透彻,看个清楚,好将她永远深刻在脑子里。
“什么答案?”皱了皱眉,梦汐歪着头问道。
“因为还有后半句。”
“……嗯?”
慕容亦寒轻轻地扶住了她的双肩,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原谅我。”
有些吃惊,有些诧异,似是想不到这样的话竟然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梦汐眨了眨眼睛,转身向海岸走了几步,一波接着一波蔓延而来的潮水,打湿了她的鞋子,也溅湿了她的裙摆。
要原谅他么?虽然再次相见之后她并未提过此事,不论是她对他,还是他对她的态度也在一桩桩小事中改变了许多,可是,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提起,可他却如此郑重地向她道歉,还征求她的原谅。那么,她该说原谅,还是不原谅?
如果没有这三个月的相处,她一定是不会原谅他的,毕竟他的“恶作剧的戏弄”险些要了她的命。可现在呢?就算他会说谎,但他的眼神不会。她看到了他的自责,也看到了他悔恨。想必在后山的五年,他也一定不好过吧。
静静地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慕容亦寒紧张地等着那个答案,也许原不原谅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可对于他,却有着太多的意义。这决�